這趟旅程並不漫長,遠比想象中短暫,許墨和江小白甚至還沒暢想完日後在昆侖山的生活,目的地就已經到了。
直升機緩緩落下,停在一個無人的火車站旁邊。
這個站台的位置很偏僻,遠在珠江城的郊外,粗礪生鏽的鐵軌上,停著一節老式的綠皮火車。
“到了?”墨鏡下的眼神有些詫異,江小白生怕搞錯了,趕緊問駕駛員,“這又是哪裡,我們不是去昆侖山嗎?”
“對啊,所以我不就送你們過來坐火車了嗎?”駕駛員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昆侖山離這裡6000公裡,你以為直升機能飛過去?還不是得靠火車!”
許墨好像明白了:“師傅,這火車是專門送我們到昆侖山的嗎?”
駕駛員:“當然,要不我送你們來這幹嘛,這車站是三大軍團的專屬地盤,外人不準進來的。”
“靠,我還以為有專機接送呢!”江小白反應過來,忍不住破口大罵:“死摳門的,我就知道姓張的小胡子靠不住!”
“小夥子,我警告你……”駕駛員不樂意了:“玩歸玩,鬧歸鬧,別拿首長開玩笑啊。”
江小白還想再噴幾句,許墨立即把他拽下了直升機:“行了行了,你廢話真多。”
兩人往車站走去,江小白猶自憤憤不平,許墨懶得理他,目光落在站台上,攏共就十幾個人,而且以中年人居多,也許是來為兒女送行的。
透過雙層玻璃的窗口,可以看到裡面已經坐著一些乘客了,想必身份跟兩人一樣,也是前往昆侖山接受特訓的新人歸宿者。
“好了,別哭了。”車廂門口,一個瘦瘦小小的青年抱了抱母親,安慰他們:“我過段時間就回來了,不用擔心的,我這是為國爭光呢,你該高興才是。”
送別了母親,瘦小青年跟許墨和江小白一起進了車廂,隨意找位置坐下。
熟悉的背影漸漸離去,原本還在笑的瘦小青年,這時表情突然一垮,嘴巴抿了起來,眼淚再也忍不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
同樣變臉的人不止他一個,有不少人在站台上跟爹媽有說有笑,一回頭神情就變了,有些人強忍著沒哭,可臉色很難看,鐵青一片。
這場面有些滑稽,但是許墨和江小白誰也沒笑。
不但沒笑,而且心裡還很沉重。
羨慕……真的很羨慕,他們還有爹媽來送,自己可沒這麽好的福氣。
許墨和江小白,大概是這些人裡面,唯二沒有親人來送別的。
如果爸媽在這裡的話……許墨心想,此刻又該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大概他走在前頭,父母會沉默看著他的背影,流露出或是擔憂、或是惆悵、或是焦急的表情,然後在他無意中轉過身來時,慌忙地將表情收拾妥當。
當然,這樣的場面永遠不可能出現了。
“嗚嗚嗚嗚……”
坐在他們對面的瘦小青年,情緒似乎一瞬間崩潰,剛才只是涓涓細流,現在演變成瓢潑大雨,涕淚直流,渾身抽搐。
他哭得如此慘烈,仿佛傳染病的源頭,車廂內每個人的臉色都開始愁雲慘淡,坐在他旁邊的一個大塊頭,更是被襯成了沉默的石頭,神態僵硬,如臨大敵。
許墨肯定不會取笑他,但也不想讓一個大男人在眼皮底下哭得這麽放肆,索性打開手機,點入MONSTER HUNTER,查看新人榜排名。
經過【小醜】事件後,新人榜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十二星相的名字全部消失,就像那十二條鮮活的生命,徹底灰飛煙滅,再也不複存在。 而原本第十名的他,如坐火箭一般飆升,竟然來到了新人榜第二的位置!
至於榜首那人,名字很帥氣……刀鋒,裴以太。
以前的許墨,並沒有留意過前幾名都是誰,因為當時的他才排第十名,看前面的那些人沒有意義,但現在不同了。
他確實沒想到過,自己會飆升得這麽快,所以……既然已經來到了第二名,那麽追趕第一名,就成了他的目標。
要超過對方,要比對方更強,這就是他此時的心態。
“裴以太……我記住你了。”
還在出神,胳膊肘突然被碰了碰,江小白朝窗外一努嘴:“你看那個人,太誇張了……”
車窗外,站著一個染金發的俊秀青年,正不耐煩地對著爹媽說些什麽。
如果自己沒看錯……這人應該畫了眼線,銀色的耳環閃閃發亮。
“這是啥啊……思密達愛豆嗎?”江小白一臉鄙夷,“他是去特訓,還是去唱跳啊?”
