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安是第二步兵團一營二連的一名中士班長,他所在的連隊是一支純步兵連,除了常備的輕武器以及小口徑速射電磁炮以外,只有幾輛運兵車。
這樣的部隊是整個遠征軍的基石。
他摘下頭盔,火星的夜晚要比地球冷很多,但是長時間構建防禦工事已經讓他額頭冒汗了。他打了一個哆嗦,長長的出了口氣。
“真舒服。”他閉上眼說道。
旁邊一名看起來年齡已經三十多歲的老兵拍了他一巴掌:“怎麽,掩體構建好了?”
他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後的工程車說道:“李哥,不是我說您,有工程車的情況下還何必挖這麽大的一個坑呢?”
李哥瞪了他一眼:“你偷懶還想找借口?”
“沒沒沒,我可沒偷懶。”韓安急忙擺手陪笑道:“總不能浪費工程車嘛。”
李哥沒好氣的搖搖頭:“你懂什麽?這種裸露在地表的防禦工事抗不了多久,打起來會被集火。”
“得了吧,這都什麽年代了。”韓安咕噥了一句。
李哥沒有理會他,而是繼續挖著他的坑。
“老李。”洪亮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李哥停下手上的活,轉頭看過去。
“排長。”韓安喊了一聲。
李哥對著走來的排長點了點頭,排長回禮,然後看了周圍一圈,面色有些凝重道:“搞得怎麽樣了?”
李哥點點頭:“差不多了。”
“那就加快下速度,剛才連長找了我,作戰任務下來了,我們連負責正面戰場。”排長看了看遠處說道。
李哥眉頭一緊:“就我們連?”
“沒錯,就我們連,現在對面有多少人我們不清楚,連長給的任務是一線至少堅守一個小時,然後轉入二線。”
李哥轉頭看了一下四周,有些為難的說道:“就我們這點人守將近一公裡的防線?”
排長看了一眼滿臉驚愕的韓安,對著李哥搖頭歎道:“這沒有辦法,咱們人手不夠,不過這次的任務目標是盡量消耗反抗軍的有生力量,所以隻用堅持一個小時就撤到二線繼續阻擊。”
“排長,我們一共才一百來號人,怎麽能守得住一個小時?”韓安有些欲哭無淚,一百六十個人守一條長達一公裡的防線,還要守一個小時才能退,難道對面都是一群拿著砍刀大棒的莽夫麽?
“行了你就別抱怨了。”排長指了指後面不遠處露出的一點燈光說道:“看見沒,裝甲營都調過來了。”
“三營在我們連隊後面安排了半個連,其他的我不清楚在哪兒,不過我覺得應該沒問題。”排長拍了拍韓安的肩膀,從口袋裡掏出煙遞給他一支。
韓安接過煙,無奈的說道:“可這樣我們也不一定能守一個小時啊。”
“一個小時還是沒問題的。”李哥摘下掛在腰間的一把短刀——據說這是當年李哥在某支部隊時留下來的紀念物,和其他遠征軍製式短刀不一樣——他用刀指了指防線的正前方說道:“我們構建一個雷場。”
排長點了點頭說道:“我也這麽想的,反步兵雷和反裝甲雷混合布置,盡量拖延對面的進攻。”
“我們有支援麽?”韓安抽了一口,看著遠處問道。
排長搖了搖頭,還是沒有把堅守七天的命令說出來。
李哥沒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緒,他放下手中的刀,跳進了自己剛剛挖的坑中,試了一下高度,然後說道:“我們盡力。”
李哥都這麽說了,
韓安便點頭對著排長說道:“排長您放心吧,我們給您頂住。” 排長歎了口氣,摸了摸耳麥說道:“去把布雷車叫過來,給我這邊做個雷區。什麽?壞了?媽的早不壞晚不壞你這個時候給老子壞了?工程連的人都在吃屎麽?趕緊給我修好!修不好你們自己去布雷!”
“得!”韓安猛吸了一口煙,攤了攤手苦笑道。
李哥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說道:“煙抽完趕緊來幫忙。”
“遵命!軍士長同志!”韓安哈哈一笑,丟掉煙頭跳進坑裡去,卻被李哥打了一巴掌:“你跳下來幹嘛?去後面挖去!”
