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穹墨站在宿舍樓前,靜靜地看著三三兩兩結成隊的學員們,他們有的在整理東西,有的已經坐上了前往停機坪的步戰車。
“終於要走了,可把我憋壞了。”於澤走到他身邊,雙手插兜滿足道:“在這個地方呆了快三年,都快把我憋出毛病了。”
宋穹墨轉頭看向他,問道:“前兩天不是剛出去了一次麽?”
於澤沒好氣的伸出胳膊攬在他的肩膀上:“你懂什麽,這次出去以後就不用回來了,脫離苦海,這不是好事?”
“說的我們明晚不會回來了一樣。”劉華雲沒有穿軍裝,而是穿著一身黑藍雙色的休閑裝,他手機把玩著一個墨鏡:“別忘了,於澤,咱們明晚都要回來的。”
“無所謂,”於澤擺了擺手:“反正就回來這一次,以後都不用來了。”
宋穹墨搖搖頭,轉頭看著劉華雲說道:“你去哪兒?”
“回家啊。”劉華雲說道,然後打量了一下他們,癟了癟嘴說道:“我說,你們就穿著這一身回家?”
“不然呢?我來是幹嘛的?”於澤說道:“我都要畢業了,穿著軍裝不回去讓我媽看看?”
劉華雲一臉嫌棄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宋穹墨:“你呢?我未來的小姨夫?”
“……我可不是你小姨夫。”宋穹墨回了一句。
劉華雲挑了挑眉,笑道:“怎麽了?我小姨又怎麽你了?”
宋穹墨苦笑一聲:“我說,別老是整天說我是你小姨夫,現在我跟你小姨就只是一對男女朋友,還是那種剛剛牽過手沒幾天的那種,以後的事誰還不知道呢,搞不好過幾天就得跟你小姨分手。”
“你這話就說錯了,什麽叫剛牽過手?”劉華雲一臉嫌棄的看著他:“你們那天都快親上了,還好意思跟我這樣說?”
頓了頓,他抬手拍了下宋穹墨的肩膀:“再說了,什麽叫過幾天就得分手?怎麽地?跟我小姨處個幾天沒新鮮感了?拍拍屁股轉身就走人?”
宋穹墨真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
劉華雲嘿嘿一笑,攬上他的肩膀,用手拍了拍於澤:“哎,要不下午跟我走,我帶你們去玩一圈,晚上咱們再去浪一浪,約幾個姑娘?”
於澤兩眼放光道:“可以啊!我在這憋了三年都沒見過妹子。宋穹墨你去不去?”
宋穹墨歎了口氣,搖搖頭:“我說,咱們這一走估計裡面都回不來,你們不回去看看家人,就想著去泡妹子?”
“怕什麽?”劉華雲不以為然道:“泡妹子怎麽了?我們都二十歲的成年人了,總不能一直做個小處男吧?”
“就是,雖然說你還沒二十,不過也是個成年人了,出去見識見識妹子總是好的。”於澤嘿嘿一笑。
宋穹墨沉默了一下,他在想怎麽樣才能脫離這兩個二貨。
遠處一輛步戰車駛來,宋穹墨看了一眼,又回頭看了一下,現在他們應該是最後留在這裡的學員了,他朝著步戰車的方向努了努嘴,說道:“車來了。”
劉華雲收回手,把墨鏡戴在眼睛上,理了理並不長的頭髮,邊走邊笑道:“走,哥哥帶你們去泡妹子!”
“唉。”宋穹墨歎了一聲。
“走走走!”於澤笑著攬著宋穹墨向前走了兩步。
宋穹墨現在是真覺得拿他們沒辦法,他打斷了於澤,搖頭道:“算了,你們去,我真不去,我得回家一趟。”
劉華雲轉頭看著他,問道:“真不去?”
於澤也轉過頭看著他,
皺了皺眉道:“我說宋穹墨,你這就沒意思了啊,咱馬上就要分開了,估計下次見面沒個好幾十年都見不到,一起去玩玩嘛。” 宋穹墨正要說話,步戰車便停了下來,艙門打開後劉鬱亦的腦袋伸了出來,看著三人,語氣不善的問道:“去哪兒玩?”
於澤和劉華雲一個激靈,於澤反應最快,立馬站直身子對著劉鬱亦敬了一個禮,大聲道:“少尉同志好!”
劉華雲摘下眼鏡討好道:“小姨,您這是幹嘛去?”
“我去哪關你屁事?”劉鬱亦瞪了他一眼,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的衣著,哼道:“又去泡妹子?”
劉華雲尷尬的摸了摸頭,笑道:“那個……出去玩……出去玩……”
劉鬱亦一副別以為我不知道的表情看著他說道:“你出去泡妹子別帶上我們墨墨。”
“墨……墨……?”於澤瞪大眼睛,轉頭看著一臉無奈的宋穹墨:“我去你什麽時候叫墨墨了?”
