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兩個小混混,看上去還稚嫩得很,十六七歲,大概是哪所高中輟學的不良少年,都染著黃頭髮,斜歪著肩膀站著。
本以為他兩人會為了這名混子一起上,沒想到看到自己的老大一瞬間的功夫就被乾趴下了,兩人拔腿就跑了。
現在就只剩下百裡長風和羅蘭兩人了,還有躺在地上捂著肚子呻吟的光頭哥。
“你沒事吧,抱歉,我沒能及時趕到”百裡長風走到羅蘭面前,微笑著對她說。
看羅蘭驚愕的表情,似乎還沒有從剛才那短短兩秒鍾的戰鬥中回過神來。
“從明天開始,我每天來接你下班,好嗎”?百裡長風繼續用很溫柔的語氣對羅蘭說著。他雖然骨子裡高傲,但在羅蘭面前,一直都是很溫柔,甚至溫柔得有點卑微。
百裡長風伸出雙臂,想把她緊緊抱在懷裡,好好的安慰她,畢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羅蘭心裡肯定有什麽陰影,現在給她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說不定她心裡會好受一些。
可百裡長風萬萬沒想到,吃了羅蘭一記乾脆響亮的耳光後,她便跑到那混子身邊將他扶起。
羅蘭畢竟是個女人,力氣也不夠大,那一巴掌在百裡長風臉沒有留下任何被打過的痕跡。
可盡管如此,但這一記耳光對於百裡長風來說,它比這個世界上任何力量都要強大,強大到足以摧毀他的靈魂。
他本以為為了羅蘭向生活低頭,可以讓思想揚起。可如今他所信仰的東西已經完全被摧毀。
四年前,他十八歲生日時,也有過這種感覺,那場大地震,山崩地裂,摧毀了所有建築。
父母還有姐姐三人用活生生的血肉之軀為他擋下了一塊預製板,他眼睜睜看著父母還有姐姐壓在那塊預製板下面,為他打開了一條生路,隨後他跑了出來,看著自己家的房子坍塌而下,變成了一堆廢墟。
他聲嘶力竭的喊著自己的爸爸媽媽以及姐姐,可他的聲音在轟轟隆隆房屋倒塌的聲音面前微不足道。
等到大地平靜後,他跑到自家房屋的那片斷壁殘垣前,用雙手拚了命的挖開磚瓦,十分鍾後,他的雙手已經滿是鮮血,可他卻滿不在意,他甚至想用自己的生命換回父母姐姐三人,流點血又算得了什麽。他不管不顧,繼續拚命挖著,半個小時後,他又感覺到大地在猛烈顫抖,是余震!
在廢墟之中站都站不穩,加上這大地的搖晃,終於沒能站住腳跟,倒了下來,頭部撞到了一塊紅磚上。他感覺到意識越來越模糊。
等到他醒來的時候,迷迷糊糊發現自己躺在一頂藍色帳篷裡,手上還輸著液,周圍亂哄哄的。
一位醫護人員看見他醒來了,走到他的身邊給他量體溫,問他需不需要水,感覺身體有哪裡不適應。
醫護人員見他沒有答話,以為他還沒有從一小時前的驚嚇中清醒過來,便放了一瓶水在他身邊,隨後又走到別的傷者面前詢問。
這位醫護人員走到一個七八歲的正在哇哇大哭的小孩面前安慰道“寶貝不哭,爸爸媽媽很快就來看你了。”
“爸爸媽媽?”百裡長風聽到這話,好像神經被銀針刺了一般,嗖的一下坐了起來,拔掉吊針,像風一樣跑了出去,醫護人員想攔著他都沒有機會,因為這兒傷者太多了。
他一口氣跑到自家房子面前,看見周圍都是穿著橙色救援服的地震救援人員,他立刻跑上去求救,說這所房子下面還埋著三個人。
聽到他的呼救,立馬就過來了六位英勇的消防戰士。正準備救援,其中有一位英勇的消防戰士面對著他說道:“這是你的家嗎?你確定是三個人?”
百裡長風點頭確認,他的大腦此時如同一片漿糊,連組織語言的能力都喪失了。
那位英勇的消防戰士見他確認了之後,就停止了搜救,轉而把他帶到了十米外的一片草地上,那兒放著數不清的擔架。
百裡長風每跟著他走一步,心就像被刀絞了一次。
走到了那片草地的中間,那位英勇的消防戰士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指著自己胸前的那面標對他說“男子漢不管遇到什麽樣的挫折,都要堅強的活下去,你不是孤單一人,至少還有它,答應我,一定要挺住!”
那位英勇的消防戰士說完,便蹲下身來,揭開了三副擔架上所蓋的白布。隨後那六位英勇的消防戰士,一齊取下了安全帽,向三位死者行了一個軍禮後又鞠了一個躬。
那正是父母還有姐姐。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睜得很大,呼吸也很急促,他沒有哭出聲,但是眼淚卻不聽使喚,像泉水一樣湧了出來,就這樣他呆了三秒鍾,隨後一個勁的向他們磕頭。
一次、兩次、十次、額頭撞到了草地上的石子,流出了鮮血,終於,他那乾啞的喉嚨再也不聽使喚了,他哇哇大叫,聲嘶力竭,那哭喊聲似乎要吞噬這地震帶來的一切災難。
從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如同死灰一般,這個世界也變得沒有了色彩。
直到三年後,遇見了羅蘭,他才一點一點復活,這一年的時間裡,百裡長風早就把羅蘭當成了自己唯一的精神支柱,盡管這兩人名義上從來都沒有在一起過。
看見羅蘭將那個混子扶起來,百裡長風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容。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你為什麽要打我男朋友?”
“那我呢?”
“...”
“這一年來我給你寫了那麽多詩,那麽多封情書,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感動嗎?”
“我不愛看書。”
“你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
“我一直把你當做朋友。”
“朋友?”
“是的。”
“可你從來都沒有拒絕過我的示愛。”
“我不想傷害你。”
“不想傷害我就是把所有的傷害聚集在這一次?”
“如果你認為男女之間沒有真正的朋友, 以後就不要再聯系了吧。”
那混子被羅蘭扶起來後,疼痛似乎減輕了些,開口說道:“小子,還不明白,騎驢找馬懂嗎?你就是個備胎!”
什麽威脅對百裡長風來說都不在意,但那備胎二字卻如烙鐵一般,印在了他胸膛。
百裡長風怒目圓瞪著光頭哥,他甚至有一種把他撕碎的衝動,但是考慮到羅蘭的存在,強忍住了體內那暴動的東西。
“你們認識多久了?”
“一周。”
“一周?你喜歡他什麽?你了解他嗎?”
“他能給我安全感。”
“你所謂的安全感,就是這樣的?”百裡長風指著地上的金粒子說道。
“你是個好人,但他也不是壞人。”
百裡長風這時候已經看出來了,羅蘭面上的平靜,絕對不是裝出來的,她的內心毫無波瀾,或者說,她確實是把自己當成了備胎,才會那樣無動於衷。
“我明白了,只是希望他別做這個國家的蛀蟲,不做傷天害理的事情,別進監獄,希望他能善待你的父母,不始亂終棄,最後,祝你幸福。”
那混子聽了長風這麽說,覺得面上過不去,又拿手指著長風說道“有種你別走,我打個電話。”
“朋友,朋友,別再聯系了,別再聯系了。”百裡長風腦海裡一直重複著這兩句話,它似乎本身像是有生命一樣,除了傳達給百裡長風絕望的信息之外,還在不斷吞噬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