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穹墨站在外公家不遠處的一顆樹下。

　　他觀望著，透過低矮的圍牆能看見他的外公和他的妹妹。

　　外公還是那樣，喜歡坐在涼亭裡喝茶，柚雅似乎很開心的在那裡和他的外公說些什麽，隔著老遠都可以看見他的外公臉上的笑容。

　　不知不覺間宋穹墨的嘴角揚了揚。

　　“既然都回來了，怎麽還站在這兒?”宋元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轉過身，看著宋元笑道:“舅舅。”

　　宋元似乎精神有些差，他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要不是半路上蕭晨光通知我，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不過我估計你也應該在最近會回來一趟，畢竟馬上要走了，少年營的規矩就是那兒。”

　　宋穹墨摘下帽子拿在手中，說道:“我們放假也是臨時通知的。”

　　宋元嗯了一聲:“我知道，最近很多事都是臨時計劃的。”

　　“您今天不忙麽?”

　　“我剛從月球基地趕回來。”宋元撫著他的後背邊走邊說道:“最近事情比較多。怎麽樣?在那兒待的還習慣吧?”

　　“還好，蕭營人還不錯，裡面的教員也都很好。”宋穹墨點了點頭，說道:“前段時間考核，我成績算不上特別優秀，不過也還行。”

　　“這就覺得滿意了?”宋元瞟了他一眼，臉上看不出喜樂:“前幾年可是有個少年營出來的尖子生，各項考核第一，剛去火星就被炸死了。”

　　“……”宋穹墨苦笑一聲，宋元還是那個老樣子。

　　“本事要學到，不然上了戰場一不小心就會丟了命。”

　　“我明白了。”宋穹墨收起表情，認真的點頭道。

　　宋元微微點了點頭，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問道:“楊牧涵找過你吧?”

　　宋穹墨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覺得他給你開出的計劃怎麽樣?”

　　宋穹墨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不太想過那樣的生活。”

　　宋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什麽都沒有說，繼續向前走著。

　　宋穹墨也不好說話，就跟在身後。

　　短短的路程走完了，宋元推開門，看著宋澤山喊了一聲“爸”。

　　“回來了?”宋澤山看著他點頭，然後視線落在他身後穿著紅色遠征軍軍服的宋穹墨身上，稍微有些失神，頓了頓說道:“嗯，穹墨也來了?”

　　宋穹墨剛想叫聲“外公”，可話到嘴邊卻收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下，喊了一聲“大爺爺”。

　　喊一聲“大爺爺”也沒什麽吧?外公也算是爺爺吧。他這樣想到。

　　有時候，最想喊的那句話並不能喊出來。

　　宋澤山笑了笑，臉上帶著欣慰的表情，然後輕輕拍了拍正在看光板的陸柚雅，說道:“柚雅，你看誰來了。”

　　陸柚雅抬起頭疑惑的看著宋元，喊了一聲舅舅，接著看見了的他身後的宋穹墨，眼睛逐漸睜大。

　　“哥哥！”

　　她扔下手中的光板，飛快的跑到宋穹墨面前緊緊抱住他大哭著。

　　“柚雅。”他眼睛有些泛紅，微微彎著腰抱緊陸柚雅，很開心的笑道:“哥哥回來了。”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爸爸不見了……媽媽也不見了，你……也不見了。”

　　“不會的，我可就你這一個妹妹啊。”他輕輕的撫摸著她的後背，溫柔的說道:“我怎麽會不要你了呢?”

　　陸柚雅松開他，滿是委屈的哭著看著他:“可是你一年都沒來看我了……”

　　是啊，

一年了。　　面對著不過十歲的陸柚雅，宋穹墨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替她擦了擦眼淚，然後捏了捏她那精致的小臉:“這是哥哥的錯，哥哥待會兒給你補償。”

　　陸柚雅使勁搖著頭:“我不要，我只要你陪著我。”

　　宋穹墨暗自歎了口氣，緊緊抱著他。

　　宋澤山仍然靠在椅子上，嘴角帶著笑，卻一句話也不說。

　　宋元轉過身四處看了看，目光在某一個地方停留了一下，然後回頭對著宋澤山說道:“爸，晚飯您就別讓陳姨給您做了，過去吃吧。”

　　宋澤山點了點頭，然後看著宋穹墨笑道:“這一年如何?”

　　宋穹墨松開懷中的陸柚雅，笑著點頭說道:“還好，學到了很多。”

　　“嗯，過來坐吧。”他招了招手，然後喊了一聲:“小陳，幫我泡一杯茶。”

　　屋內傳來一聲應和。

　　“我聽說你現在會喝茶了，酒的話，晚上再喝吧。”宋澤山看著宋穹墨笑道:“正好，我還剩了一瓶好酒。咱爺孫倆今晚把他喝完。”

　　“嗯。”宋穹墨笑著應道，牽著陸柚雅的手走到涼亭裡坐下，宋元也走了過來，看著宋澤山。

　　宋澤山看了他一眼，兩人似乎在用眼神交流著什麽，最後宋元點了點頭，轉頭看著宋穹墨說道:“晚上你睡這邊吧，陪陪你妹妹。”

　　宋穹墨點頭。

　　“哥哥，我們學校已經放假了，你今晚要陪我聊天。”陸柚雅僅僅依偎在他身邊，眼中流露出希翼的目光。

　　他揉了揉陸柚雅的頭，笑著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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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東邊的天空顏色逐漸變得深沉。

