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裡光線昏暗,許墨站在七樓通往天台的樓梯上,氣得笑出聲來。
這些居民樓都是二十幾年前的舊樓,根本就沒有八樓。
上當了,那家夥好大的膽子,竟然連警察都敢騙!
許墨到現在已經確定了,那年輕人百分之百是個騙子,更不可能是什麽交警。
一想到他那樣光明正大,在警察局門口騙了自己400塊錢,許墨的耳根子就一陣發燙。
真是欠收拾……許墨心想,一定要把他抓住,關局子裡好好教育一下,現在就敢冒充警察,以後還不得上天了?
帶著怒氣,回到馬路邊,卻見停車的位置上,RS5不翼而飛。
“車呢?”
許墨還以為找錯地方了,再三確認了幾遍,地方確實沒錯,車被偷了。
不用說,肯定又是那個冒牌交警乾的好事。
有意思,不但騙警察錢,還偷警察車?
“可以,膽子真的可以!”許墨微微冷笑,“夠蠢啊,我的車你都敢偷,真以為我找不到你?”
說著,攔下一輛出租車,輪胎“吱”一聲,瞬間跑沒影了。
這時間,早就過了上班高峰期,黑色的跑車疾馳在馬路上,仿佛出籠的鳥兒,拚命扇著翅膀撒歡。
喧嘩的音樂聲,從車窗裡透了出來,江小白把音響調大,腦袋跟著律動晃動,滿頭髒辮如波浪起伏。
他此刻的心情,簡直好到頂點,美滋滋。
這是他偷過最貴的一輛車,到時候開膩了,轉手一個倒賣,可以賺多少錢?
想到這,得意的情緒,幾乎要從嘴角邊溢出來,忍不住跟著音樂唱:
“老子吃火鍋你吃火鍋底料
對你笑呵呵因為我講禮貌”
三個孩子坐在後座,咯咯直笑,也奶聲奶氣地跟著唱:“我吃……火鍋,你吃火鍋底料……”
他們不太明白小白哥今天怎麽這麽高興,但是情緒也跟著飄起來,三人相互打鬧,亂成一團。
江小白從後視鏡看著他們,眯起眼睛,唱得更起勁了。
三個孩子,小一點的是一對兄妹,月月和阿虎,稍大些的是小雪,相比之下懂事很多,特別會照顧弟弟妹妹,幫自己省了不少心。
跑車如風般掠過馬路,大概半個小時後,就駛出了市區,來到郊區。
輪胎碾過田園的泥濘小道,拐七彎,繞八路後,跑車在一座廢棄工廠門口停下。
這裡就是他們真正的家,相依為命的避風港。
工廠似乎被遺棄很久了,經過江小白他們的改造後,重新煥發光彩。
沒有大門的院子裡,擺著一個充氣的小型泳池,還有其他一些玩具,散落在角落裡。
廠房共分兩層樓,二樓是臥室,一樓是大廳,其中一面沒有牆壁,一低頭就能看到院子。
雖然簡陋、破舊了些,但對於從小失去父母,嘗遍酸甜苦辣的孤兒們來說,這就是他們的天堂。
下了車,月月就嚷嚷:“好熱,好熱呀。”說著脫了衣服,往泳池裡一跳,“噗通”濺起水花。
“等等我!”阿虎也三下五除二脫光,加入了玩水的行列,從水裡撈起一個海洋球,喊一聲“看球”,丟到月月身上。
“呀,你敢用球砸我!”月月不服,回身潑水反擊。
“嘿,看我的!”阿虎笑得合不攏嘴,繼續連扔海洋球。
一時間,嬉笑聲充斥整個院子,水花飛濺,被陽光一照,
七彩斑斕。 小雪先把他們的衣服收起來,疊得整整齊齊,才踏進泳池,笑眯眯地蹲在一旁,安靜得像個大姐姐。
炎炎夏日,孩子們戲水,鈔票收獲滿滿,幾重情緒混在一起,江小白突然覺得,今天是個喝啤酒的好日子。
推開一樓的門,剛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啤酒,準備上樓,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幾個陌生的腳印,出現在通往二層樓的木頭階梯上。
抄起一把菜刀,江小白看了院子一眼,然後躡手躡腳,走到二樓房間的門前,輕輕推開。
房間裡,有兩個魁梧的身影,確定不認識。
他咽了一口口水,握著菜刀的右手,又用力了幾分。
接著,他一腳踢開門,如餓虎撲食,往兩人身上砍去!
“哐當”一聲。
菜刀跌落在地。
這聲音不大,院子裡的孩子們當然是聽不見的,他們此時的世界裡只剩下戲水,只有小雪注意到了,二樓好像有奇怪的聲音。
她披上繡著小熊的小浴袍,稍微繞了一下,從一個能看到二樓的角度,瞄見了一個畫面。
小白哥的面前,站著兩個陌生的大塊頭叔叔,雙方似乎在吵著什麽,說話聲很大,但是她聽不太清楚。
難道,那兩個人是來對付小白哥的壞人?
鼓起勇氣,小雪披著浴袍,一步步上了樓。
門開著,裡面卻只有江小白一個人,背對著她,呆呆坐著。
“小白哥,怎麽了?”小雪小心翼翼問:“我好像看到,你在跟誰說話……”
江小白回頭,擠出一個微笑:“沒什麽,別擔心,不是喪彪的人,只是過來問路的。”說著,拿出一罐橘子汽水,“你們一起喝吧,要好好分享哦。”
“嗯!”小雪用力點頭,噌噌噌下了樓。
剛到院子裡,一道水柱從二樓飆射出來,如雨般落在泳池裡。
江小白抄起一把水槍,站在二樓牆邊,對準下面一頓連射。
泳池裡的月月和阿虎趕緊捂著腦袋,故意尖叫:“別打啦,別打啦!”
江小白得意大笑:“我打得準不準?”
月月和阿虎仰著小腦袋,大笑:“準!”
“我厲不厲害?”
“厲害, 小白哥最厲害!”
把已經沒有水的水槍丟在地上,樓下孩子們還在嬉笑,江小白卻癱在沙發裡,仰望藍天。
他的眼神非常平靜,表情也沒什麽異樣,目光落在地板上的啤酒罐上,突然覺得,喝啤酒好像有點沒勁。
所以,他從角落裡掏出了一瓶白乾,擺在桌子上,跟墨鏡放在一起。
擰開瓶蓋,辛辣的氣味衝進鼻孔,江小白隔空碰杯,不知道在敬誰。
正準備狠灌一口,脖子後的衣領猛然被揪住了,一個聲音鬼魅般在身後響起:“江小白,冒充警察,盜竊車輛,你麻煩大了!”
江小白第一個反應是,這家夥怎麽找上門來的?
第二個反應卻是,要是蹲了監獄,三個小家夥怎麽辦?
眼眶驀地紅了,求生欲湧了上來,江小白拚命掙扎,喊道:“誰知道你是警察啊!看你來找我,我還以為你是喪彪的人!”
話剛說完,他整個人被提了起來,然後一個轉身,眼前赫然出現一張清秀的臉,是那個傻子警察!
許墨的身高超過一米八,江小白連一米七都沒有,提在手裡,就跟拎小雞一樣。
“放開我,放開我!”江小白揮手踢腳,卻根本碰不到許墨,神情又憤怒,又可憐。
許墨還想丟幾句狠話,眼光瞥過桌子上的墨鏡,頓時沉默了。
江小白見他突然泄了氣,正要抬手戳他的眼睛,小雪“噔噔噔”跑了過來,抱住許墨的小腿,惡狠狠地說:“壞人,快放開小白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