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幾乎是最早來到警局的。
才一星期沒來上班,周圍的一切竟然說不出的陌生,有種滄海桑田,時過境遷的感覺。
也許是看到了這個世界隱藏的另一面,現在的許墨,開始以旁觀者的視角,重新審視身處的環境。
“噌噌噌……”
時針轉動,辦公室裡漸漸有了人氣,許墨自然被注意到了,幾個同事過來,看似熱情地打了聲招呼,然後回到座位上,像往常一樣開始閑聊。
他們談論最多的,無疑是請了一星期假的許墨。
“他到底生什麽病啊?”
“神棍嘛……可能鬼上身,中邪了。”
“我聽說,他去了伶仃島一趟,就病倒了。”
話題聊到這裡,慢慢開始偏向了伶仃島事件。
“聽說了嗎,伶仃島那邊,後來死不少人啊……”
“對啊,還好之前的案子已經和我們沒關系了。”
“神棍不是不服氣,後來又跟過去了嗎?要不問問他,到底發生了啥?”
“問啥啊,你看這不是病倒了,休息了快一個星期才回來呢。”
聲音刻意壓低了,言語裡的嘲諷依然刺耳。
許墨表情淡然,盯著電腦屏幕,十指在鍵盤上劈裡啪啦,好像這些非議跟自己無關。
事實上,真是懶得在乎,現在已經不需要靠爭辯來說服對方。
見識到那些可怕的真相後,他們信不信又有什麽關系呢?
其實關於老爸老媽的那起案件,他不是沒有調查過,可每次想查找老媽的檔案時,系統都提示權限不夠。
這真的很奇怪,警局的內部人員,想調出一個普通女性公民的檔案都要權限,簡直欲蓋彌彰。
所以,許墨確信,案情一定不簡單,一定有隱情,一定有陰謀。
尤其是經歷了伶仃島事件,他的自信心漲到了頂點,如同打了雞血,動力推動激情,精神極度亢奮。
不過這激情,突然被打斷了。
“許墨,來說說,伶仃島到底發生了啥事啊?”
剛才還在閑聊的幾個同事,不知怎麽又走了過來,笑眯眯地圍住了許墨。
“是不是,有什麽超自然的事件發生了啊?”
“外星人?還是進擊的巨人?”
哄笑聲起,帶著善意或者惡意,所有的目光“唰”地移了過來。
許墨抬起頭,看著他們,懶得解釋那麽多,只是搖了搖頭。
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樣,想迫切告訴大家,這世界真的有超自然事件。
“切……”
“沒意思。”
“散了散了。”
神棍不好調戲了,眾人頓時覺得無聊,“呼”一下散開,該幹嘛幹嘛去。
“哢哢哢……”
幾張A4紙被打印機吐出,那是江小白的檔案資料。
要從系統裡調出檔案,只有一個名字不太好找,但如果有兄弟倆的名字,就很輕松了。
許墨把這幾張紙塞進檔案袋,手機忽然“嘀嘀嘀——”響了。
“喂?哦……知道了,我這就出去,謝謝。”
是修車行打過來的,RS5被撞壞後,許墨讓人把它拖回去修理,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修好了。
走出警局大門,全新的RS5果然停在門口,是剛剛修車行的人送過來,停在這裡的。
可問題在於,光滑的車蓋上,正坐著一個年輕人,左手拿了個袋子,右手拿著手機,“哢哢”一頓拍照。
“……”
許墨走過去,態度很有禮貌:“拍好了嗎?”
年輕人戴著帽子,體型跟豆芽菜似的,聞聲嚇得一哆嗦,轉頭看他,表情有些尷尬。
許墨本以為他會說,這輛車是我的,你瞅啥?沒想到年輕人從袋子裡摸出一套交警製服,動作不太利索地換上,然後問:“這車是你的?”
“嗯,是我的。”嘀嘀兩聲,車門開了。
年輕人整理了一下並不合身的製服,驕傲地揚起下巴:“這裡不能停車,知道嗎?”
“哦,交警同志,不好意思,我是剛來的刑警,許墨。”
“許墨?”
“對,許墨。”
“沒聽過。”說完,年輕交警開始寫發單。
許墨驚了:“誒,你怎麽說撕票就撕票啊?”
交警用鼻孔看著他:“一回生二回熟,山不轉水轉,下次再遇到,我盡量給你打個折嘛,罰款400,交錢。”
許墨摸出400塊錢,“啪”一聲拍在他手裡,態度生硬地說了句:“好了,再見。”
交警壓了壓帽簷,扁平的帽頂被塞得鼓囊囊的,收過錢說:“以後注意點了啊。”
“砰!”
許墨用憤怒的關門聲回應了他,塵土揚到了他臉上,然後“轟”一腳油門,很快消失在馬路盡頭。
年輕交警拍了拍放錢的口袋,嘴角扯出一個得意的弧度。
十分鍾後,“吱呀”一聲,車停在了一條巷子門口。
這條巷子存在很多年了,一股陳舊腐朽的味道迎面而來,路面破破爛爛,住宅樓的漆色像一塊塊傷疤,最高也就六層,電梯都沒有。
根據檔案記錄, 江小白就住在這破舊的小巷子裡。
對於小巷附近的區域,許墨了解的並不多,只知道房價很低,畢竟設施和樓層都太老舊,住在這裡的居民,一般都沒什麽錢。
很突兀的是,旁邊的街道後,卻是一片舊改翻新的區域,拆遷造就了上千名百萬富翁,簡直富得流油。
僅僅一街之隔,一邊天堂,一邊地獄,上天隨意丟棄的命運,造就了無數歡喜愁苦。
“江小白,家庭住址……沒有具體的居住單元?那怎麽找?”
許墨還以為要白來一趟,不過轉念一想,像這種老城區,要找個人應該不難。
他把檔案袋丟在副駕,然後搖下車窗,準備找個路過的大爺打聽打聽。
誰知探頭的一瞬間,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道陰影,有人站在副駕外的窗邊,隔著玻璃往裡瞧。
“嗡嗡……”
許墨直接把車窗搖了下來,眼神與窗外那人對在了一起。
“……”
“……”
長久的沉默,氣氛仿佛凝固。
先前抄罰單的年輕交警,莫名其妙出現在罰款的車旁邊。
緣,妙不可言。
只是他已經脫了那身不合適的製服,換成一件HOODIE,戴著棒球帽,如果不是身材太瘦,也許還沒那麽快認出來。
許墨沒說話,盯著小年輕,眼裡的審視意味,漸漸濃重。
小年輕顯然身經百戰,只是慌了一下,就把尷尬掩飾了起來,聳了聳肩:“我們還挺有緣啊,這麽快就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