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穩穩的停在了家屬區前面的停機坪上。
宋穹墨站了起來,透過緩緩打開的尾艙門,看著熟悉的家屬區。
門口的崗哨沒變,隱藏在密林之中的防禦武器也還是那樣,只不過天空中多了一道淡淡的波紋,像一堵透明的牆,由下而上直衝天際。
已經一年沒回來了,還是熟悉的樣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正了正帽子,又拍了拍衣服上的皺褶,轉頭看著站在他身邊的劉鬱亦,笑道:“劉少尉,就此分別?”
劉鬱亦白了他一眼:“我家也在這兒。”
“嗯?”宋穹墨一副疑惑的樣子:“劉華雲也沒和我說過他家在這兒啊。”
“你問過麽?”
“沒有。”
“你問都沒問你怎麽知道他家不在這兒?”劉鬱亦用手指戳著他胳膊:“這裡又不單單只有空軍家屬區。”
宋穹墨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他確實以為這裡只是空軍家屬區。
“你呀。好歹在這裡呆了十多年,小時候天天和莊飛揚那群小屁孩到處跑著玩,你竟然不知道?”劉鬱亦一副無奈的樣子看著他。
“小時候?莊飛揚?你怎麽知道他們?”宋穹墨睜大眼睛問道,這些事他從來都沒和她講過:“我沒和你講過啊?”
劉鬱亦癟了癟嘴,沉默了一下拉著他的手向門口的崗哨走去:“行了,先回家吧。”
宋穹墨感覺到她似乎知道些什麽,兩人從認識到現在也不過一年的時間,而且很多時候宋穹墨知道自己是不能談論以前的事的,畢竟自己是以另一個身份在生活,但是在沒有和劉鬱亦講過自己的過去的前提下,她竟然知道莊飛揚這個人,那麽她很有可能會知道自己也不叫宋穹墨。
他眯了眯眼睛,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楊牧涵和蕭晨光雖說沒有明確的告訴他自己過去的身份是不允許被他告訴別人的,但他看得出來,只要父親參與的那次行動不被解密,那麽自己的身份就會一直被隱藏。
可是現在竟然多出來一個女的知道他的過去,難道說他們以前就認識?
要說自己的身份是機密,那蕭晨光不會犯這種錯誤,他不會讓別人甚至宋穹墨他自己以前的朋友見到他,可是如果是這樣,那麽劉鬱亦又是從哪知道他過去的事的?
更重要的是,劉鬱亦究竟有什麽目的?
宋穹墨看得出來自己的父親參與的那次行動可以算得上是機密中的機密,說他是未來百年國家在高尖端科技上最大的秘密也不為過。如果劉鬱亦是帶著目的成為他的女朋友,那麽她究竟是屬於誰派來的?
國內肯定有人關注他父親參與的那個行動,從所謂的高級機密就能看的出來,為了保證行動的隱秘性,不被他人找到蛛絲馬跡,他父親安上了叛國的帽子,他母親被帶走,他被迫改名換姓悄悄地活著,僅僅留下一個不懂事的小妹妹。很明顯國內有人想要搞清楚這件事的原委,甚至想搞到更多的東西,國外就不用說了,這種不利己的行動他們肯定會想要阻擾或搶奪關鍵的核心技術。
“得問問蕭晨光。”他這樣想到。
他默不作聲的落後劉鬱亦半步,右手伸進口袋捏著光板,憑著感覺給蕭晨光發了一條訊息。
而坐在運輸機副駕駛位的蕭晨光看了一眼便扔到一旁去了,對著駕駛員說道:“去雲川。”
“好的,蕭營。”
宋穹墨還不知道蕭晨光和他同乘一架運輸機,
他也不知道蕭晨光壓根就沒理他。 “那,你回家吧。”劉鬱亦和他過了門口的崗哨便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抬頭看著他:“我晚上聯系你。”
宋穹墨沉默著,看著她的眼睛,想要從裡面看出什麽。
她微微一笑,松開右手在他的臉上捏了捏:“好啦,晚上我告訴你。”
宋穹墨點了點頭,笑了笑:“那我先走了。”說完,不等她回話便轉身向著一條小路走去。
劉鬱亦搖了搖頭,沒好氣的笑了一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上的拐角。
畢竟這不算騙他吧?她雙手十指緊握。
穿過一條長長的林蔭小路,再走過一個十字路口,宋穹墨遠遠的就看見了那座房頂陽台上放著一排花盆的二層小樓。
那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家。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靜靜地看著被綠藤爬滿圍牆的房子,那裡以前是一個小涼亭,前些年他經常在那裡抱著年幼的陸柚雅看母親培養花花草草。
對了,他母親很喜歡種些花花草草的小東西。
很多時候宋穹墨都在想,從他記事起他母親就一直在種這些東西,他基本上都沒見過他母親工作,似乎這些東西就是她的工作,很少有機會母親會把他帶到他舅舅家或者他外公家安頓幾天,她基本上一兩年才會有一次少則三四天長則半個月的消失。
母親沒和他講過,但是他發現每次母親回來之後,便會帶著一盆或者兩盆花,母親還給它們起了人的名字,什麽“小洛”,什麽“盧哥”。
他知道他母親有一手特殊的本領,畢竟能把他父親一腳踹個十米遠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女人,但他從來沒見過他母親在他面前表露出什麽,哪怕是小時候他在外面和別人家的孩子打一架,打的鼻青臉腫的,他母親最多也是笑笑,輕輕給他擦拭著傷口。
說到小時候,他隱約記得他有幾個朋友。
除去莊越上校的兒子莊飛揚以外,應該還有兩三個朋友,但是宋穹墨怎麽都記不起來,而且他隱隱覺得,自己似乎把一些過去的事忘掉或者搞混了。
那麽有沒有可能,這個劉鬱亦也是他小時候的朋友之一?