“哎哎,好的李哥!”韓安縮了縮腦袋,嘿嘿笑了一聲。
排長無奈的搖搖頭,說道:“行了,這邊老李你看著搞吧,我去三班看一下。十分鍾內布雷車要是沒來就告訴我,我讓他們工程連的親自去給我布雷。”
“嗯,排長。”李哥點了點頭。
“好好活著,保住命。”排長看著他們,敬了一個軍禮。
兩人回禮。
如果能保住命。韓安心裡想到。
他轉頭看著還在認真挖坑的李哥,突然覺得自己也許真的能活下來,整個第五軍團為數不多的軍士長,其中一位就在他身邊,如果說哪裡最安全,韓安覺得那就是這裡。
李哥的名字他已經忘了,他隻記得當初自己剛來二團的時候李哥就已經在了,那時候的李哥也如同這樣沒有太多的表情。
他還記得當時的李哥在與兄弟連隊對抗演習時帶著他們這個班的八個菜鳥外加一個算不上老鳥的排長一路殺穿,直取對面連指揮部。那一場演習讓韓安明白了一件事,跟著李哥不一定會活下來,但一定會取得勝利。
勝利是肯定有的,所以,“我們一定會活下來。”
不到十分鍾,一輛布雷車便風風火火的趕來,在韓安等人的嘲笑聲中花了五分鍾調整角度,然後僅用了四次飽和散射便在整個二連一排前面布置了一個長約一公裡的雷區。
看著在夜色中坐在駕駛位上的工程車駕駛員從窗口伸出的一根中指,韓安開心的笑了笑。
李哥坐在一旁,他將短刀插在面前的土地上,然後拿起頭盔戴上,又抽出掛在背甲上的步槍看了看,順便調試了一下。
韓安坐到他身邊,把放在一邊的頭盔拿過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說道:“李哥,這仗打完我想退役。”
“怎麽了?”李哥頭也沒抬,一心放在調試步槍上。
“回家啊,回去談個女朋友,然後結婚。”韓安笑了一聲:“我今年都快26了,才混了個中士,我估計這樣下去連您這樣都混不到。那還有什麽意思,還不如早點回家呢。”
李哥放下手頭的活,抬頭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頭繼續搗弄他的步槍去了。
“真沒什麽意思了。”韓安抱著頭盔,看著眼前的黑夜,一股算不上強烈的風正在向他們吹來:“況且,火星也確實亂。”
“你當初來這裡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李哥舉起槍試瞄了一下:“你當初可是說,混不出來個人樣就不會回去。”
韓安哈哈一笑:“您怎麽還記得?”
李哥看了他一眼,又老了遠處的黑暗中的同伴一眼,說道:“你們幾個說過的話我都記著。”
他指了指韓安身後:“陳皓說他最起碼要混到連長,結果現在還是一個下士。”
“羅中偉說要混十七八個一等功出來,結果當了七年兵,就混到四個集體三等功。”
他頓了頓,說道:“還記得申卓蘭麽?他當初說要坐上排長,結果他到死也沒做到。”
韓安表情有些低沉。
李哥說的沒錯,他們每個人的豪言壯語他都記著,包括已經犧牲的申卓蘭。
申卓蘭是在一次例行巡邏的時候犧牲的,一小股反抗軍襲擊了他們的巡邏車隊,連同申卓蘭在內,他們一共損失了五人。一人現在還在高危病房裡躺著,遲遲不能醒來,還有四人就沒有這麽好的運氣了,他們被裝在一個鐵盒子裡,蓋上國旗,運送回地球。
申卓蘭是一個很有乾勁的年輕人,排長也說了未來等他離開,也許申卓蘭是繼承他位置的最好的人選,可是命運就是這麽殘酷,年輕的生命總會在不經意間消逝。
“你們每個人說過的話,我都記著。”李哥又重複了一遍,他把槍重新掛在背甲上,看著遠處被夜幕所籠罩的雷區。
韓安又掏出香煙,自己抽了一根。
“今晚風有些大。”李哥自顧自的說了一句。
“是啊。”韓安看著隨風飄散的煙霧,在昏暗的光線下並不能看清楚。
李哥的頭盔裡響起一陣電流聲,然後清晰的話語便傳了進來:“各作戰單位注意, 南部邊境形成較大的風暴,正在快速向我方推進,預計接觸時間半小時。”
頓了頓,那道聲音繼續說道:“風力六級,確定有沙塵暴形成,也許還會加強。”
韓安也聽見了,他皺眉道:“李哥,你說叛軍會不會借著沙塵暴進攻?”
李哥臉色有些凝重,他點了點頭,說道:“風力肯定會有變化,這種天氣我們的重武器基本沒什麽用。”
“那機甲戰士就要無敵了。”韓安歎了一口氣。
李哥調整了一下通話器,說道:“排長,能不能讓布雷車再來給布個雷區?”
過了幾秒鍾,排長的聲音傳進李哥的通訊器裡:“來不及了,也沒有雷可以布了。”
李哥的眉頭緊鎖著,如果沒有地雷用,單憑他們這點人外加一個雷區,肯定是頂不住的。沙塵暴的環境下,後方的自行電磁炮根本無法使用,甚至一些小口徑速射電磁炮也用不了,更別提他們現在還用的熱化學步槍。
唯一能用的,也就只有隨身攜帶的短刀了。
對了,還有手雷,可在這種高風速狀態下,手雷不一定能扔出安全距離,很有可能還會傷到自己。
想到這,他覺得有必要做點什麽,他調整了通話頻道,選擇了一班的頻道,說道:“一班都有,注意,預計半小時內遭遇沙塵暴,所有熱化學武器以及電磁武器將會受到限制,極有可能遭遇敵軍。修改作戰計劃,潛伏為主,待敵軍穿過雷區。斃敵方式優先用刀。”
“收到。”
“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