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課程對於宋穹墨來說很有意思,他從劉教員口中了解了很多關於火星的知識——今天的課程是《火星的人文》,在他看來,劉教員似乎沒有於澤說的那麽喜歡整人。
也許是因為第一天接觸呢?
不過劉教員並沒有講他對火星衝突的看法,他只是站在客觀的角度分析了火星歷史問題產生的原因,畢竟一個年輕的殖民星球是如何在短短幾百年內形成一股對地球有著嚴重威脅的勢力,這是一個值得所有人去考慮的問題。
劉教員沒有講火星選擇獨立的原因,因為這種東西本來就說不清道不明,火星似乎在複製著18世紀美國獨立時的步伐。各種勢力摻雜在這個漩渦裡,地球內部的矛盾,還有火星居民同地球居民之間的種種歧視,這些問題一直沒有得到解決。
宋穹墨是這樣想的。
不過劉教員並沒有問他們對火星衝突的看法,所以他也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而是認真聽劉教員講課。
畢竟自己已經不是一名普通高校的學生了,兩年之後他就要正式成為一名軍人,而這些關於人文政治的東西在他潛意識裡面是非常討厭的。
又說到潛意識了,宋穹墨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潛意識究竟提前給他帶來了多少他未來的習慣和情緒。
之後的一年每天大多重複著相同的事——早上聽課,下午訓練,聽課的內容涵蓋了機械,熱化學,槍械原理以及火星地理、氣候、人文之類的課程。基本上學習內容都與即將到來的火星服役有直接的聯系。
下午的訓練則要繁重的多了,大部分時間都是體能訓練和射擊,徒手格鬥。偶爾也會有些所謂的豪華套餐——比如穿著單兵鎧甲不開啟動力裝置進行障礙訓練啊,再比如一挑二挑三格鬥訓練啊之類的。雖然宋穹墨的潛意識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幫助,但是綜合體能太差,經常在格鬥訓練的時候被同窗揍的滿地找牙。不過還好,經過一年的訓練,他基本上在格鬥訓練考核中保持中上遊的水準。
他自己也知道,如果沒有自己的潛意識幫忙,也許他的考核成績會更差。
不過漸漸的宋穹墨還是發現了一些事,似乎他的訓練量要比別人大很多,因為他經常發現蕭晨光給他介紹的那兩位教官特別喜歡針對他,總之就是各種針對,射擊靶位的結果不錯,那換把13.5中口徑機關槍快速射擊,必須要做到100發都要命中靶心,做不到?那就是你的身體竟然連這麽點後坐力都承受不住,體能不達標,繼續訓練體能,什麽時候達標什麽時候回去睡覺。格鬥訓練一挑二沒問題了?那就一挑三一挑四,還行?那就一挑十吧,總要用遍各種方法折磨你。
宋穹墨不是沒有找過蕭晨光,但是蕭晨光總是一副“我這都是為了你好”的表情把他趕回去,他有時候就在想,這到底是在訓練自己去地外衛戍部隊服役還是在訓練自己去特種部隊?
不過很快他就習慣了,他發現自己的潛意識還是比較喜歡這種訓練的,雖然每天很忙碌,大家有時候經常會在半夜夜深人靜的時候隱約聽見訓練場上教官咆哮的聲音,但是他卻從來沒有遲到甚至請假過一次。
沉默,冷淡,無趣,這是整屆學員對他的評價。
要說朋友,也許於澤算是他的朋友吧。兩人基本上話也算不上特別多,大多時候都是於澤在說。在於澤看來,宋穹墨的心事很重,很多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個烈士之後都比父母健在的宋穹墨要開朗許多。
在一個月末休假的時候,於澤曾問過宋穹墨,但是宋穹墨只是笑了笑,什麽也沒有說,後來他也不再問了。
宋穹墨心裡想的是什麽,於澤不知道,他也不太想知道。雖然宋穹墨的表現一直都是評價中的那樣,但於澤能感覺的出來,他很努力。
努力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宋穹墨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自己的那個夢境,他想過去找楊牧涵,但是蕭晨光沒有同意,只是告訴他等他畢業之後楊牧涵會來一趟,所以他便作罷。他也問過自己,萬一楊牧涵不信怎麽辦?他該用什麽樣的方法讓他相信?
