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似乎從來沒有這麽漫長過。
“哈……哈……哈……”
鄧典果在不見盡頭的跑道上,木然地往前挪動,感覺魂魄飛離了身體,全身的肌肉已然不聽使喚。
有液體劃過臉頰,不知道是淚還是汗。
整整10公裡的路程,對於他這種身材瘦弱的人來說,完全就是殘酷的折磨。
即便被黑水改造了體質,但他此前只是個喜歡宅在家的少年,要跟上許墨等人的節奏,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噗通……”
再也無力奔跑,一陣天旋地轉,鄧典果向前撲倒,嘴角邊的唾沫被夕陽的光芒染紅。
許墨趕緊停下腳步,把他扶了起來,“沒事吧?”
鄧典果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咬著牙:“我……能行,沒事!”
牧堯氣喘籲籲,抹了一把汗水:“受不了就回去,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扛!”
江小白心裡早就憋著氣,馬上反駁:“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大哥說過要幫你扛,那我就要扛到底!”
鄧典果咳嗽幾聲,虛弱地說:“大家都是一個宿舍的,別……別講那麽多,以後你少……少說點怪話就行。”
石岩認真點頭:“對,都是兄弟。”
許墨架著鄧典果的胳膊,沒有說話,眼睛卻盯著牧堯,意思很明白:廢話就別說了,大家來都來了,只要努力完成任務,付出就算值了。
“這是你們自己要求的,別怪我拖累你們。”丟下這句話,牧堯轉身,繼續跑。
他們已經跑了一大半的路程,原先的操場早就看不見了,不過跑道兩旁的其他訓練場區域,卻有不少老兵出入,看見這十來個人拚了命奔跑,哪還不知道怎麽回事,一邊大笑著看戲,一邊給他們加油打氣。
夕陽漸漸落下,最後的那抹紅消失在地平線盡頭,夜色悄然降臨,天空布滿點點繁星。
鄧典果躺在跑道的終點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都累得迷離了,似乎隨時會閉眼睡去。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江小白趴在地上,小聲抱怨:“今天這一大圈,我應該把前半輩子的路都跑完了。”
極度勞累後,就是極度饑餓。
算下來,從早上下火車,到中午的新兵歡迎儀式,再到下午的列隊,罰跑,他們今天還沒吃過一點東西,肚子餓得咕咕叫。
石岩認真地說:“我現在,應該可以吃下一頭牛。”
“吹牛就有你份。”縱然累得起不了身,江小白依然忍不住調侃:“怎的,你還要表演三口一頭牛啊?”
話沒說完,一陣飯香味飄了過來,鑽入每個人的鼻孔。
正以為是幻覺,一個熟悉又可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行,還挺有骨氣,竟然沒偷懶,說跑完就都跑完了。”
李巴山捧著一個飯盒,手裡還拎著一根手槍形狀的炸雞腿。
聞到那陣香氣,眾人垂涎欲滴,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李巴山卻沒有跟他們分享的意思,大咧咧地咬了一口,油都流了下來:“累不累?還能不能站起來?”
“嗯……”許墨一邊喘氣,一邊坐起身子,慢慢站了起來。
“嗯什麽嗯,便秘啊?”李巴山呵斥一聲。
石岩可憐兮兮地說:“餓,餓死了……”
牧堯擦掉臉上的汗水,妝容基本上被糊完了,露出本來的面容,皮膚倒是不錯,就是眼睛不夠有神,也許是因為單眼皮,難怪要特意畫眼線了。
“吃飯的事情,往後稍稍。”李巴山砸吧一下嘴,“你們得先去一個地方,現在跟我來。”說完就往跑道外的鐵絲網走去。
眾人不禁怨聲載道,第一天就鬧這麽多事,簡直不給人活路啊。
李巴山見他們動作慢吞吞的,又罵起來:“磨磨蹭蹭的,還不快點過來?”
話音剛落,一道刺眼的燈光照射過來,鐵絲網外竟停著一輛軍用卡車。
眾人見有車可蹭,哪還管這麽多,趕緊往車上走。
“大哥,這家夥葫蘆裡賣什麽藥啊?”江小白想不明白:“又是罰跑,又不給吃飯,現在還想去哪?”