宋穹墨歎口氣,不想解釋了。他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喊他墨墨,實在是懶得解釋,劉鬱亦他又不好惹,人高興想喊他什麽他就得認。
沒辦法,連蕭晨光都怕三分的女人,他一個小小的學員,敢多說一句?
雖然他到現在都沒覺得劉鬱亦究竟有什麽地方能讓蕭晨光感到恐懼,不過他還是小心提防著,萬一把這位大小姐惹不開心,搞不好他這條命都沒了。
劉華雲但是沒有太多驚訝,估計也是習慣了劉鬱亦的作風,他又是低頭又是彎腰:“小姨,您可別亂說啊,我沒說我要去泡妹子,我就是帶著他們出去玩一玩……”
“停!”劉鬱亦擺了擺手,說道:“別跟我講那些沒用的,你出去玩我不管你,但是你要是帶著我們墨墨去,你就晚上等著被你爸揍吧。”她惻陰陰一笑,低聲道:“你爸今天可回家了啊。”
劉華雲臉色一白,急忙擺手:“不去了不去了,我待會兒就回家。”
“哎這……”於澤就不明白了,說好的去玩呢?說好的去泡妹子呢?這怎麽說變卦就變卦了?他正想說話,但是看見劉鬱亦那冰冷的眼神,想了想還是算了。
宋穹墨話都懶得說了,從他兩人中間擠過去,右手抓住艙門鑽進步戰車裡。
於澤看了看,面色一苦,跟著鑽了進去。
劉華雲對著劉鬱亦嘿嘿一笑,也跟了上去。
坐在車裡,宋穹墨透過狹小的側窗看著外面的營地,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車內很安靜,除了引擎低沉的轟鳴聲之外,四個人都安靜的不像話。
怎麽說呢,自己畢竟在這裡呆了一年,談不上過得有多舒心,也談不上過得有多不好,每天除了固定的學習訓練,他基本上也沒什麽事可以做,偶爾會接到劉鬱亦的訊息,也只是和她簡單的說兩句話而已,更多的時候,他還是喜歡找個地方發會兒呆。
當初的夢境帶給了他太多的東西,直到現在他都消化不了,他試圖查找過一些關於摩臻的資料,結果和他想象的差不多,一點也沒有。
也許真的和當初夢見的一樣,他們只是一不小心去了那裡。
可是夢境只有那一次,再也沒有了,他還有很多問題想問未來的他,去再也夢不見。
他的未來是否已經被改變,或者還在按照原本的路線行進著,他也不知道。
他覺得他是一個很矛盾的人,既想去火星拿軍功,又對火星戰爭不太感冒,既想和現在正坐在他對面的女孩天長地久,又向往著遙遠星空裡的摩臻世界,嘴上說著要找到自己的父親,其實心底裡已經開始在慢慢放棄,找到又能如何?未來的他花了數十年乃至百年都沒有找到,他真的能找到麽?
說道天長地久,宋穹墨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樣想,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和這個女孩子很早就認識了,可是他一點記憶都沒有,但是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覺得自己很放松。
很快就要離開地球了,到那時,也許兩個人這輩子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他轉過頭,認真打量著這個女孩。
她今天還是老樣子,化著淡淡的精致的妝容,穿著陸軍女式常服,修長的足以讓一個普通人呼吸急促的白嫩雙腿靠向一側,可他卻沒有一點想法。
也許,那個蒼蒼暮年的他帶給他的潛意識裡,包含了太多對人生的領悟。
“他們都死了。”他腦子裡突然冒出軍械長的那句話。
他搖了搖頭,長長歎口氣。
對面的劉鬱亦一直在注意他的表情,但是他什麽都沒有看出來,包括她看見他的目光移向她的雙腿的時候,她看見的還是不帶有一絲感情的眼神。直到他歎氣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你喝酒啦?”她嘴角輕輕揚了揚。
宋穹墨抬頭看著她,點了點頭,說道:“和軍械長喝了一點。”
劉鬱亦“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車內又陷入了寂靜。
劉華雲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姨,又看了一眼對面的宋穹墨,他想了想,開口說道:“宋穹墨,我跟你換個位置,我有個東西要跟於澤分享下。”
“什麽東西?”於澤問道。
劉華雲擠了擠眼睛:“好東西。”
劉鬱亦面色不悅的白了他一眼,他就嘿嘿一笑,起身拉了宋穹墨一把:“來,換換。”
宋穹墨點了點頭,起身彎腰坐到劉鬱亦身邊。
“來,哥給你看個好東西。”劉華雲掏出他的光板,示意於澤湊過來,然後在他耳邊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麽話,就看見於澤點了點頭,便把目光放在光板上了。
宋穹墨轉頭看向身邊名義上的女朋友,動了動嘴唇,卻不知道說什麽。
劉鬱亦默不作聲的輕輕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