　　宋穹墨坐在宋元的身邊，柚雅在一旁和宋元的小兒子兩人在討論究竟那個菜更好吃，他笑著看了看，然後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口。

　　“勉洋回來一次可是真不容易啊，柚雅天天盼著你，要不是她不知道路，早就去找你了。”宋元的妻子在一旁開心的笑著:“也好，回來了就好。”

　　宋穹墨沉默了一下，陸勉洋這個名字他已經一年多沒有用過了，可能這個世界上，除了他的家人，就再也沒人記得這個名字了。

　　他頓了頓，起身端起酒杯向著舅媽敬了一杯:“舅媽，謝謝您，替我照顧著柚雅。”

　　說完，他一口乾掉了這杯酒。

　　邱芸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笑道:“謝我做什麽。”

　　“總之謝謝了。”宋穹墨認真說道。

　　“行了，坐下吧。”宋元拍了拍他。

　　宋澤山似乎很高興，只是眼睛有些渾濁，他抿了一口酒，說道:“聽說，你把老劉的閨女搞到手了?”

　　這消息傳的可真夠快的啊。

　　宋穹墨有些尷尬，他不知道怎麽跟家裡人講這個問題。倒是一直面無表情的宋元笑了，他說道:“做的不錯，把他劉司令的寶貝女兒搞到手，不愁以後不能橫著走。”

　　“舅舅，這話可不是這麽說的，我們只是……”宋穹墨苦笑一聲。

　　“哎，我覺得劉家那小姑娘很不錯的啊。”邱芸也笑道:“人長得也很好看，脾氣也還好，要不你倆再發展發展?”

　　“她那兒哪是脾氣好?”宋穹墨搖搖頭苦笑道:“您是不知道，欺負我的時候怎麽欺負的。”

　　“哥哥，你要給我找個姐姐麽?”陸柚雅突然轉頭問道。

　　宋穹墨歎口氣，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什麽都沒說。

　　“真的，我和她見過幾次，我覺得這個姑娘還挺不錯的，再說，你們小時候不是一起玩了好久的麽?”邱芸給宋澤山倒了一杯茶說道:“爸，少喝點酒。”

　　宋穹墨的手一頓，他敏銳的抓住了那句話“小時候一起玩了好久”。他有些疑惑，舅媽說他和劉鬱亦從小就認識，可是他卻不記得。

　　“沒有吧?”他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怎麽沒有?”邱芸抬頭看了他一眼:“我還在你家見過她呢，那會兒你個子矮矮的，她比你高了一個頭，你倆天天湊在一起玩。”頓了頓，她似乎想起了一些事，轉頭看向宋元問道:“老公，我記得阿穎好像很喜歡她，是不是?”

　　“舅媽你開玩笑吧?我媽會喜歡她?”聽見她提起自己的母親，宋穹墨眼神一暗，不過轉瞬便恢復，他擺了擺手，說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和她從小就認識。”

　　宋元轉頭看了他一眼，說道:“那你是忘了。”

　　宋穹墨在腦子好好回憶了一下自己小時候的事，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來。

　　“真忘了?”宋元看著他，眉頭一皺:“一點都想不起來?”

　　宋穹墨點頭道:“我記得莊飛揚，但是想不起來她。我總感覺我四五歲的時候似乎忘掉了一些東西，但是又覺得好像這些東西本來就不存在，我也說不清。”

　　宋元和邱芸對視一眼，便不再說話。

　　“行了，記不起來就記不起來吧。”宋澤山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說道:“明天回去?”

　　“嗯。”

　　“嗯。”宋澤山嗯了一聲，說道:“明天不要亂跑，中午的時候楊牧涵會過來，你和他見一面吧。”

　　“楊處長要過來?”宋穹墨問道。

　　宋元接過話說道:“楊牧涵過來可能是要跟你交代一些事，畢竟當初你去少年營是他一手操辦的，而且這人對你我覺得也還不錯。 ”

　　宋穹墨點了點頭。

　　“我總覺得這人有什麽企圖，勉洋你一定要小心。”邱芸突然說了一句。

　　宋穹墨疑惑的看著她。

　　宋元拍了拍她的手，輕聲說道:“行了，那事兒都過去了，勉洋現在不好好的麽?再說了，當初把他送到少年營也挺好的，那地方尋常人根本沒資格進去，別的不說，你看我和你哥他們，從那裡畢業出來之後誰還能再進去一次。”

　　“安全歸安全，那是要讓勉洋上戰場的啊。再說，你以為我真不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借著那件事他把多少人給推上去了。”邱芸看著他，似乎有些生氣，用手指戳了戳桌面:“你自己想想，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卻憑著自己的本事一步步混到這個位置，還培養了一幫親信，他……”

　　“行了，不要說了。”宋澤山面無表情的說道，他看著手中的茶杯，頓了頓:“我們是軍人，不談政治。”

　　“是，爸。”邱芸有些不情願的答道。

　　“不過你舅媽說的沒錯，楊牧涵對你好，但他也有他的算盤，雖然我現在還沒搞明白他為什麽這麽關注你，但是我希望你多長一個心眼。”宋澤山看著他說道，說完他有些艱難的起身。

　　邱芸急忙起來扶著他的胳膊，對宋元說道:“老公，我送爸回去。”

　　“去吧。”宋元點頭，對著她使了個眼神。

　　“勉洋，今晚你就在這邊休息吧，正好陪陪柚雅。我先送你外公回去了。”邱芸對他笑了笑，然後小心翼翼的扶著宋澤山離開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