他搖了搖頭,劉鬱亦至少大他三歲,可能性會很小,畢竟按照他現在了解到的情況,劉華雲的家也在這裡,劉華雲的年齡和他相差不過幾個月,他也才是進了少年營才認識的,那麽劉鬱亦是他兒時朋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歎了口氣,把腦中的雜念全部清理掉,都已經回家了,就暫時不要想這些東西了。
離家越近,他的心臟跳動的越厲害。
他整了整衣帽,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向那座房子走去。
大門上的電子鎖並沒有亮,他伸出手放在上面試了試,發現不起作用。
很明顯電子鎖的電源被切斷了,他抬起手看了看,上面一層淡淡的灰塵。
也就是說,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回來過了,他的母親,他的妹妹,都沒有回來過。
他眼裡淨是失望。
“你好,請問你要找誰?”一名提著一個小巧的公文包的年輕陸軍少校從他面前路過,好奇的問道。
他愣了愣,轉頭看著這個年輕少校,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你找誰?”少校再次問道。
他站直身子對著少校敬了一禮:“您好,少校同志,我受朋友之托來拜訪這家主人。”
少校回了一禮,皺了一下眉,認真打量著他問道:“這位……同志,你知道這是誰家麽?”
宋穹墨點了點頭:“知道,這裡是太空艦隊第七艦隊司令官陸遠少將的家。”
少校的眉頭皺的更深:“你知道這是陸少將的家,那你應該知道他發生的事吧?”
“知道。”
少校搖了搖頭,看著他肩膀上光禿禿的肩章說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麽進來這裡的,不過既然你進來了,我想你應該明白,因為陸少將發生的事,這家人早已經被帶走了,所以,你說你知道他家發生的事,又是受人之托來拜訪,我有理由懷疑你在說謊。”
宋穹墨張了張嘴,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這名少校說的沒錯。
“你叫什麽名字?”少校一邊問他,一邊掏出隨身攜帶的光板,似乎在呼叫哨兵衛隊。
宋穹墨見狀,急忙說道:“我叫宋穹墨,剛從少年營畢業,我父親是首都特種大隊機械官宋維少校。”
少校的手頓了頓,有點不確信的看著他。
“我叔叔是宋昊,總參部參謀,他妹妹就是陸少將的妻子。”宋穹墨眼睛一下都沒眨,看著眼前的少校說道。
少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良久,他把手裡的光板放回去,然後說道:“宋昊上校我認識。”
宋穹墨微微出了一口氣。
“這一家人早在去年被帶走了,所以,你是拜訪不了他們了。”少校走過來說道,語氣裡似乎帶著一絲遺憾:“如果你想拜訪他們的話,很有可能會被對內事物科帶走。”
宋穹墨點了點頭道了一聲謝謝。
少校想了想繼續說道:“雖然我還是不太相信你的話,但是我覺得應該都是真的,也許是你在少年營呆的時間太久,有些事情不太清楚,還以為出事的只是陸少將一人。我覺得你應該先回家問問你父親和你叔叔他們這件事。”
“謝謝您,少校同志。”宋穹墨對著他敬了一禮。
少校笑著回了一禮,歎了一口氣說道:“你應該是即將調往火星遠征軍團的候補士官吧?”
“是的。”宋穹墨笑著點頭。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夥子,你還年輕,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活下去。”
宋穹墨愣了愣,有點不太明白這位少校想表達的意思。
少校笑了一聲:“沒事,你早點回家吧。”說完便從他身邊走過去。
宋穹墨沉默著敬了一禮。
似乎,火星的情況不容樂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