是啊,該怎麽樣讓他相信。
父親究竟是怎麽回事,未來的他也不告訴自己,外公也不講,所有人都在保密。
連母親也不見了。
這一切都還得考他自己去慢慢搞清楚。
七年,還有七年的時間,他就會離開這個世界。
2428年7月31日,宋穹墨第一次獲得了外出的資格。
得到允許的原因很簡單,楊牧涵突然要見他。
蕭晨光讓他去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在和軍械長學習槍械製造原理,他覺得這個以後會用到。
軍械長是一個快50歲的中年軍人,平時不苟言笑,總是板著臉,脾氣也有些大,學員們都不太喜歡這個小老頭,不過宋穹墨並不覺得,他認為軍械長是一個有故事的人,他經常看見軍械長會一個人坐在訓練場邊上的草地看著天空。
後來他向劉教員打聽過才知道,這個小老頭曾在火星暴亂中一個班抵抗了數百叛軍的襲擊。雖然最後頂住了襲擊,但是他所在的步兵班除了他以外全部陣亡,他有些受不了這種打擊,便申請退役,後來上一任少年營主管親自拜訪,才將他請來做軍械長,負責教學員如何修理和改造武器裝備。
宋穹墨在休息的時候就會到他這裡來,軍械長也不怎麽和他說話,偶爾會指點一下他武器修理方面的問題,他也樂得這樣,兩個沉默的人各自做著沉默的事。
宋穹墨換上了嶄新的軍服——一套上衣底色為紅色袖口有金色和黑色紋路,褲子底色為黑色,兩邊有紅色豎條的的太空遠征軍團製服,佩戴上光禿禿的肩章,然後戴上帽子,坐上了飛向首都的運輸機。
這次運輸機上除了他以外只有兩名駕駛員。
一個小時不到他便到了京郊的一處軍事基地,然後早已停在停機坪外的一輛銀灰色轎車開過來,從駕駛室下來了一名年輕人。
年輕人對他點點頭,笑道:“您好,宋穹墨是吧?”
“是的,您好。”宋穹墨笑了笑,點頭道。
年輕人拉開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上車,楊處長正等著您。”
宋穹墨敏銳的注意到他虎口的老繭,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麽,而是坐上了車。
車緩緩駛出軍事基地。
一路上年輕人沒有和他說話,他也沒有主動開口,大部分時間都是看著窗外的世界。
在少年營呆了一年,看見的景色除了山還是山,偶爾訓練的時候會跑到營地內那座最好的山頂上去,但是站在山頂上放眼望去還是山,無邊無際的山。
一年前從首都離開,一年後在回到這裡,宋穹墨覺得整個首都還是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是熟悉的高樓,熟悉的大樹,熟悉的馬路。不過讓宋穹墨有些欣喜的是,他偶爾可以在天空看見一兩艘轎車模樣的飛行器一閃而過。
他笑了笑,首都終於解除了私人飛行器的禁令。
首都私人飛行器禁令已經存在了好多年,由於私人飛行器飛行路線不受控制, 且沒有特別的辦法進行管控,而且還在某一年發生了一起嚴重的事故,所以十幾年前私人飛行器禁令下達了。
宋穹墨從記事起到現在除了見過天空中飛行的軍方飛行器以外,他從來沒見過所謂的私人飛行器,禁令也是後來聽家裡人講的。
有機會一定要買一架自己試試。他這樣想到。
車子穿過了整個城市,來到了一處幽靜的莊園內。
門口兩名衛兵對他們做了一個例行檢查便放他們進去了。然後車子在幽靜的園林中拐來拐去終於來到了一座很普通的房子面前。
房子很普通,宋穹墨第一眼就覺得這座房子和整個園林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他又覺得這座房子出現在這裡是理所應當的。
年輕人推開車門,然後走到宋穹墨身邊,替他拉開門:“宋先生,到了。”
宋穹墨道了聲謝謝,他很不習慣別人這樣稱呼他,他從車裡鑽出來,然後跟著年輕人一起向房子裡走去。
年輕人徑直推開大門,然後帶他穿過客廳,來到一個房間外,輕輕敲了敲門,說道:“楊處長,宋穹墨到了。”
門後傳來一身應答,年輕人推開門,對宋穹墨說道:“請進。”
宋穹墨點頭,然後走了進去。
年輕人沒有進來,替他關上了門。
楊牧涵正坐在書桌後面來著光板上的文件,他沒有抬頭,而是指了指一邊的沙發:“先坐一會兒,等我幾分鍾。”
宋穹墨走到沙發面前坐下,認真的開始打量起這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