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很頭疼。”楊牧涵揉了揉額頭，苦笑了一聲。

　　宋穹墨有點意外，他不太明白楊牧涵和他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他轉頭看過去，問道:“您是因為工作的問題?”

　　“本來不該說的，但是就是想發泄一下。”楊牧涵擺了擺手，笑道:“最近事情太多，有點厭倦了。”

　　宋穹墨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該怎樣去回答他。兩個人完全不在一條線上，一位未來的國家主事人，一位未來只是一名普通的遠征軍士官，他們完全不在一個平級上。

　　“待會兒去你外公那裡還要和他談一些事。”楊牧涵看了他一眼:“說起來你也一年沒見你外公了。”

　　宋穹墨點了點頭。

　　他很想念他的外公。

　　“待會兒到了，我先進去，你跟著我，先不要說話，今天不光是我要拜訪你外公。”楊牧涵認真的說道:“你的身份現在還在保密當中，很多人都認為你被監禁了，所以待會兒一定要小心。據我所知，劉委員也在，他在很多事情上一直與你外公意見相左。”

　　“劉委員是誰?”宋穹墨點頭問了一句。

　　楊牧涵嗤笑一聲:“他啊?一個快要入土的老東西。”

　　宋穹墨聽出了楊牧涵話裡行間的不屑與仇視，也許那個所謂的劉委員與楊牧涵有仇吧?

　　“你只要記住，以後去了遠征軍，多小心一點。一個劉幸，一個羅成忠，一個申時玉，他們三個人的手裡掌握著大半個遠征軍。”楊牧涵看著他認真說道:“我會盡量安排你去別的地方，不和他們的人打交道。”

　　宋穹墨聽的雲裡霧裡的，但還是點了點頭。

　　楊牧涵笑了一聲:“現在和你說這個有點早了，不過你還是多注意一下，你的身份不能暴露。”

　　“我一直不太明白我的身份究竟有多重要。”宋穹墨說道:“如果說我父親的事，您擔心有些人對我有特別的想法，我覺得您多慮了，我連我父親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我都不知道，我就知道他被人說“叛國”，僅此而已。”

　　“我擔心的就是這件事。去年有很多人在尋找你，還有你的母親，你妹妹因為年齡太小被略過了，但是你的年齡正好。不光是國內有一部分人，國外也有人在尋找你，想拿你要挾我們。”楊牧涵歎了一口氣:“你的父親參與了一項很重要的計劃，這項計劃關乎到共和國未來百年的前途，而你與你母親，是這個計劃中原本並不重要的一環，但計劃中途發生了變故，你和你的母親就成了很關鍵的人物。”

　　“載人空間躍遷實驗?”宋穹墨說道。

　　話剛說完，他便後悔了。

　　“停下。”楊牧涵冷聲說道。

　　飛行器停留在空中。

　　宋穹墨心跳開始加快，他強忍著保持坐姿，雙手緊緊抓住褲子。他感覺到了這個狹小空間內溫度正在緩慢下降，這是一種心理狀態。

　　“空間躍遷實驗，是誰告訴你的。”楊牧涵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空氣仿佛凝固了起來，只有飛行器引擎傳出微微的響動，在楊牧涵面前，宋穹墨感到了莫大的壓力。

　　“蕭晨光不會知道這件事，宋元也不知道，宋老司令知道，但他不會跟你一個小毛孩子講，而你在少年營待的這一年裡，沒有人了解這件事。”

　　他頓了頓，從前座後面的小櫃子中拿出一盒香煙:“誰告訴你的?”

　　說還是不說?

　　不說他會怎麽對自己?

　　說了他會信麽?

　　宋穹墨這樣問自己，

他現在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其實他也不敢確定父親的任務是不是和這個實驗有關，但是未來的他能夠對他提起這件事，那邊足以說明他的父親參與的任務一定是這個實驗。

　　未來的他說過，只有楊牧涵一個人相信這個實驗成功了。

　　不說的話，楊牧涵肯定會終止對他的所有幫助，甚至有可能會借此機會把他推到前台，讓他重新恢復身份，那些對這件事感興趣的人一定會對他下手，而楊牧涵則可以借著這個機會清理一些要對他動手的人。

　　說的話，又會是怎麽樣子的呢?宋穹墨不敢確定，這是來自未來的他告訴他的，他基本可以確定，楊牧涵會在未來自己確認第一次載人空間躍遷實驗成功，所以才會有七年後讓他參與第二次載人空間躍遷實驗的任務。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提前把這件事告訴他，會不會對未來產生什麽不可逆轉的影響?

