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蒙蒙亮的時候,宋元便將陸勉洋叫起來了。
其實陸勉洋一晚上也沒睡著,他靠在床頭,腦子裡雜亂無章,雖然他也很焦急,但是他知道,他完全沒有一點辦法。將被子給陸柚雅蓋好,陸勉洋便跟著他的舅舅一起走了。
宋元的家在陸軍軍屬生活區,與空軍並不在一起,兩地分別在京城的兩端,所以走一段距離。
一路上車內的氣氛異常沉悶,陸勉洋沒有說一句話,他就靜靜的看著窗外剛剛醒來的京城,宋元本身話也不多,專心的開車。
當他們來到空軍軍屬生活區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了。經過了層層檢查,繞了無數個彎,宋元的車在一座毫不起眼的雙層小樓門前停下。
“走吧。”宋元打開車門,理了理軍服,陸勉洋緊緊跟著他,他回頭看了他一眼,走上前去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吧,門沒鎖。”裡面傳來宋澤山的聲音。
宋元推開門,宋澤山正坐在庭院中喝茶,他笑著看著進來的兩人,指了指身邊的石凳:“坐。”
宋元先是對他敬了一禮,然後坐下來說道:“爸,我把勉洋帶來了。”
宋澤山點點頭:“勉洋啊,你來看一次外公可真不容易啊。”
“外公。”陸勉洋坐在宋澤山身邊低聲說道,他抓著宋澤山的衣袖:“我媽她怎麽樣了?”
宋澤山笑著拍了拍他的手:“沒事的勉洋,你媽媽她很好。因為這次事情比較嚴重,所以為了你媽媽的安全,現在司令部那邊的人在保護她。”
“那我媽現在在哪?我想見她。”
“勉洋!”宋元低喊一聲。
宋澤山擺手,示意宋元不要講話,他看著陸勉洋,眼中滿滿的慈愛,卻帶著一絲悲哀,他暗自歎口氣,說道:“勉洋,你相信你爸爸叛國麽?”
相信麽?陸勉洋從不相信。雖然自他記事起,跟他父親一起的時間比較少,但是他還記每次他父親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總會對著掛在書房牆壁上的共和國國旗敬禮。
在小時候他不懂事的年紀,他曾經問過他的父親,我們的國旗為什麽是紅色的?
父親當時笑著對他說了一句自建國之初便流傳下來的話:“那是用鮮血染紅的。”
“我不信。”陸勉洋對他的外公說道。
宋澤山點頭,他似乎很累很累,他抿一口茶,輕聲說道:“勉洋,你舅舅有沒有跟你講明年你要去少年營訓練?”
陸勉洋點頭,他還是很不甘心:“外公,我爸媽真的就沒有辦法救出來了麽?”
宋澤山看著他。
這一刻,強撐著的陸勉洋眼前一黑。
昏迷前,他聽到了一聲歎息。
……
宋澤山給自己泡了一壺茶,然後便靠在椅子上,看著天空。
夕陽西下,泛著鮮紅的金色陽光灑滿整個西方天空,東方的天空已經變得深藍。
他看著東方的天空,那裡還能隱約看見幾顆閃爍的星星。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在他面前站定,接著傳來僵硬的喊聲:“爸。”
宋澤山揮了揮手,示意他做下。
來人是太空作戰處參謀宋昊,宋元的大哥。
“你也在生我的氣?”宋澤山盯著天空中的某顆星星,輕聲問道。
“不敢。”宋昊的回答很僵硬,似乎只是在讀這兩個字。
“我知道。”宋澤山輕輕歎了一口氣,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一些:“從小到大,
你和穎兒元兒的關系都是最好的,當年那件事我到現在還記得。” 宋昊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你是不是覺得這件事處處都透著詭異?”宋澤山回過頭,看著他。
宋昊拿起茶杯看了一會兒,慢慢說道:“不然呢?”
宋澤山苦笑一聲:“是啊,那些人怎麽看不出來。”
“我的妹夫在我父親手底下做事,被安上了叛國的罪名,我的妹妹如今也被關在了監獄,我的外甥今天剛在學校被人欺負,我的外甥女年紀輕輕就沒了父母。”他抿了一口茶,看著宋澤山的眼睛:“您說,我現在應該是個怎麽樣的心情。”
“我知道這是一個龐大的計劃。”宋昊笑了:“雖然我不知道他們打算做什麽,但是我知道你一定知道這件事的始末。”
末了,他加了一句:“茶不錯。”
“你我都是軍人,有些事,我們不能講出來。”宋澤山抬頭繼續看著天空上的星星:“計劃再怎麽龐大,戰略再怎麽驚世駭俗,那跟我們都沒什麽關系,我們只要服從命令,完成任務,即便這個任務關系到共和國未來百年的發展,但那又有什麽關系?百年之後,我們只剩一撮灰而已。”
“陸遠是個犧牲品吧?”宋昊問道。
“是。也不是。”宋澤山長呼一口氣:“他啊,嚴格來說,應該是先行者。”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總會付出代價。 ”
“他也是軍人。”
“穎兒不是,勉洋和柚雅也不是。”
“上面要保護好穎兒,而勉洋,他馬上要去少年營了,柚雅我已經讓你弟弟接過去了。好了,說正事吧,你能過來,一定有什麽要緊的事。我知道,如果沒事,你一年都不會來我這一次。”
“參謀長的意思,上面也是點了頭的,我只是來傳達您一句。”
宋澤山轉頭看著他。
“太空艦隊航空兵培訓準備交給您了。”
宋澤山愣了愣,沒有說話。
自從陸遠事發之後,他便懷疑自己這個空軍司令是要出來承擔一部分責任的,也確實承擔了——提前退休——但是現在沒想到,太空艦隊的擔子又給了他。
“要說熟悉太空作戰,整個聯盟各國沒有誰比您更熟悉,而且,嚴格來說這也是一種保護措施,防止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偷偷摸摸接近您。”宋昊身子挺得很直:“雖然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是我覺得,上面的安排一定有上面的計劃,而您也將是這個計劃裡最重要的一環。”
“你錯了,”宋澤山歎了一口氣,靠在椅子上看著天空,喃喃道:“最重要的一環,已經不在這裡了。”
“這是一個完整的計劃,裡面涉及到的每一個人都有他們的使命。哪怕是像勉洋這樣的孩子,他也會有不一樣的人生。這個龐大的計劃,不光關系著我們自己的國運,也關系著我們人類的未來。”
他看著宋昊笑了:“你,我,都是這個完整的計劃中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