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操場上的氣溫仿佛降低了好幾度。
總教官審視般地盯著滿頭金發的牧堯,看著他的耳朵、眉眼,嘴角漸漸揚起一絲厭惡的弧度。
周圍的人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目光掃向別的地方,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你他娘的,染發、戴耳環、化妝?你是個沒帶把的娘們嗎?”
深吸一口氣,總教官的聲音反而小了些,傳遞出來的情緒卻充滿了嫌惡,“我李巴山最討厭的,就是男人化妝!”
一瞬間,無數雙好奇、嘲笑的目光投了過來,集中在牧堯的金發、耳環,還有眼線上。
“我很確定,昆侖山學院沒有文工團,所以請你告訴我……”
名叫李巴山的總教官露出嘲諷的笑容,“你到這裡幹嘛來了?賣藝嗎,小娘們?”
“噗……哈哈……”
低沉的哄笑聲很克制地響起,然而在安靜的操場上,已經顯得足夠刺耳。
牧堯抬起頭,並沒有像鄧典果那樣唯唯諾諾,而是扭了扭脖子,用一種滿不在乎的漠然姿態,冷冷地瞪著李巴山,寸步不讓。
兩人大眼瞪小眼,誰都沒有說話,氣氛突然就這麽僵持住了。
“他就是李巴山?”肖院士渾濁的眼裡透出一抹驚訝,“傳聞中的魔山?”
“是魔山,沒錯。”胡同院長的神態卻很放松,“肖院士,您放心吧,李巴山是一個好教官,肯定沒問題的。”
“可是……”肖院士早就聽說過李巴山的暴躁脾氣,有點擔心那個化妝的新兵會不會被一巴掌打死。
“他只要沒進入魔山形態,情緒就不會有問題。”胡同院長笑了笑,“而且,接下來就是新兵的潛力測試,在這之前,他要盡可能打壓這些新兵的心理,耗盡他們的體力。”
“潛力測試,原來如此……”肖院士聽明白了,微微點頭。
果然,李巴山沒有再與牧堯做口頭上的爭執,而是眯著眼說:“看你這眼神,好像還不服?行!你,小娘們,還有你們這些人,從南越省來的廢物們……”忽然大手一揮:“全部繞著外環跑道,跑一圈!”
人群頓時嘩然起來,要知道外環跑道建設在中間層的最外邊,這一整圈下來,足足有10公裡!
鄧典果等人不禁目瞪口呆,心裡湧起一股絕望。
“等下!”牧堯臉上的冷漠表情終於松動了,“你看我不順眼,你罰我一個人就行了,跟別人有什麽關系?”
這話一說出口,李巴山倒是有些意外:“哦?小娘們還愛逞英雄?”
說著,冷笑一下:“行啊,你們這批一起來的新兵有多少?30個?我今天就發發善心,給你一個機會,我隻算20個人,也就是20圈,你來幫他們跑吧,你不是逞英雄嗎?那就讓你跑個夠!”
牧堯橫了他一眼,二話不說,直接出列,在一千多雙眼神的注視下,開始沿著跑道,慢慢奔跑。
鄧典果等人臉色發白,要知道一圈是10公裡,20圈就是200公裡啊!
就算他們是歸宿者,被黑水改變了體質,身體素質遠超常人,也遭不住這樣的折騰啊!
許墨盯著他的身影,內心似乎有什麽東西被觸動了。
他萬萬沒想到,牧堯竟然這麽講義氣,本來是大家一起跑,他卻一個人全扛下了,寧願自己受累,也不想影響到別人。
可以肯定,這個人的本性,絕對不壞!
“不好意思,
孩子第一次離開家門,還請各位戰友多多擔待!” 許墨的耳邊忽然回響起牧堯父親的話,想到他四處求人,為的只是讓別人能多照顧遠走他鄉的兒子,心裡莫名一陣難受,以至於李巴山接下來還說了什麽,根本沒聽清楚。
猛地,一個大膽的念頭從他心間浮現,四周的響動重新灌入耳中,李巴山暴躁的聲音傳了過來:“跑快點!磨磨蹭蹭的,沒吃飯嗎?”
“報告教官!”一股力量推動他的身軀,充盈他的勇氣,許墨走出隊列,大聲說:“我願意幫他分擔!”
李巴山有些吃驚地看向他,沒想到主動站出來的人,竟然會是許墨。
因為他心裡清楚,這人此前經歷過的事情,應該早已認清了這個世界的殘酷,甚至不需要接受洗禮。
翹起嘴角,李巴山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嘲諷,還是別的意味,淡淡說了一句:“你是傻子嗎?”
“報告教官,既然大家能來到這裡,那麽今後就是最親密的戰友!”
許墨毫無懼色,聲音洪亮,“在戰友遇到困難的時候,哪怕袖手旁觀,也是無用的逃兵!他一個人跑不完20圈,我可以幫忙跑10圈!”
這句話擲地有聲,仿佛一記從天而降的重錘,震得操場寂靜無言。
肖院士眼前一亮:“看來今年的新兵,都很有骨氣啊。 ”
胡同院長輕輕一笑,不置可否。
“大哥……”江小白有些不忿,他很看不慣牧堯的作派,不過許墨主動挺身而出,他還能置之不理嗎?只能也走出來,不情不願地說:“報告教官,算我一個!”
雖然不太願意,可是並沒有後悔,因為他比誰都清楚,許墨就是這樣的性情。
“我、我也來……”鄧典果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出列,石岩什麽也沒說,與鄧典果並肩而行,還有幾個人也站了出來,願意幫牧堯分擔責任。
當然,有更多的人選擇了沉默。
李巴山盯著他們,問:“你們都想好了?說到做不到,是要按軍令處置的!”
鄧典果擠出一絲笑容,小聲說:“報告教官,如果前線不要排骨飯,那我現在就開始跑步,鍛煉自己的身體!”
石岩認真說:“我也不願意丟下自己的戰友!”
“好,很好!”李巴山哈哈大笑,然後一瞪眼,惡狠狠地說:“那就給我跑!誰要是掉隊了,直接給我滾出昆侖山!”
“是!”
許墨幾人掉頭就跑,跟在牧堯後面,雜亂的腳步聲在跑道上響起。
牧堯這時已經跑出很遠了,還不知道操場上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本來滿腔怒火,突然聽到身後的響動,徑直掉頭,卻看見以許墨為首,那幾個熟悉的身影,瞬間明白了怎麽回事。
說不上感動,但確實有一陣暖流湧了上來,一顆堅硬如石頭的心,似乎被稍微烘熱軟化了,小聲罵了一句:“真是一群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