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墨的強烈要求下,江小白幾人不情不願地離開了醫院,再次前往鬼眼泉。
這是他的身體問題,當然不能影響到別人訓練,何況他們留下來也沒用,這種異能消失的問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解決。
躺在床上,許墨閉眼冥想,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辦,不過幾分鍾後,他又睜開眼,無奈地看向門外。
因為,外面實在是太吵了……
這是正式訓練的第一天,整個醫院都處於極為忙碌的狀態,在訓練中受傷的、昏迷的新兵們就像下餃子一樣,源源不斷地被教官們送來。
有折了胳膊的,有手腕脫臼的,有斷了腿的,還有被精神攻擊到昏厥,無意識哭爹喊娘的,醫院裡簡直亂成了一鍋粥,仿佛鬧哄哄的菜市場。
這種程度的吵鬧持續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9點後,才漸漸消停下來。
7班的人早早回到了宿舍,很多人累得倒頭就睡,連澡都顧不得洗。
今天的訓練消耗了他們全部的精力,除了江小白和牧堯,所有人都頭痛欲裂,這是在鬼眼泉裡待太久,留下的後遺症。
當然,付出總是會有收獲的,他們開始學會調用異能,頂住了壓力,能長時間地停留在第一層了。
其實說來也簡單,無非是運用異能,讓其流轉全身,形成一層防護,就能扛下泉水帶來的精神攻擊。
至於江小白和牧堯,在第一層就跟沒事人一樣,遠遠把眾人甩在身後,甚至提前下了第二層。
總之這一天,有人歡喜有人愁。
皎潔月光如銀色瀑布,悄然灑向大地。
現在是晚上十點鍾,鬼眼泉依然冒著絲絲縷縷的白氣,仿佛永遠不知疲倦。
按理說,在這樣的時間點,不會有任何人前來,畢竟大家都已經筋疲力盡,如果不早點睡覺,根本頂不住明天辛苦的訓練。
然而這一刻,在泉眼的邊緣區域,卻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基於一個很重要的原因,許墨倔強地殺回來了,兩眼盯著泉水邊的入口,神情視死如歸。
對他來說,今天基本是被白白浪費掉了,如果不能扛住第一層的精神攻擊,他肯定會在班級裡名列倒數。
許墨對自己的要求向來嚴格,自尊心讓他恥於落後他人。
就算失去了沙暴異能,失去了第二形態,但他還有死神鐮刀,這是本身就存在的力量,怎麽也不能認輸退縮!
走進第一層,強烈的不適感再度襲來,紅色泉水在玻璃外吞吐氣泡,似乎在凶狠地朝他施壓。
冷汗驟然落下,許墨一咬牙,死神鐮刀的力量散布全身,試圖抵禦泉水的精神攻擊!
幾秒鍾後,他突然想明白了,為什麽在精神防禦的問題上,自己會表現得這麽糟糕。
不是身體素質的原因,而是死神鐮刀這個異能的缺陷!
甚至往大了推敲,很有可能,這是每個進攻型歸宿者都有的通病!
他的異能屬於突然爆發,突然消失的類型,在實戰進攻的時候,往往能打別人一個出其不意,可以瞬間扭轉戰局,但無法長久維持。
用通俗點的話來形容,別人是連綿不絕的海浪,他是重物落海濺起的巨大水花。
正因為很難維持,所以身體防禦的破綻也特別多,精神攻擊就能趁虛而入,侵蝕他的大腦。
想通了其中的原理,許墨沒有氣餒,眼神反而更堅定了。
“我……我不會放棄的!”
沒過多久,
脫力感如浪潮般湧來,情況並沒有得到改善,要是再這樣下去,不出十分鍾,他一定會再次昏迷! “拚了!”食指變成彎刀,再化成紅色鐮刀,異能的力量爆發,護住了大腦,惡心感馬上消退了。
不過許墨沒有半點興奮。
他心裡很清楚,這根本不是長久之計。
現在只是第一層,就要全力動用異能,那第二層怎麽辦?
而且,萬一這壓箱底的一招,下一層就不奏效了呢?
在普通形態下,鐮刀維持不了多久,異能的消耗很快就會透支身體,得不償失。
想到這裡,許墨索性散去異能,又走上了用肉身硬扛的老路。
時間的流逝仿佛變得極慢,周圍的景色似乎扭曲起來。
他伸手扶著玻璃壁,隻覺全身的肌肉都在發脹、酸痛,四肢疲憊至極,提不起半點力氣,唯一促使他還在堅持的,是莫大的毅力,和決心。
然而身體能承受痛苦的上限,無法被毅力和決心改變。
許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暈過去的。
再醒來時,還是那間熟悉的病房,還是那張熟悉的病床。
只是這一次,他的身體變得無比沉重,渾身好像散了架,想動根手指都很困難。
“最開始的時候,我就看到了你的毅力,你的堅持,哪怕其他人倒下了,你還能站著。”
忽然,一個平靜的聲音從病床邊的簾布後傳來,張迪的語氣風輕雲淡,“但問題是,你能站著,並不是因為你有這樣的能力,只是在依靠信念支撐。”
輕輕拉開簾布,張迪坐在窗邊,淡淡地說:“世間萬事都可能靠著努力,達到一些小成就,可是這件事,光靠毅力是行不通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許墨不甘心地盯著他,沉默無言。
“我看過測試結果,知道你的綜合評定是C+,所以在這方面,你顯得格外吃力,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只是因為自尊心無法接受,選擇豁出性命去硬拚,你會死的。”
許墨沒法說什麽,只能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自從成為歸宿者後,許墨就一直覺得,這一定是早已注定好的天意。
他是一個很有勇氣的人,不怕死在戰場上,不怕可怕的敵人擋在追尋真相的道路上,然而像這樣的情況,卻讓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可以接受失敗,卻不能接受自己無能。
“張教官,我自認不是弱者,不管是本身實力,還是信念毅力,我確信不會差過任何一個人。”
半晌後,許墨轉頭盯著她,終於忍不住開口:“所以……請您教教我,我應該怎麽辦,在昆侖山學院多年的歷史上,我不信唯獨我是特例,肯定會有適合我的方法。”
一瞬間,張迪的神情罕見地有些動容,不過馬上又恢復清心寡欲的模樣。
這個過程極其短暫,許墨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
“沒有任何辦法,現實就是這麽殘酷。”
張迪搖了搖頭:“能在這條路上走到底,拚的只有天賦,人必須先有天賦,努力才有作用。”
說著,她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憐憫:“這次是你運氣好,我把你給撿回來了,但是這樣的運氣,你又能遇到幾次呢?如果再不死心,你可能會成為第一個死在鬼眼泉的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