似乎是鬧別扭了,金發青年扭頭就往車廂裡走,臉色不爽到極點,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和穿白色碎花裙的女人滿臉無奈,從身後追來。
走到門口,金發青年回頭怒吼:“都說不用送了,還要送進來,我都多少歲了!你們搞什麽啊?”
說著,大跨步走進來,在許墨隔壁的座位坐下,中年男女追了進來。
“不好意思,孩子第一次離開家門,還請各位戰友多多擔待!”擦去臉上的汗,中年男人彬彬有禮,向每個人鞠躬,然後逐個遞煙。
尤其看到車廂前頭坐著一個領導模樣的軍人,更是主動掏出火機,要幫他點煙,但被客氣地拒絕了。
中年女人則拎著大包小包,拚命往車廂裡的行李架上塞,只是身材瘦弱,力氣明顯不支,氣喘籲籲,汗水沁濕了碎花裙。
在這過程中,金發青年賭氣似地看向窗外,根本不理睬他們。
許墨看不下去了,起身幫中年女人擺放行李。
“謝謝,太謝謝了……”女人連忙鞠躬,也學著丈夫的話:“孩子第一次離開家門,還請各位戰友多多擔待!”
“沒什麽,應該的。”許墨擺擺手,看著她額頭上的汗水,心裡忽然非常羨慕。
這種被母親捧在手心,細致愛護的感覺,自己多少年沒體會過了?
領導模樣的軍人對中年男人說了幾句話,大概意思就是讓他們下車,火車準備發動了,中年男人點頭表示明白,然後走過來,還想對金毛青年叮囑幾句,卻被粗暴打斷了:“行了,真煩死了!沒看人家叫你們下車嗎?有什麽話信息裡再說吧!”
尷尬笑了笑,中年男人拉著妻子下車了,臨走時還往金發青年的口袋裡塞了一把鈔票,不過這次他倒是沒有拒絕。
“哇,我說他怎麽這麽拽……”江小白一下把墨鏡推腦門上,眼神灼灼發亮:“原來是有錢仔啊!”
許墨伸手按在他腦袋上:“別想動歪主意,注意一下你現在的身份!”
說話聲被刻意壓低了,在警告江小白的同時,他也不想讓別人聽到兩人的對話。
“行行行,我知道了。”江小白重新把墨鏡拉下來,遮住雙眼,裝作睡覺的樣子,腦袋偏向窗外。
許墨心裡清楚,這小子哪裡是睡覺,只是想多看幾眼那些前來送行的父母。
心情同樣五味陳雜的,可不止自己一個人。
“轟轟轟……”
列車終於開動了,車窗內外的人互相揮手告別,灑淚。
隨著鐵軌的轟鳴聲,四周的抽泣聲逐漸響亮,匯成一片洪流。
車廂裡的乘客們普遍年輕,很多人還是第一次背井離鄉,而且前途未卜,將來未知。
離開父母后, 他們的理智就像一群螞蟻,頭上的石頭突然被搬開,暴露在強烈的陽光下,慌慌張張四處亂竄。
不過很快,有人站了出來,穩定眾人的情緒。
“我叫劉聰,來自昆侖山學院,負責南越省每一年的人才引進。”
先前與中年男人說話的軍人站在車廂前頭,神情淡然地注視眾人,“這節車廂裡一共有30個人,你們將來在昆侖山學院裡取得的所有成績,我都會認真關注,今後你們會前往哪個軍團,會做出怎樣的選擇,也將與我有密切的關系。”
說到這裡,他的嘴角揚起一個笑容:“祝各位……未來的上士們好運。”
“上士?”江小白小聲問:“大哥,啥意思?”
許墨壓低聲音:“只要你進了軍團,就有了軍銜階級,自動成為上士。”
“厲害,這都知道。”
“那肯定,MONSTER HUNTER上啥都有……”
劉聰拿出一張名冊:“現在開始點名,我叫到誰的名字,誰就要喊到!”
此刻,氣氛終於開始緩和了起來,不再像剛才那麽沉悶壓抑,抑鬱難過。
“鄧典果!”
瘦小青年還帶著哭腔,顫顫巍巍地說:“到……到!”
“石岩!”
旁邊那塊沉默的石頭甕聲甕氣:“到!”
“許墨!”
“到!”
“江小白!”
“到!”
“牧堯!”
“啊……到!”金發青年舉起手,整張臉奇臭無比,眼裡寫滿了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