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的天空剛泛起魚肚白，家屬區裡鬱鬱蔥蔥的樹林中傳來清脆的鳥鳴聲，帶著初夏獨有的一絲微冷的清晨的空氣，裡面夾雜著園中淡淡的花香，陸勉洋狠狠吸了吸鼻子。

　　再也聞不到這樣的味道了吧?他心裡說道。

　　蕭晨光察覺到他的異樣，停下腳步，左右看了一眼，對著跟來的宋元詢問道:“宋師兄?”

　　宋元搖了搖頭，示意無事，他輕輕拍拍陸勉洋的肩膀:“勉洋，不要忘了我跟你講的話。有些事，需要你自己來完成。”

　　“舅舅，”陸勉洋微微點了點頭，他轉過頭看著宋元，眼中還帶著一絲希冀:“我以後是不是回不來了?”

　　宋元一怔，然後默默地攬過他的肩膀，慢慢的把他抱緊，低聲說道:“不會的，總有一天你還會回來的。”

　　“也許回來的僅僅是你的遺體。”蕭晨光在一邊默默想到，他心底歎了一口氣，任由在門外等候的司機打開車門，然後鑽進車裡去。

　　“柚雅你舅媽會好好照顧她的，你母親那裡你放心，她現在很安全，這次你去少年營並不是你外公決定的，自從你父親的那件事發生之後，你的一舉一動都收到上面人的關注，而你接下來要做的也是他們計劃好的，所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做好他們給你安排的任務，等你走到了那一步，踏進了那個決策層，你才有機會去了解在你父親身上發生的事。”宋元松開他，輕輕捏了捏他的臉，替他擦乾眼淚:“我知道那一步對你來說簡直難於登天，不過你總得做下去，一直走。”

　　“哪有那麽容易。”蕭晨光苦笑一聲，他慵懶的靠著車窗，看著路邊那片小樹林，自言自語的說道:“他今年才多大啊，想爬上去要爬到什麽時候?你宋元又不是不知道，陸少將觸動了多少人的利益，多少人巴不得他死?爬上去?呵，也許在半路上就會粉身碎骨吧。”

　　“蕭營。”司機轉過頭，低聲問道:“這誰啊?”

　　“關你屁事。”蕭晨光白了他一眼，用腳踢了踢他的座椅後背，低聲說道:“好好開你的車。”

　　司機嘿嘿一笑，回過頭看著車窗外的兩人:“我只是有些好奇，一個少將也舍得把自己兒子扔我們那鬼地方。那裡出來的可都是要上前線的。”

　　“那不是他兒子。”蕭晨光揉了揉臉，似乎還沒有睡醒，他說道:“要是他兒子，這會兒應該會在西伯利亞那裡訓練吧。”

　　司機有些不敢相信，他問道:“蕭營，你開玩笑吧?哪個將軍敢把自己孩子送那兒去啊。”

　　蕭晨光笑了，他身子向前一揚，靠在司機身後的座椅上，拍了拍他肩膀說道:“小子，知道那是誰麽?宋家老三，宋元。我告訴你，這天底下還真沒他不敢做的事，要不是他家那個剛學會走路，這會兒早在西伯利亞了。”

　　“……有這麽狠麽?”司機嘀咕了一句，轉身問道:“那這小子是誰啊?”

　　“他啊。”蕭晨光看著陸勉洋，微微笑了笑:“張時倫，背誦一下保密條例第一條。”

　　司機條件反射般的坐直身子，大聲說道:“是！保密條例第一條: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

　　“知道就好。”蕭晨光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的肩膀:“回去跟老劉把倉庫裡的二十架步兵機甲擦乾淨。”

　　“是！營長！”司機苦著臉答應道。二十架步兵機甲，就兩個人擦，擦乾淨得擦到什麽時候。想了想，他又回頭問道:“不對啊蕭營，

怎麽老劉也得擦?”　　蕭晨光一巴掌拍他頭上。

　　“你是豬麽?沒發現這車的動力系統有點問題?”

　　“好你個老劉，我說怎麽這車開著有點不對勁，我還以為是我好久沒開手藝退不了，搞了半天竟然是你沒把車保養好！”司機心裡罵了一句，點開儀表盤上的一個觸摸按鈕，全息屏上自動彈出一排虛擬按鍵，然後他點了下其中一個，全息屏上便投影出來整個轎車的形象。

　　“看見了麽?”蕭晨光哼了一聲，身子向後一靠:“幸好問題不大，回去修好，乾完去把老劉拉上，什麽時候不把那二十架步兵機甲擦乾淨什麽時候別想吃飯。當真你們是訓練官就不做事了?”

　　“是，蕭營。”司機拍了自己一巴掌。

　　“舅舅，你多保重。”陸勉洋深吸口氣，露出幾天以來第一次的笑臉，雖然笑的很勉強:“我算是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所以你放心吧，我會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我會搞明白我父親的事。柚雅就拜托你們了，我媽要是回來，記得跟她說一聲。”他想了想，搖了搖頭:“實在不知道跟她說什麽，讓她保重身體吧。”

　　宋元笑了:“你放心吧。只要有我在，沒人能傷害她們。”

　　“謝謝。”陸勉洋向後退了一步，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把那份紙質文件拿出來遞給宋元，他頓了頓，說道:“從現在起，我就是宋穹墨。”

　　宋元也後退了一步，他抬起手頓在半空中，似乎在顧慮什麽，想了想，他還是放下手說道:“去吧。”

　　陸勉洋點了點頭，轉身走到轎車旁，拉來車門坐了進去。數秒之後，轎車輕微的震動了一下，順著道路離開了。

　　宋元現在原地，一直看著轎車消失在他的視野裡，他才慢慢轉過身。

　　“走了?”宋澤山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身後，他背著雙手，順著宋元看著的方向看著。

　　“走了， 走的義無反顧。”宋元點頭。

　　“我就這一個外孫。”

　　“我也就這一個外甥，大哥也就這一個外甥。”

　　“唉。”

　　“您不是說過麽，我們是軍人。”

　　宋澤山沉默了一會兒，他轉身向涼亭走去:“你回去跟楊牧函講，就說計劃第一步已經實施，可以開始準備了。”

　　“那您呢?”

　　“我會親自跟首長講，至少陸航這塊兒我還會再給他們堅持個五六年不成問題。”

　　“聽說擴招被叫停了。”

　　“你真以為停了?如果停了我就不會留在陸航了。”宋澤山轉過身看著他:“軍人可以不參與政治，但是不能不懂政治，你還年輕，多向你大哥學學。”

　　宋元點了點頭:“那穎兒怎麽辦?你們一個任務就把她直接扔出去不管了?”

　　“阿穎還有他要做的事，後面你就會明白。”宋澤山有些疲倦的歎了口氣，到底是一個老年人，精力有些跟不上來:“計劃過於龐大，每個人都有明確要做的事，我，你，阿穎，還有這個小家夥，只要我們做好自己要做的就行了。”

　　“恐怕沒那麽簡單吧，我要是沒猜錯，已經產生了計劃外的變故了。”宋元臉色有些難看，他說道:“而勉洋去少年營，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次宋澤山沉默了很久，沒有接話。宋元也明白，雖然自己不知道這是一個什麽樣的計劃，但是這個計劃一旦展開，不到最後，所有人都不能停下來。

　　而他們這些人，已經被卷進了這個計劃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