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迪的介入下,這件事如商量好的那樣,到此為止。
生活似乎重新恢復了平靜,陳子敬也沒有再安排另外的人,來騷擾許墨的日常訓練及生活。
不過,在一些有心人的煽動下,許墨與陳子敬的半年之約以最短的時間,傳遍了整個昆侖山學院。
人們對於這件事情的態度,除了嘲笑,更多的是鄙夷。
一個綜合能力C+的廢材,竟然想碰瓷太子陳,真是不知所謂。
太子陳雖然不是什麽絕頂天才,但是去年測試的時候,綜合能力可是A-,兩者差距之大,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在他們看來,許墨不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醜,為了出名博眼球,厚著臉皮不擇手段。
鄙視完許墨後,又開始羨慕江小白和牧堯,居然能因禍得福,親自被太子陳邀請進天眼,實在讓人嫉妒。
面對潮水般的流言蜚語,許墨只能選擇沉默,把自己藏了起來,只是比以往起的更早,睡的更晚。
往往天還沒亮,他就已經離開了宿舍,晚上半夜才回來,也很少與人交往,連江小白沒什麽機會跟他說話。
除了每天四五個小時的睡眠外,他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了鬼眼泉上。
201宿舍的其余四人知道許墨憋著一口氣,心情十分低落,也就知趣地沒去打擾他。
只是訓練的過程,遠比想象中更艱難。
整整一個星期過去了,他依然沒辦法在第二層停留三分鍾以上。
每當來到第二層時,無窮無盡的絕望感就像大海中的巨浪,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一開始是惡心想吐,胸口窒悶至極,超過三分鍾後,他就會無法抑製地陷入昏迷,而且這個情況根本沒法改善,未來看不到希望。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讓許墨漸漸麻木,最初是失望、憤怒,到了後來,他心裡已經沒有了情緒,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我要留在這裡,不能退!
如果性情不是這麽偏執,也許他早就放棄了,然而人能承受的痛苦是有限度的,在巨大的身體和心理壓力之下,他漸漸不堪重負。
眼裡布滿血絲,體型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許墨渾渾噩噩,精神狀態極差,仿佛一具行屍走肉。
有時候,他甚至認為,自己是不是永遠都無法成功,衝擊第二層只是虛無縹緲的奢望。
終於,在數不清第幾次失敗後,許墨回到第一層,瞪著血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下層,內心突然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要不要越過第二層,直接前往第三層?
反正也扛不住第二層的強度,如果能在第三層摸爬滾打一圈回來,是不是就能在第二層停留的久些?
這無疑是一個病急亂投醫的想法,可是對走投無路的許墨來說,也許是一條能走通的新路。
可能在別人看來,這完全就是一個送死的行為,但是他別無選擇。
“我行,一定行……”
抱著這個自我安慰的想法,許墨再次進入第二層,全身綻放出紅色光芒,死神鐮刀的異能護住他的大腦,艱難地一步一步,往第三層走去。
這個過程非常痛苦,窒息感無比強烈,只是這種痛苦,再怎麽樣也比不過在陳子敬那裡受到的恥辱和委屈!
足足花了三分鍾時間,才從門口走到通往第三層的樓梯扶手,下方的道路仿佛隔著一道空氣牆,再也無法往下走一步。
這與意志無關,而是本能支配,
僅存的理智告訴他,如果就這麽貿然下去,他一定會死。 但是,如果突破不了自身極限,跟死了有什麽區別?
與其原地踏步,不如拚死一搏。
許墨咬了咬牙,忽然縱身一躍,毅然決然地向下跳去!
一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壓力落上雙肩,像是一座從天而降的山,沉甸甸壓在他身上,幾乎無法呼吸!
“噗通!”
許墨一頭栽倒,躺在玻璃地板上,全身動彈不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
“我……我要死了嗎?”
困意悄然襲來,他現在隻想閉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覺。
這種感覺十分熟悉,是生命從體內流逝的過程。
當初擊敗齊藤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感受,一切壓力似乎已經達到頂峰,視線漸漸黑暗,意識模糊不清,即將遠離身體。
瀕死之際,他腦海靈光一閃,忽然想明白了。
筆記本在眼裡出現的亂碼,自己無意識的選擇,一幕幕情景像是電影回放。
它之所以沉睡,是因為那時救了自己,透支了力量。
然而這一次,它能再救自己嗎?
意識慢慢往上方飄去,身體卻往下沉落。
許墨趴在地上,朦朦朧朧間,卻突然在玻璃地板的下面,看見了一雙明亮的眼眸。
他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眼睛,炯炯有神,又圓又亮,帶著笑意,仿佛收盡了世間美好的事物,讓人心生愉悅。
看著這雙眼睛,一切負面感受瞬間煙消雲散,力量和生命重新回到體內,許墨用力喘氣,享受著死裡逃生的喜悅。
猛然,他反應過來:“下面是第四層,第四層怎麽會有人?”
心念剛起,一道明晃晃的刀光,疾速從他眼前閃過。
許墨這時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身旁竟出現了幾十道鋒利的刀刃,飛快環繞在周圍,仿佛一個護罩,把他藏在刀光裡,抵消了第三層的精神攻擊。
“噔噔噔……”
腳步聲響起,那雙眼睛的主人從第四層走了上來,打量了許墨一樣,笑著說:“還好,差點就來不及了。”
許墨睜大眼睛,呆呆地盯著他,內心十分驚訝。
驚訝的不是這人為什麽會在第四層,而是他的容貌,實在太過完美。
如果放在外面,光憑這樣的外形,他就能成為最炙手可熱的明星。
許墨的長相在常人中已經算是好看了,但和這個人一比,簡直就是燭光與太陽的區別。
他的笑容陽光燦爛,仿佛能驅散一切陰霾,掃清所有煩惱。
沉默片刻後,許墨主動開口:“是你救了我嗎?你是什麽人?”
“死裡逃生後,第一時間竟然只是想了解我的身份?”那人笑了笑,“不過,我倒是更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人,會無視自己的生命?你為什麽要這麽拚,到底想要什麽?”
那人大概二十歲出頭,看起來比許墨還年輕,也不知道是什麽人,竟然能停留在鬼眼泉的第四層。
“……”許墨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
那人卻認出了他:“你就是許墨吧,今年的新生。”
許墨不禁苦笑:“原來我已經這麽出名了?”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那人往上指了指,“去休息室再聊吧。”
幾分鍾後,兩人來到休息室,貨櫃上擺滿了巧克力、糖果等甜食。
那人遞給許墨一盒巧盒力:“你身體有點虛,這時候要多吃點甜的,對你有好處。”
聽到這句話,許墨頓時愣住了。
當初躺在醫院時,張翼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那時他還主動挑明,很看好許墨在學院的發展。
可是看看現在,自己只是個C+的廢物,連第二層都突破不了,不僅是自己失望,或許也會讓張翼失望吧。
想到這,不由傷感起來,許墨鼻子一酸,低下頭,狠狠地咬了一口巧克力。
不太甜,有點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