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跟他臉上的笑容一樣欠扁。
許墨很想把口袋裡的罰單,塞進他嘴裡。
憋著心裡的火,許墨斜睨著他:“這地方可以停車吧?”
小年輕還在笑:“沒問題,這裡當然可以停。”
許墨盯著他,越看越奇怪,這才幾點啊,大白天的,就下班了?
他到底是不是交警啊?
“你的製服呢,怎麽現在這個打扮?”許墨不太相信有人敢冒充警察,忍不住問:“你是交警嗎?講清楚,怎麽回事?”
“我上的夜班啊,剛剛就下班了。”
小年輕的語氣不緊不慢:“你這麽說話就不對了啊,早上見你的時候,不是說了嗎,一回生二回熟嘛。”
說著,打量許墨幾眼,“看你這樣子,也沒什麽機會來這個貧民區轉轉,對吧?”
他態度理直氣壯,把問心無愧寫在臉上,許墨也不好說什麽了。
不過,還是覺得這小子賊啊,那雙眼睛賊兮兮的,時不時往車裡瞄,瞄完了還要感慨:“像你這樣的人,不應該來啊。”
許墨覺得莫名其妙,這人神神叨叨的,不會是個傻子吧?
想了想,懶得理他了,反正如果冒充警察,肯定要被抓起來。
打開車門,準備進巷子裡打聽消息,誰知門還沒來得及關,幾個小小的身影,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鑽了出來,瞬間聚到許墨的身邊!
三個十來歲大的孩子,仿佛訓練有素的殺手,兩個小女孩左右夾擊,緊緊抱住許墨的大腿,另一個小男孩掏出一捧玫瑰花,六隻眼睛齊齊看著他,七嘴八舌嚷起來:“哥哥,哥哥,買朵花吧。”
“是啊,我們的花很漂亮的!”
“求你了,哥哥,給你女朋友買一朵吧!”
第一次,許墨見識到這樣的大陣仗,心裡慌得不行,趕緊說:“先松開,松開再說。”
然而沒有用,還是不松,“哥哥,你買一朵,我們就松了。”
“是啊,哥哥,拜托了。”
許墨雖然獨自長大,但是並不缺錢,確實很少來這種貧民區,更難見到大深市這座頂級繁華城市,隱藏在暗中的肮髒一面。
不說同情,可是好奇,仔細看這三個難纏的小鬼,身上滿是灰,髒兮兮的,不過汙垢下的小小臉龐,卻出人意料的清秀。
如果能把臉洗洗,這三個小娃娃,也許能像瓷娃娃一樣可愛。
“我不買。”許墨直接把話挑明,“你們別碰我,我是警察,帶槍的,小心走火。”
小孩子哪懂什麽走火,根本不怕,反而越抱越緊:“哥哥,求你了,買吧。”
“對啊,你要是不買,我們回去……會被叔叔打的。”
許墨一聽,皺起眉:“誰打你們?”
“行了,行了。”這時,小年輕笑著搭腔,“別纏著哥哥了,有什麽衝我來吧,他不願意買,我來買。”
這可就不好意思了,不過一面之緣,沒必要讓別人幫忙解圍,於是說:“算了,我買,我來買吧。”
從口袋裡摸出10塊錢,放在小男孩手裡,“給,不用找了。”許墨努了努嘴,示意兩個小女孩放手。
小男孩借過錢,眨巴一下眼睛,嗓子裡有種淒酸的乞憐,“哥哥,這花500塊錢一朵,10塊錢不夠呢。”
“500?你搶劫啊?”
許墨下意識就想飛起一腳,但這幾個都是單薄瘦弱的孩子,當然不能動粗。
上當了,
真的上當了,窮山惡水出刁民,果然有道理。 500塊,就算許墨不差錢,也覺得肉痛啊,那可是一天的工資!
可是就這麽僵著,總不是個事兒。
咬咬牙,許墨從口袋裡摸出五張百元大鈔,“給給給,快走,別再來煩我了!”
“謝謝哥哥!”
“哥哥真是個好人。”
銀鈴似的歡笑聲中,三個孩子溜回了巷子,轉眼就不見了。
許墨無語地看著他們離開,開始考慮進巷子後,要不要把槍掏出來。
“嘿,哥們,你到底來這幹嘛啊?”一隻手搭上肩膀,小年輕笑容燦爛:“你肯定沒有什麽親戚好友在這邊,對不對?”
“……我們很熟嗎?”
許墨現在看到他就煩,實在不想再見到他。
初次遇到這人,沒了400塊,第二次見,又沒了500塊,簡直就是行走的窮神,追著自己附身。
沒理他,許墨直接往巷子裡走,小年輕跟在身後,熱情無比地套近乎:“大哥,你長得挺帥啊,還戴灰色美瞳,抽煙不?”
“……”
“大哥,你從外省來的,還是本地人?”
“……”
“大哥,看著挺闊氣啊,你們那邊是不是油水挺足?要不帶帶小弟?”
“……”
“大哥,你還沒說呢,到這地方幹嘛來了,有啥用得著小弟的地方,直說就行。”
“……”
“真的,我從小就在這片長大,百事通,妥妥的。”
許墨終於領教到了,什麽叫喋喋不休,心頭一陣火氣,猛然停步,轉頭:“我找個人,這地方你是不是誰都認識?”
小年輕拍胸脯打包票:“絕對認識。”
“那你認不認識這個人?別說不認識啊,敢說不認識我削你。”許墨掏出照片,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想到,小年輕更興奮了,“喲,這不是小白嗎?江小白!”
“嗯?還真認識?”許墨反而驚了。
小年輕胸有成竹地說:“這事兒包我身上了啊, 價錢這一塊好說,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不熟不宰。”
許墨沒聽明白:“什麽意思?”
“江小白,我熟,你的時間就是金錢,這裡挨家挨戶找過去,足足幾千戶,我直接告訴你門牌號,更省事。”
小年輕伸出五根手指:“一口價,500塊,怎麽樣?”
許墨看著他,將信將疑。
“真的,騙你我是狗!”小年輕伸出三根手指,對天發誓:“我真的認識他!”
認真考慮了一下,這樣的確是更好的辦法,而且這家夥的身份是交警,如果敢騙人,就去舉辦告發。
接過五張紅色鈔票,小年輕點了點,塞進口袋裡,指向巷子的裡面:“江小白就住七棟,單元804。”
說完,他往巷子外走去,一邊走,一邊還回頭看。
許墨沒時間懷疑這句話的真假,加快腳步,往他指的方向走。
兩人反方向分開,小年輕走出巷子,回頭再看,許墨的身影已經消失,欣喜再也按捺不住,從眼裡透了出來。
吹了個口哨,他走到許墨的車邊,摸出車鑰匙,“嘀嘀”兩聲,車門被打開了。
原先已走遠的三個孩子,這時拉開車門,魚貫而入,稚嫩可愛的臉上笑開了花。
“走,帶你們兜風去。”
小年輕系好安全帶,摘下帽子,露出衝天的粗辮,隨後解開頭繩,搖了搖頭,一頭髒辮披了下來。
“小白哥,那個哥哥是誰啊?”
江小白咧開一口白牙:“一個有錢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