許墨也不知道答案:“別問了,教官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去了就知道了,反正他不會害我們。”
卡車很快離開了第二區域,然後居然往外面開去。
此刻沒有下雪,穹頂星光熠熠,遠處黑如生鐵的山峰,現在看起來溫和無比,頂峰的積雪在星光下白得發亮。
最外面的這層風景,與其他兩層都不一樣,基本都是昆侖山自然的概貌,很少有人造建築的痕跡。
卡車穿梭在雪山峻嶺之間,車廂內十分安靜,眾人趁著這個機會,在車上眯眼打盹,許墨卻靠著車窗,認真打量外面的景色。
若是初次欣賞雪山風景,確實會讓人驚豔,磅礴大氣,然而看得多了,就會覺得有些單調,除了積雪,就是石頭,連植物都很少。
偶爾能看見一抹墨綠色,也是奇形怪狀,屬於辨認不出來的植物種類。
許墨甚至還見到了不少獸骨,但不知道是什麽動物。
一路顛簸,卡車不知駛向何方,過了約半小時後,前方忽然出現亮光,百米開外居然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廠房,裡面有燈光透射出來。
“到了!”李巴山的聲音驚醒眾人,他們打著哈欠下車,看到這座廠房,眼裡流露出好奇的情緒。
打開門,還沒走進去,一千多雙目光瞬間投了過來,原來這屆的新兵全都聚集在這裡!
只是他們的情況好像也挺糟糕,基本都累得癱倒在地,沒比許墨他們好到哪去,包括剩下那十幾個南越省來的同伴。
“這怎麽回事?”江小白目瞪口呆,“他們又沒跑步,怎麽看起來比我們還累?”
李巴山冷笑:“對,是沒跑步,但我讓他們去做了別的體能運動。”
“啊?這什麽意思?”江小白頓時傻眼了。
這時,胡同院長的聲音突然響起:“好了,現在人都來齊了,那我們就開始今天最後一項流程。”
在廠房的最裡面,搭建起一個臨時演講台,胡同院長站在台上,旁邊還站著一位瘦小的老頭,看起來慈眉善目。
“先介紹一下,這位是來自天眼科學院的肖傳國——肖院士!”
“啪啪啪啪……”
眾人有氣無力地鼓掌,如同一陣淒風苦雨。
“肖院士任職於天眼科學院,已經超過30年,在這期間,他為國家研發出了非常多的科技產品,是我們歸宿者生存保障的堅強後盾!”
肖傳國院士笑著揮了揮手,坦然接受眾人的掌聲。
“今天,是新兵的第一天,我相信大家已經筋疲力盡!”
胡同院長洪亮的聲音,在廠房裡回響:“然而這正是我們的計劃,原因就是我身後的這台機器……”
他微微側身讓開,後方擺著五台類似機艙一樣的大型機器,“這就是第三代,歸宿者序列檢測儀,可以檢測出歸宿者的能力三維。”
許墨有些驚訝,想不到天眼的科學技術竟然如此先進。
其他人更是瞠目結舌,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我來解釋一下。”肖傳國接過話筒,“胡同院長說的能力三維,是指潛力值、異能值,以及爆發值。”
“所謂潛力值,其實就是歸宿者的穩定性,至於穩定性有什麽用,以後等你們開始正式訓練,教官會詳細說,但你們要記住一點,穩定性對於歸宿者來說,是極為重要的。”
他回頭看向那五台機器,笑了起來,“而潛力值的測試,是第三代序列檢測儀獨有的,是我們最新研發出來,以前的一代、二代,都只能測試爆發值和異能值。”
眾人不明覺厲,很給面子地鼓掌。
“謝謝肖院士的解釋。”胡同院長重新拿回話筒,“序列檢測儀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收集、分析歸宿者的基因序列,而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先耗光你們的體力,所以才會有這麽高強度的體力鍛煉。”
聽到這裡,眾人才明白是怎麽回事,內心的怨氣驟然消散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