　　蝴蝶效應他還是懂的。

　　如果說了，楊牧涵肯定能過早知道這次實驗成功，那麽第二次實驗將會更早的提上日程，有可能他也會更早的參與但這次的任務當中，但是其中又存在了太多的變數。在他看來，楊牧涵肯定要從他這裡知道第一次實驗成功在哪裡，還會要他給出實驗數據，但這些他根本沒有，他只是聽到了未來的他跟他講的那句話而已。

　　如果不說的話，他很確定這架飛行器會在一分鍾之內趕到首都對內事物處，雖然沒去過對內事物處，但他還是在過去的一年內充分了解到那是個什麽樣的地方，而他將會在那裡度過一個難熬的夜晚，明天迎接他的是什麽他還不知道。

　　楊牧涵點燃一根煙，吸了一口，車內慢慢的充滿了煙草獨有的香味。他對著那名年輕人說道:“小陳，去對內事物處，給他們報備。”

　　“好的，楊處。”年輕人點頭應答，然後開啟通訊器說道:“轉航對內事物處，編號0012，申請人楊牧涵。”

　　過了幾秒，通訊器內傳出一個年輕的男聲:“這裡是對內事物處，0012號飛行器，準許轉入。”

　　“收到，預計五分鍾到。”

　　“收到，一路順風。”

　　看來是去定了。宋穹墨心裡歎息一聲。

　　楊牧涵看著窗外說道:“對內事物處的趙老爺子和你爺爺是戰友，放心吧。”

　　宋穹墨心裡苦笑一聲，放心?怎麽放心?對內事物處那是什麽地方?進去就別想完好無損的出來，哦不，就別想有機會出來。

　　“去對內事物處的原因，不是要把你關在那嚴刑逼供，而是那個地方是最安全的。”楊牧涵看著他說道:“這件事影響層面很大，我暫時還不想讓別人知道你的存在。”

　　“對內事務處能做到絕對保密麽?”宋穹墨開口道。

　　不管怎麽樣，今天這個對內事物處是去定了，如果對內事物處能做到絕對保密的話，說出來也未嘗不可。

　　“趙老爺子還沒歸西。”楊牧涵就這麽說了一句。

　　趙老爺子還沒死，那對內事物處就沒任何問題。

　　宋穹墨點了點頭。

　　飛行器在空中轉了個彎，直奔北郊的對內事物處而去。

　　五分鍾後，他們來到了這個傳說中的噩夢之地。

　　對內事物處僅僅是一座很普通的陳舊小樓。

　　有多普通?與他相隔一個街區盡是數百層的高樓大廈，相比之下，不過十來層的陳舊小樓是顯的那麽的不起眼。

　　一樓大廳門口有兩名穿著陸軍軍服執勤的士兵，他們的前面仍然掛著那個存在了數百年的老式招牌，上面用宋楷寫著四個大字:“閑人免進”。

　　從外表看，你很難想象這就是被所有士兵稱為噩夢之地的對內事物處。

　　剛從飛行器裡出來，一名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陸軍中尉便走上前來對著楊牧涵三人敬了一個軍禮，然後對著楊牧涵說道:“楊處長，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宋穹墨注意到這個中尉臂章上是一個黑色的五角星。這是對內事物處特有的徽章。

　　中尉似乎主要到了宋穹墨的視線，他看了這個站在楊牧涵身邊的遠征軍士兵一眼。

　　“嗯，謝謝。”楊牧涵笑著點了點頭。

　　中尉微微點頭笑道:“楊處長客氣了，我現在就帶您過去吧。”說完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楊牧涵報以微笑，然後轉頭對著身後的年輕人說道:“小陳， 你留在這。”

　　“好的。”

　　“走吧。”楊牧涵對宋穹墨說道。

　　兩人跟著中尉順著大廳側面的一個走廊走到了盡頭，然後過了兩道關卡，坐著電梯到了十層，又過了一道關卡，來到一扇緊閉著的房間外。

　　“我就不進去了，裡面所有的監控設備都被關閉了，隔音系統也已經開啟，外面是聽不到裡面的動靜的。”中尉對楊牧涵說道，說完他敬了一個軍禮:“我就在前面那道關卡處，有需要的話您可以按那個開關，我會在第一時間趕過來。”

　　“謝謝了。”楊牧涵笑道。

　　“您客氣了。”說完他打開門，然後離開了這裡。

　　楊牧涵看著宋穹墨點了點頭:“進去吧。”

　　“嗯。”

　　房間內空蕩蕩的，光線還算充足，有一張用合金做的桌子，還有兩個椅子。

　　楊牧涵坐了下來，伸了伸腰，他四周看了看，然後才對正在打量這個房間的宋穹墨說道:“坐。”

　　宋穹墨點了點頭，坐在了楊牧涵的正對面。

　　“現在可以說了麽?”楊牧涵看著他。

　　宋穹墨深吸了一口氣，他到現在都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說。

　　“你是不相信我還是?”楊牧涵問道。

　　看著面無表情的楊牧涵，宋穹墨現在心裡一點底都沒。說實話他確實有點不太相信楊牧涵，但是楊牧涵為他做的這些他都看在眼裡，可他又不能說。

　　“我沒有不相信您的想法。”宋穹墨想了想，還是這樣說道:“我只是不知道該怎樣跟您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