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鍾頭後，在胡同院長的帶領下，許墨來到了院長辦公室。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

　　右腳剛邁進辦公室的門檻，乍一看到房間裡的布置，他不禁愣了一下。

　　眼前的場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本以為院長辦公室，肯定會奢華無比，到處都是鑲金的家具，又或者充滿了高科技產品，什麽高端電腦、AI機器人、智能聲控機器，一應俱全。

　　可沒想到，裡面的家具布置竟然如此樸素！

　　家具是紅木做的，桌上擺放的是銅鏡，牆壁上掛著山水國畫，書架上放置著許多古籍，封面上蒙著塵埃，看樣子已經有很多年歷史了。

　　或許，用樸素這個詞還不太確切，應該用古樸來形容才對。

　　周圍環境帶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從一個擁有先進科技的未來時代，穿越到了百年前的民國時期。

　　如果不是辦公室裡還保留著電視、電話等現代的電器，他真的要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穿越了?

　　“坐。”

　　胡同院長親自給他搬來了張椅子，自己也坐了下來，“你對我的辦公室很感興趣?”

　　他察覺到許墨從進來開始，就始終在好奇地打量著辦公室，不禁溫和地笑了起來:“是不是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樣?”

　　許墨慢慢落座，眼睛依然盯著四周:“只是沒想到，院長的品味還挺古典的。”

　　“這跟古不古典沒關系。”

　　胡同院長托了一下黑框眼鏡，嘴角微揚:“不瞞你說，我以前也是天眼科學院的。”

　　許墨有點沒想到，院長平時看起來還挺嚴肅，私底下卻這麽隨和，不由漸漸放松下來，膽子也大了不少。

　　“天眼不是做科研的嗎，怎麽還有軍隊?”

　　“做科研就不能有軍隊嗎?”

　　胡同院長反問:“如果天眼有新的技術研發出來，卻沒有足夠的武力來保護這些成果，豈不是在為他人做嫁衣?”

　　許墨怔了怔:“那也是……”

　　“其實，天眼一直擁有一支裝備精良的武裝部隊，這也是國家默認許可的。”

　　胡同院長笑了笑，往茶壺裡入住熱水，開始泡茶:“不過，我本人卻不太喜歡高科技的東西，總覺得那樣……不好?”

　　許墨有些好奇了:“科技越厲害，我們人類的實力不就越強嗎?”

　　“所有事物，都有它的兩面性，這就是雙刃劍。”

　　胡同院長沉默片刻，意味深長地說:“我認為，人類現在所掌握的科技，已經超過了自己能控制的程度。”

　　“……”

　　許墨吃驚地盯著他，說不出話來。

　　“個人觀點而已，不必放在心上。”胡同院長將龍井茶葉放入壺中，“所以，在屬於自己的小空間裡，我還是喜歡按我的方式來。”

　　說著，笑了笑:“其實有些東西，天然的更好。”

　　“院長，你剛才說，科技已經超過了自己能控制的程度?”

　　許墨還是對那句話很在意，忍不住問:“我想問問，你指的是突然失靈、損壞，掉落在地上的枷鎖，還是指那隻被關押在供電站裡的歸生物?”

　　似乎覺得世界觀受到了嚴重的衝擊，連他自己都沒發覺，語氣無意間變得十分嚴厲，甚至還帶上了幾分質問。

　　這種以下犯上的行為，是絕對不被允許的，然而胡同院長卻沒生氣，但也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忽然，目光越過胡同院長的肩膀，

許墨看到了後面……放在書架上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大約有十幾個人，分成兩排站著，從相中人的服飾和年齡來看，這應該是一張班級合影。

　　不過，為什麽人數會這麽少，他也不得而知。

　　胡同院長順著他的眼神，慢慢回頭，輕輕一笑:“你算是很有勇氣，跟現在的那些新兵不太一樣，倒有點像我們那個時代的歸宿者。”

　　他轉過身，指向那張照片:“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許墨如實回答:“不知道。”

　　胡同院長:“這裡就是……昆侖山學院。”

　　許墨愣了一下，微微吃驚。

　　“這些人，是我當時的戰友，那個年代的人，做什麽事情都喜歡拋頭顱灑熱血。”

　　胡同院長的臉上溢出笑容，似乎追憶往昔:“從現在人的話來說，就是傻缺，對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觸摸照片，眼中不勝唏噓，滿是懷念。

　　許墨忽然覺得，這個胡同院長，似乎是一個極重感情的人。

　　沉默了會兒，胡同院長話鋒一轉:“你以前是個警察，對嗎?”

　　許墨:“是。”

　　“這幾個月以來，你的表現十分出色，所以我專門看過你的檔案。”

　　胡同院長讚許地點了點頭:“你很不錯。”

　　許墨有些受寵若驚:“多謝院長。”

　　“你與其他人不一樣，本身對刑偵就有著敏銳的嗅覺，這件事會被你發現，我一點也不意外。”

　　終於，胡同院長開始切入正題了，“我可以實話告訴你，坐上院長這個位置之前，在這件事情上，我也像你們一樣，對此一無所知。”

　　說到這裡，他加重了語氣:“其實，自從歸生物出現以來，CYDIA內部一直存在著兩種爭論！”

　　“其一，與它們長期共存。”

　　“其二，把它們全部乾掉！”

　　突然聽到“CYDIA”，許墨猛然想起來，這個名詞的意思，不就是全球性質的歸宿者聯盟嗎?

　　胡同院長歎息一聲:“有很多事情，不是想當然地一拍腦袋，或是憑單一模式，就能行得通的。”

　　“就好比你們警察，既有線人，也有臥底，道理是一樣的。”

　　許墨不由緊張起來，總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起的大事。

　　“至少從目前看來，CYDIA內部存在著三種不同的聲音，除了我剛才說的那兩種，還有第三種……”

　　他伸出三根手指，神情嚴肅地說:“這些歸生物，有可能引領人類進化。”

　　“天擇派?”許墨忍不住說， “這不是天擇派的理念嗎?”

　　這回，輪到胡同院長吃驚了。

　　他盯著許墨，用一種捉摸不透的語氣說:“你還聽過天擇派?”

　　“聽過。”許墨心想，不但聽過，我還殺過呢，不過這些就沒必要說出來了。

　　“歸生物本身帶有的能量十分龐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們的存在，就是一種特殊的價值。”

　　胡同院長繼續說:“最早的時候，為了研究歸生物的價值，所以天眼科學院誕生了……”

　　“可惜，隨著時間的推移，天眼內部又出現了不同的聲音，從而分裂出螢火和零。”

　　這件事，許墨倒是第一次聽說，照這樣來看，螢火和零的資歷要比天眼嫩不少，難怪總是被對方壓在頭上。

　　“總之，CYDIA一開始存在的目的，並非是想與歸生物乾仗，而是想要研究它們，找出可利用的資源。”

　　許墨點了點頭，明白了。

　　雖然沒有正面說明，但是胡同院長已經把答案告訴他了。

　　對於人類來說，歸生物是一種特殊的資源，所以銀色閃電才會被關在供電站裡，為學院提供電源。

　　想到這裡，他猛然驚覺，自己剛才的態度好像不是很好，人家可是學院的一把手，自己卻像審問犯人一樣，這算是什麽事?

　　頓時，許墨窘迫起來，不好意思再直視胡同院長，眼神亂飄亂晃，又落在那張合影上。

　　“咦?”他發現，照片裡有個人，看起來很眼熟，竟然是……

　　“李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