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11日,下午五點。
五菱市開發區一家機械廠內正是下班時間,工人們紛紛騎著電動摩托車離開工廠。
辛苦了一天終於可以回家好好放松了。
但是總有人逃脫不了加班的命運。
“百裡長風,過來用大錘敲敲這些固定螺栓,看看有沒有沒焊結實的”
“好的,好的,喝口水了,馬上過來”,一個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的年輕小夥子對著這名焊工說道。
雖然穿的是深藍色的工作服,但他身上沾滿了鐵灰,黃油汙漬。如果不是那幾個坐在休息室裡的誰誰誰的侄兒,又或是誰誰誰的外甥,還以為他穿的是黑色工作服。
“總共三百八十個螺栓,下班前敲完,敲的時候記得帶上工裝螺帽,如果有松動的,做個記號,明天上班告訴我”。
這位老焊工對他說完,連反駁的機會都沒給他,便跑去了休息室和那幾個“關系戶”打起了撲克牌。
“三百八十個螺栓,下班前要敲完,還是我一個人,估計明天吃飯的時候又拿筷子不穩了”他望著休息室,一個人嘀咕著。
整個車間內除了那幾個本地人打牌的嚷嚷聲,便只有“砰砰砰”砸大錘的聲音。
“二百八,還剩一百個”他數著數。
此時從他的頭髮尖到腳趾踮,都充滿著汗水。他掏出被塑料袋包著的手機看了下時間,已經是七點半了,距離下班只有一個半小時了。
他走進休息室,咕咚咕咚喝了一瓶水,然後又回到自己的崗位上,重新拿起大錘。
八點四十,他收起大錘以及石筆,走進休息室對那個焊工說道“師傅,我敲完了,記號也做好了”。
這焊工一隻手拿著牌,一隻手在摸著腮幫子。在想下一步如何出牌。
“喂,老東西,對A,要還是不要”其中一個牌友對著這焊工說道。
焊工回應“要不起”。
看見焊工沒有回答自己,他將聲音提高了一點:“師傅,我乾完了”。
“我不是讓你明天上班告訴我?聾了?”焊工輸了錢,有些焦躁地對他吼道:“乾完了就滾”。
兩個月前,百裡長風剛來到這兒的時候,聽到這些語言,每次都想懟回去,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需要一份工作,更需要錢。
現在他已經看透了,犯不著讓這種人打亂自己的人生節奏,因為自己還有熱愛的東西。
距離下班只有三分鍾了,百裡長風早已經換好了衣服,在考勤機面前等著打卡下班。
晚上九點過三分,百裡長風站在廠門外面,抬頭望了望天空,對著這浩瀚宇宙中的某一處角落長歎了一聲。顯然他有些疲憊,對於一個身高165厘米,體重僅僅52公斤的他來說,鉚工這份職業,似乎有點勉強。
好在它入門底,工廠又缺人,才招了他一個文弱的書生。他骨子裡也有著文人的那份傲氣,但是為了活下去,也不得不向生活低下頭顱,拿起鉚工這隻飯碗。
公交車上,車上除了司機和他,便只有孤零零的座位了,末班車對於司機或乘客來說,都顯得有點孤獨,勞累了一天,誰也不想說話。
工作雖然累,但是總有那麽個東西,讓你覺得所吃的苦,所受的累,都化作泡影。
百裡長風心中就有這麽個東西。
到站,下車。
街道上正是熱鬧的時候,川流不息的人群從各種各種的霓虹燈招牌下進進出出,
偶爾有幾個扒手在店外守候著,年底了正是抓收入時候,那些喝多了酒的青少年,便是他們行竊的對象。 百裡長風對這些早已經司空見慣,只要不惹到自己,即使身處犯罪現場,他也會裝作視而不見。
“小兔崽子,毛都沒長齊,就開始糟蹋身體。”一群染著五顏六色的頭髮的青少年從他身邊擦肩而過,走出了十來米,百裡長風自言自語說道。
隨後他走進了一家不起眼的水果店裡,買了幾斤蘋果,並非打算自己當做夜宵,而是送人的。
“超市馬上就下班了,羅蘭這會兒應該不忙吧。”百裡長風心裡想著。
這家水果店離羅蘭上班的超市只有十分鍾左右的路程,距離她下班還有些時間,百裡長風打算就慢悠悠的走過去,順便也看看這城市的“夜景。”
到了一處胡同口,口子上停了一台紅色越野車擋住了入口,他本想罵這車主太沒素質,但發現這是個死胡同,就作罷了。
剛好走到正對胡同口的位置,下意識往裡邊望了一眼,發現裡邊有一對男女正在激情狂吻。百裡長風苦笑“原來如此”。又仔細看了一眼,發現不對勁“三個男的一個女的,什麽情況?”
