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正靠在長椅上休息的陸勉洋緩緩轉過頭,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的姑娘。
眼前人好像穿著一身銀灰色太空軍團的軍服,她有一頭短發,皮膚很白,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軍銜,也看不清身份卡,一股淡淡的香味迎面而來,陸勉洋眨了眨眼睛,努力讓自己看的清楚一些。
“你好。”那人再次說道,聲音有些空靈。
“聲音很好聽。”陸勉洋想到,但是他任憑怎麽努力也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孔。
“你好……”
聲音更加空靈了。
“你……”
“好”字還沒從嘴巴裡蹦出來,突然眼前畫面一轉,沉悶的爆炸聲響起,緊接著一系列的槍炮聲充斥著他的耳朵。
陸勉洋睜開了眼睛,下意識抓起身邊的步槍,他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身旁的一名士官拍了拍他的頭盔,大聲喊到:“小子,別睡了,敵襲!”
他趕緊爬起來貼著戰壕,探出頭看了一眼前面的場景,然後矮下身子,成功的躲過了一梭子彈的掃射。
“快快快!”身邊的少尉大聲喊著,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嚴重干擾了陸勉洋的聽力,他努力想聽清楚少尉在說什麽,便靠了過去。
士官突然滿臉的驚恐,推了陸勉洋一把,嘴裡喊了句:“臥倒!”
“轟!”
炮彈爆炸的氣浪將爆炸點周圍十米的土壤翻開,陸勉洋稍微遠一點,被氣浪波及到,狼狽的摔在戰壕裡。
耳朵還在嗡嗡作響,腦袋暈乎乎的,渾身上下如同被一面可以高速移動的牆撞了一下似得疼痛,他艱難的拿下頭盔,甩了甩頭,從土壤中翻出他的步槍,抖了抖上面的灰土,掙扎著爬起來靠在戰壕上。
他深吸一口氣,探出頭。
突然間他覺得腦袋像被高速撞擊了下,發燙的子彈旋轉著鑽入他的腦袋,劇烈的疼痛徹底吞噬了他的意識。
……
一塵不染的隔離病房內,兩名醫生正圍著一名躺在床上的病人輕聲說著話,時不時的點了點手中的光板。
躺在床上的病人,他的頭基本上被白色的繃帶包裹著,漏出的鼻子和下顎上還能看見結痂的傷口,他的呼吸聲很輕,給人一種有這口氣沒下口氣的感覺。
一旁鏈接著他身上各種儀器的光板上正顯示著他全身狀態,其中整個頭部和右胸腔處於完全的紅色。
“生命特征還算正常,右肺受損嚴重,不過能呼吸,心跳速率也還好。”一名醫生說道,他扶了扶眼鏡:“子彈從右腦穿過,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
“聽說是從火星那邊送回來的?”另一名醫生說道,他歎口氣:“也是厲害,腦袋上挨了一槍都沒死。”
“與其這樣痛苦的活著,還不如死亡。”眼鏡醫生低聲說道,他像是在念一句名言一樣:“活著不去死去。”
旁邊的醫生點了點頭:“是啊,能活著又能怎麽樣,還不是會成為植物人。”
“上面的意思是,不惜一切辦法救醒他。是救醒。”眼鏡醫生看著床上的病人,“他太重要了,院長親自找了我,一定要救醒他。”
“天哪。”
“想不到吧?他一個人有這麽大的能量。能讓上面直接下令。”眼鏡醫生苦笑道:“不救醒他,你,我,還有我們外科所有的醫生護士都得上戰場。”
“他究竟是誰?”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叫陸勉洋,
太空遠征軍第十三軍團的一名普通士官。” ……
“你好。”
空靈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
陸勉洋努力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人。
“還是看不清啊。”他低聲歎息。
……
畫面再次轉換,這次是在一座高大的宮殿外,整個宮殿就這麽孤單的漂浮在天空中。
他孤零零的站在宮殿外,手裡拿著一把槍,頭盔上的面罩已經破了一大半,左臂上的伸縮盾也已經變形,身上暗黑色的鎧甲上還留著不知是誰的血跡,背部固定在鎧甲上的自動機關槍已經不見,隻留著一個光禿禿的支架。
“好像來過這裡。”他看著眼前的宮殿努力思索著,但去感覺到大腦很疼。
宮殿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名穿著黑色長袍的白發老人緩步走了出來。
陸勉洋看不清他的臉。
“老人家,這裡是哪兒?”他問道。
老人似乎在笑:“渤洲域,你難道忘了麽?”
