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穹墨睜開眼,看著眼前的世界。
這是真實的世界,真實的地球。
遠處傳來一陣操練聲,混雜著步槍射擊和炸彈爆炸的聲音。
他坐起身,長出一口氣,摸了摸眼角,那裡還是濕濕的。
“醒啦?”隔壁床的於澤已經換好衣服了,他穿著紅褐色的火星作訓服,看了他一眼:“快點起床,距離早課還有多半個小時,還有時間。”
“幾點了?”宋穹墨看了看窗外,群山環抱下他看不見太陽。
“七點不到,盡快穿上作訓服。你要是困的話就給自己一巴掌,管用。”他坐在床邊穿好鞋,然後站起來跳了兩下,從床頭拿起光板,快步走到宋穹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快點,我昨晚跟你提醒了今天劉黑手的課,你要不想被他整,就趕緊起來。抓緊時間吃完早餐,早點去教室。”
“嗯。”宋穹墨點頭,他拿起昨天晚上就放在床邊的作訓服,頓了頓,他問道:“於澤,你相信小說裡提到的那些術法麽?”
於澤回頭看他一眼,疑惑的問道:“怎麽了?”
宋穹墨看著他,然後搖了搖頭,開始穿衣。
於澤挑眉,微微搖頭:“快點啊,地方你應該知道,我就不等你了,我還有晨跑要做。”
“你先去吧。”宋穹墨邊穿衣服邊說道。
“嗯。”於澤應了一聲,走了出去。
宋穹墨再次長出一口氣,他穿好衣服,套上鞋子,拿起床邊的光板走了出去。
穹墨天君說的對,不能什麽問題都問他。
他不知道未來的他有沒有找到自己的父親,但是不管怎麽樣,他都得去找。
八年後的星際躍遷,肯定會有他。
“原來我還能活個一百多歲。”他暗自嘲笑一聲。
一百多歲又如何,回不了家啊。
宋穹墨沒有選擇去吃早餐,而是直接去了課室。課室在山的另一邊,說到這兒,宋穹墨現在也沒搞明白這個少年營究竟有點多大——連上個課都要坐上步戰車穿過一個近一公裡的隧道,更別提那些訓練場地了。
往返於營地各個地方的步戰車有十趟左右,他們每天在早中晚固定的時間段內從營地的一頭到另一頭,如果你沒有趕上的話,那麽恭喜你,運氣好的話你隻用跑個幾公裡就可以了運氣不好的話,也許你真要從營地的一頭跑到另一頭。
坐在步戰車上,宋穹墨才反應過來,好像沒人跟他講有步戰車可以載他去上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作訓服,好吧,第一次穿這種衣服竟然會穿的很整齊,連把上衣下擺扎在褲子裡還弄的皺褶都很整齊。還有褲腿,套在靴子裡也是自己潛意識的動作。
他苦笑一聲。
同乘的兩名學員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不過幾分鍾,步戰車便停了下來。
課室到了。
宋穹墨起身推開車門,走下來深吸一口氣,然後向面前的五層平樓走去。
他的課室在三樓,基本上未來兩年時間都不會更換地方。他自然的找到了樓梯,又找到了課室,然後拿出光板在門前掃了一下。
門無聲無息的打開,他向裡面看去,空蕩蕩的課室只有一個中年人坐在講台邊的地面上。
中年人穿著和他基本一樣的紅褐色作訓服,不過肩膀上掛著兩個肩章,黑底,上面有兩條金線和一顆金色五角星。
中年人抬頭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了想,
然後問道:“宋穹墨?” 宋穹墨點了點頭,他知道面前的人是誰,昨晚的夢境給他帶來了太多未來他經歷的一些東西,一些潛意識的習慣他已經在現在學會了。
他抬起胳膊敬了個禮:“劉教員早。”
中年人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示意他放下手,然後笑了笑說道:“我還在今天第一個來這麽早的會不會是陳升,沒想到你一個新來的竟然來的比他們還早,你是不是怕來晚了我整你?”
宋穹墨搖搖頭。
“坐吧,隨便找個位置坐著。”中年人指了指課室,他繼續說道:“於澤那小子和你一個寢室的,我不相信他沒有跟你說劉黑手整人有多厲害。”
宋穹墨找了個靠近窗戶的地方坐下,然後說道:“於澤說過。但是我覺得您並沒有要整我的意思。”
“呵。有意思。”劉教員笑了一聲。他起身走到宋穹墨面前,靠在他前面的課桌邊,看著他說道:“說說,我為什麽不整你?”