百裡長風大喝一聲:“警察來了。”
他雖然對劫財的沒多大的惡意,但是對於劫色這種毀人一生的事情,他心想絕不能袖手旁觀,出於本能反應,那幾個人聽到了百裡長風的喊聲,在往外走。
他不知為何,明明是在拯救這個年輕女子的貞潔,不僅覺得沒有一種英雄救美的感覺,反倒覺得背上起了一絲涼意,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那幾個人每向百裡長風靠近一步,他心裡頭的那股危機越來越重,仿佛那靠近自己的是無盡深淵,正要吞沒自己高傲的靈魂。
過了大概十多秒,那四個人已經離長風只有五步的距離了,雖然光線很暗,但這個距離,完全可以分辨出他們的模樣。
那三個男的先是掃視了四周,發現並沒有什麽警察。有一個男子站出來用手指著百裡長風說:“你小子沒事兒,瞎叫喚什麽?找死呢?”
百裡長風定睛一看,這男子,光頭上像是抹了油一般,在路燈的照射下,竟反射出了一絲微弱的光線,黑色棉襖牛仔褲,大金鏈子粗布鞋。
百裡長風估計這是個什麽什麽哥,但是旁邊不斷有行人通過,他也不好動手的吧?那女子也到了公眾場合,只要大聲嚷嚷“非禮呀”也是沒有什麽危險的吧?
既如此,做好事不留名,先撤了再說。
百裡準備撒腿就跑,轉身那一瞬間,還望了一眼那站在光線較暗處的女子,卻發現那張臉,是那麽的熟悉。
“羅...羅蘭?”
百裡長風此時感覺雙腿正在發抖,面龐在抽搐,全身的力氣正在被那深淵吞噬,手中提著的那袋蘋果,也掉落在了地上。
並不是因為百裡長風怕這些混子,相反,平時他都不屑看他們一眼,此時當然也全然不懼。
混子可以消滅他,但永遠也無法打敗他。
百裡長風死死的盯著那名女子,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那混子示威恐嚇的話,顯然,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一直以來唯一的精神支柱,現在正在一點一點崩塌,他萬萬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名女子,竟然會是那個在自己面前溫柔、內向、又很高冷的羅蘭。
他心裡一直對羅蘭懷著一絲希望,雖然一直沒被接受,可她也從沒拒絕過百裡長風的示愛。
未曾得到,又不曾絕望,如此,他便有了追求。愛情,使他吃苦受累,也心甘情願。
看著這光頭哥,他氣不打一處來,胃部產生了一股灼熱感,像是個什麽東西在肚子裡炸開了一般,隨後那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東西,湧向了身體每一處器官。
“竟然敢對她做出這樣事,無法饒恕!”百裡長風憤怒的說道,拳頭已經捏緊,牙也咬得吱吱作響。
那光頭哥聽了百裡長風這話,哈哈大笑道:“就憑你這個瘦不拉幾的小子,還無法饒恕?以為你是超級英雄?”
百裡長風只聽到他嘰裡呱啦的說了一句話,但是具體內容並沒有聽清楚,但憤怒的他,用屁股想都知道,那是恐嚇的話。
那光頭哥笑意未畢,百裡長風就調整了姿勢,捏緊了拳頭,兩大步衝上前對那名侵犯羅蘭的混子的腰部揍去,他所有憤怒,都體現在了他的拳頭上,雖然身材較弱小,但此時感覺拳頭力量比大錘還威猛。
僅僅只有三連擊,這光頭哥就倒在了地上,捂著肚子呻吟著。
大金鏈子也隨著剛才的撞擊而裂開了,金粒子灑在地上猶如玉米粒那樣飽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