渤洲域?很熟悉的地方,但是他就是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裡。
大腦傳來一陣劇痛,他眼前一黑,手中的槍掉在地上,他險些摔倒在地。
“不要忘。陸勉洋。”老人說道。
“我頭很疼。”陸勉洋彎著腰,右手捂著額頭。
“你受傷了。”
受傷了?是的,他受傷了,他記得自己頭部似乎是中了一發子彈。但為什麽自己還是清醒的?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現在的狀態,大腦傳來的劇痛讓他盡量保持著清醒,他艱難的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頭痛感輕了一些,他收回手,看著粘在黑色手套上的鮮紅的血液。
那是他的血。
“我好像忘了很多事。”陸勉洋休息了一會,抬頭看著站在他面前的老人:“我好像來過這裡,我好像還認識你,你說的渤洲域我好像也知道在哪裡,但是我就是想不起來。”
老人似乎在沉默,他過了很久才說道:“我希望你不要忘記。”
“為什麽?”
“因為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你的人生不能止步於此。”
陸勉洋有些困惑。
“你的未來還有更多的使命要去完成,還有人在等你。”
“等我?誰在等我?”
“不要忘記他們。”老人看了他很久,轉身回到了宮殿裡。
“吱呀”一聲,宮殿的大門合上。
“您到底不要讓我忘記誰?他們是誰?”陸勉洋大喊了一聲,然而並沒有人回答他。
一陣濃霧湧來,將他眼前的世界染成一片白色,進而轉灰,再轉黑,變化成一副巨大的銀河系星圖。
他的眉頭越皺越深。
銀河系仍在緩慢轉動著,隔壁的仙女座星系正在緩緩的向他靠近,一步一步的,慢慢的靠近。
……
陸勉洋又回到了戰場,準確的說,他的意識又回去了。
他孤零零的抱著一把槍,坐在一面殘破的牆邊,遠處有一面殘破的藍星聯盟的軍旗正倔強的飄蕩著。
在很遠的地方的爆炸聲不斷響著,抬頭還可以看見一艘燃燒著的太空戰艦正緩緩的墜落,沒來由的,陸勉洋感到一陣心煩。
他站起身,拿起頭盔扣在頭上,然後在腰間的小包裡摸索了一陣,低聲咒罵一聲。
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他他抬起頭眯著眼,槍口微微對著那個方向。
是三個和他穿著同款樣式的單兵鎧甲的士兵。
“喂,兄弟,就你一個?”一名士兵放下手中戒備的槍,長出了一口氣看著他笑道:“還有電池麽?”
陸勉洋搖搖頭,把槍掛在胸口鎧甲的插槽上說道:“有煙麽?”
士兵苦笑一聲,搖搖頭,轉頭看向自己的兩個隊友說道:“你們誰還有?”
一名背著大號狙擊步槍的士兵從身上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香煙向著陸勉洋扔了過去,他說道:“這裡是唯可納公園麽?”
陸勉洋想了想,點點頭。
“你哪個部分的?”最早說話的士兵問道。
陸勉洋點燃一根煙,吸了一口,緩緩說道:“聯盟C18軍團,531連。”
“真巧,我是C15軍團223連的。”士兵顯得很高興,向前走了兩步,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說道:“怎麽就你一個了?”
“嗯。”陸勉洋嗯了一聲,指了指身後的斷牆:“我們班,八個人都在裡面。”
士兵可能感覺到了那股悲傷的味道,它在空氣中飄散著,讓原本有些令人不安絕望的空氣變得更加讓人絕望。
“上面的消息要我們撤離阿布爾丹城,我們連剛在城北和異種打完,把它們趕出了城內,估計晚上它們還要再進攻一次。”士兵笑了一聲,搖搖頭有些無奈的說道:“如你所見,你現在看見的是十五軍團223連最後的士兵。”
“異種太多了,”他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們連大概打死了五千多的異種,然後損失殆盡。”
“我找不到我的連隊。”陸勉洋搖搖頭,他吸了一口煙,看著遠處只剩一個尾巴沒落下去的太空戰艦說道:“通訊系統受到了損壞,我得守在這兒等他們。”
“在這裡?”一直沒有說話的最後一名士兵開頭了,他的聲音一聽就能發覺到是一名女性:“晚上這裡將會是大片的異種,它們已經從城東突破了,你一個人怎麽守得住?”
陸勉洋看了她一眼,她背著一面盾牌一樣的東西,隱藏在面罩下的面容他看不見。
“走吧。”為首的士兵對著兩人說道,他對陸勉洋敬了一禮:“祝你好運。”
陸勉洋點點頭回禮。
“你叫什麽名字?”女性士兵看著他問道。
他挑了挑眉,隨手把煙頭扔在一邊,拿下步槍朝著他們來的方向邊走邊說道:“我叫陸勉洋。”
……
你相信這個宇宙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的生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