“感覺吧。”宋穹墨笑了笑。他覺得自己在劉黑手面前太過於鎮定了,也許是潛意識裡覺得劉黑手不會整他,也許是他未來兩年中確實沒有被劉黑手整過。
他還是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把未來才會養成的習慣帶到現在。僅僅通過一個夢境?這有些說不通。
劉黑手點了點頭:“不錯,感覺。你這個回答我第一次聽。知道麽,上了戰場之後有時候人的感覺非常重要。也許因為你的一絲顧慮使你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從而拯救了你的性命,也許也會因此而丟掉性命,這樣的例子很多,你要學會怎麽樣去判斷自己的感覺是正確的還是錯的。”
宋穹墨點了點頭:“這些劉教員教誨。”
劉黑手笑著說道:“你很鎮定。”
宋穹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總不能說自己穿越時空過,他想了想,還是說道:“我只是覺得您不像普通的教師。”
“我們只是個當兵的,現在在這裡給你傳授一些我們當年在戰場的生存法則而已。”劉黑手笑道:“其實我的脾氣也沒那麽好,不然於澤那小子怎麽會叫我劉黑手?”
“嗯,我覺得應該是他沒有達到您的要求吧?”宋穹墨看著他笑道。
劉黑手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他才十七歲的樣子,卻在他面前鎮定的像他一個戰壕裡的戰友,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好奇道:“能跟我講講你來這之前的經歷麽?”
宋穹墨眼簾微微抖了抖:“我以前的經歷?”
劉黑手敏銳的捕捉到了宋穹墨表情的細微變化,他點頭:“嗯,我想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鎮定。我相信你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能用很平常的心態與老師對話,所以我覺得你肯定經歷過什麽。”
宋穹墨微微沉默了一下,笑道:“經歷到沒經歷什麽,就是覺得在哪兒都一樣,在學校裡學習,以後畢業可能會過上無聊的生活,到了這裡也許會有些不一樣的未來在等著我吧。”
劉黑手點了點頭,摸了摸沒有胡子的下巴。
“挺不錯的,我聽蕭營說了,你只能在這裡學習兩年,課堂上多多努力一下吧,你不像其他的學員,他們大都需要三年的學習才能進入地外衛戍部隊,還要在那裡再學習一年左右才能正式成為一名士官。所以你接下來兩年的課程可能會非常繁重,不過我會盡量幫助你的,在這裡我不敢說教給你的東西會讓你在戰場上永遠幸運的活下來,但是至少我活著下了戰場。”
宋穹墨明白他的意思,我活著下了戰場,那就證明我的戰場知識是有用的。
他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劉教員了。”
宋穹墨不知道的是,眼前這個中年人曾在火星最亂的熱點地區打了五年仗。
火星的環境究竟有多惡劣,他不知道,潛意識裡面對火星的信息少之又少,只有夢中那短短的一會兒,還有就是一種特別難過的情緒。
也許自己在火星上發生過什麽不好的回憶。
又會有什麽樣不好的回憶呢?
他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句話。
紅旗照耀在塔爾西斯高原。
塔爾西斯高原……
課室裡陸陸續續走進來十多名學員,他們一一對著正在和宋穹墨說話的劉教員敬了軍禮之後便找好位置坐了下來,相互打了招呼,同時低聲與旁邊的人討論著坐在劉教員對面正和他侃侃而談的年輕人是誰。
於澤也來了,他詫異的看著宋穹墨。
鈴聲響起,劉教員起身對宋穹墨笑了笑:“好了,要上課了,我們下課聊。”
“好。”宋穹墨起身說道。
劉教員笑了笑擺手,示意他坐下。
他坐了下來,微微偏著頭看著窗外,陽光透過群山照耀進來,正好照在他的位置上,他笑了笑,正了正衣服。
在學校的時候他也是這個靠窗的位置,每天第一縷灑進教室的陽光都會經過他。
他現在還不知道這兩年的生活是怎麽樣的,不過他能感覺到劉教員對他散發的善意,還有蕭晨光對他的關愛。
未來的他說的沒錯,這些東西都需要他自己去經歷一遍。
可能未來真的如同那樣吧。他看著正在講台上講話的劉教員,他站的筆直,拿著一根短短的教棍不停地在全息投影上面比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