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很少悲觀,然而低落的情緒還是讓他如鯁在喉,低著頭沉默不語。
“沒事的,先吃點東西。”英俊青年笑著說:“想要征服鬼眼泉,也不差這一點時間。”
英俊青年是許墨給他的戲稱,至於真正的名字叫什麽,現在還不清楚。
“其實,我這是第二次見到你了。”英俊青年拆開一包巧克力,冷不丁說,“不過,你應該不知道。”
許墨驚訝抬頭:“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大概在半個月前,新兵歡迎儀式上,我知道有幾個新兵得罪了李巴山,被罰跑圈。”
英俊青年眯著眼,回憶當時情景,“本來只是罰一個人的,但為了分擔同伴的壓力,有個人主動站出來,甚至還帶動了其他人,陪著一起跑,雖然人數不多,不過確實起了榜樣作用。”
目光投向許墨,他輕輕一笑:“那個人就是你,我不會記錯的。”
許墨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點頭:“是我。”
“你不覺得,昆侖山學院是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嗎?”
英俊青年把巧克力放在桌上,突然認真起來,“用盡各種極限的辦法,把歸宿者鍛煉得更強大,還要通過測試三維能力,來給歸宿者評級,可是到了最後,那些被千挑萬選出來的精英們,卻要去一個遠離戰場的地方……”
他想了想,補充說:“更準確的說法是——享受勝利果實的地方。”
“而真正走上前線,與歸生物作戰的,卻是一些成績墊底,或者走投無路,沒有立足之地的弱者,他們既沒有足夠強大的實力,也沒有足夠強悍的決心。”
這些話如雷貫耳,說進了許墨的心坎,瞬間產生了共鳴。
自從遇到陳子敬後,這個想法就在他心裡萌生,只不過英俊青年總結的更全面,更徹底,這些話恰好就是他想說的。
“就算有那種激情澎湃,願意為人類付出,投身於戰場的人,往往卻是戰爭的犧牲者,活下來的幾率很低。”
英俊青年微微搖頭:“所以,那些能僥幸活下來,爬到高位的人,自然而然會有一個共同的特征——極度珍惜自己的羽毛。”
“這些人的理念其實很簡單,只要足夠優秀,就能遠離戰場,而他們培養出來的所謂精英,也都秉承了這個理念。”
“像這樣的人,統治著歸宿者的高層,又怎麽會是人類的希望?”
說到這,他兩眼盯著許墨:“你怎麽看這件事?”
許墨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只是不明白為什麽要跟自己說這些,一時拿捏不準對方的態度,隻好繼續沉默。
“不回答也沒關系,你就當我自言自語吧。”
英俊青年坐直了身子,笑吟吟地說:“要是不嫌煩的話,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是關於我自己的。”
“你知道嗎,天眼的總部設立在大滬市,我小時候……大概八歲左右,曾經去參觀過一次,那年也是我第一次離開家鄉。”
他捏著巧克力袋子,輕聲說:“當然,我一點也不喜歡大滬市,但也沒有辦法,因為家庭原因,不得不去。”
“在天眼的總部,我認識了一個人,他的名字叫陳子敬。”
聽到這個名字,許墨的雙眉下意識地挑了起來。
“陳子敬是陳子平的獨生子,從小身邊就圍繞著許多傑出人才,因為天眼科學院的關系,這些人才想方設法,努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奉獻給這位太子爺。”
英俊青年追憶當年,
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這些傑出人才來自全國各地,通過各種選拔制度,精心挑選出來,他們若能遇到一位明主,也許確實能發揮他們的作用,只可惜……不過是浪費時間。” “因為陳子敬根本不是一個想做事的人,他收集這些人才,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以及將來的地位。”
他看向許墨,突然問了一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許墨愣了愣:“什麽?”
“意味著,從這些選拔制度裡,挑選出來的精英,他們接受多年的高等教育,最後全都用在了錯的地方,白白浪費。”
英俊青年感歎一聲,情緒裡有惋惜,有憤慨:“陳子敬這個人,我很了解他,認識他的那一年,他身邊有一個很厲害的人物,比他聰明,比他有天賦,心性也好,這個人名叫崔守心。”
“他的父親也是天眼裡的科學家,但一心專注科研,不懂權術,也不懂人心,到了最後,這個叫崔守心的年輕人才,竟然被陳子敬用各種方式排擠走了。”
他的語氣漸漸冷冽:“所以,你現在應該知道了,每一年,每一月,甚至每一天,都有茫茫多的人遭遇到這種不公平。”
許墨大概清楚他想表達什麽,苦笑一聲:“我很讚同你的想法,不過這些話跟我說沒用,只不過是在浪費時間,我現在什麽事情都做不了,連鬼眼泉的第二層都下不去,又能幫到你什麽?”
“你錯了,我不是在尋求你的幫助,剛才這些話,我是特意說給你聽的。”
英俊青年的眼神忽然堅決起來,“因為那個崔守心,是我最好的朋友,卻被陳子敬陷害了。”
許墨睜大眼睛,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你的朋友,在他看來不過是用來打擊你的工具,他根本就不在乎什麽人才。”英俊青年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他在乎的是好不好玩,能不能把你的朋友拉進他的陣營,從而讓你一無所有。”
“最後,等擊垮了你,你的朋友就會成為棄子,被他徹底拋棄,再也無法翻身。”
許墨吐出一口長氣,眼神變得極為凌厲。
“所以,你絕對不能輸,從你第一天來到這裡,我就看出來了,你是一個很有勇氣的人,你身上流著滾燙的熱血,你願意承擔責任,不懼強權,敢為人先,樂於奉獻,這些都是極優異的品質。”
英俊青年繼續說:“你很拚,寧願豁出性命,差點死在鬼眼泉,也要贏下賭注,你可以不惜一切,為了目的偏執成狂,這正是我最欣賞你的地方!”
“每一年,天眼都會把最優秀的人才網羅麾下,再靠著這些人才,壟斷前線戰場的勝利果實,另外兩個軍團就只能成為他們的棋子,日複一日重演著崔守心的命運,老實人永遠受欺負。”
他猛然攥緊拳頭,眉頭擰得緊緊的,“可是,為什麽要讓老實人受欺負?”
“所以,要改變天眼一家獨大的局面,首先就要改變這座學院,我不需要墨守陳歸、不同變通的人,他們跟不上我的腳步,也達不成我的理想。”
說到這裡,他抬頭看向許墨,目光灼灼:“我需要的,是像你這樣的人,我們可以並肩作戰,改變現在的局面,所以你一定、一定不能輸!”
許墨體內的血液好像要沸騰起來,神情無比嚴肅:“我是不會輸的。”
“從現在起,我會幫你,贏下這場賭注。”英俊青年伸出手,“就從鬼眼泉開始,我會無條件幫你,克服這道難關。”
許墨盯著他,忍不住問:“我還沒有請教你的名字。”
“我姓裴。”英俊青年的笑容異常燦爛,“裴以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