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六月,盛夏,寂靜無風。
將近正午時分,驕陽如火。
就連僅有的幾片稀薄的雲彩,也都似乎畏於驕陽的灼熱,懶洋洋的在空中悠悠浮動著。
突然間,有一黑一白兩道影子從遙遠的天際飛掠而來,最終在那稀薄的雲彩間停下了身影,露出其中一貓一狗的影子。
貓是一隻通體雪白的貓,此刻在雲上踱著步子來回走動間,斜眯著眼睛看著下方的草地上的那些人,眼神略顯冷漠。
狗是一隻狀若牛犢般的巨大黑狗,一雙碩大的烏黑眼眸中透著幾分深邃,似乎在那雙狗眼中暗藏著漫天星光。
黑狗渾身上下散發著攝人的氣勢,身邊靜靜的漂浮著一團青色光團。
“莫老頭說的人就是他?”
那白貓非常擬人化的伸了個懶腰,伸出一隻前爪來遙指下方地面上的一個少年,嘴中卻發出了一道慵懶的女子聲音。
黑狗點了點頭,滄桑厚重的聲音傳來:“沒錯,就是他了!”
“按照莫老頭子的說法,這是天機子耗費了三千年壽元後才終於推算出來的結果,不會錯的!”
黑狗看了眼白貓,頓了頓後,補充了一句。
白貓側過頭去,目光幽幽的看著看著黑狗身旁的一團朦朧青光,右前爪不安分的探出又收了回來,眼神中露出幾分渴望與不舍的神色,“這把劍,真的要給他嗎?那個凡人?”
黑狗回過頭來,一張碩大的狗臉上盡是戲謔的神色,“怎麽?你舍不得?那你去搶回來啊!”
說著,那黑狗抬起前爪一揚,身邊的始終浮著的那一團青色光芒散開,露出其中一把青色的木劍。
木劍看起來平平無奇,此刻在黑狗抬爪一揚間向著遠處飛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際。
白貓舔了舔自己的前爪,隨後伸出前爪來看了看趾端露出來的利刺,心有不甘的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看了看青色木劍離開的方向,眼中寒光閃爍。
只是最終,白貓卻也都沒有動手,只是將自己伸出的前爪又收了回來,恢復到了此前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目光複雜的又看了眼青色木劍離開的方向,丟下一句滿不在乎的“黑皇說笑了!誰稀罕啊!一把破劍罷了!”
隨後,那白貓決然地轉過身去,化作一道白光向著來時的路飛馳而去,竟是再一刻也不願呆在這裡。
黑狗看了看離開的白貓,冷漠的聲音傳出,“白帝啊,這便是那位給你的考驗了,你受眾生香火念力加持的同時,也為眾生雜念所困擾,若是克服不了眾生雜念的影響,這輩子都難再有進步。”
只是,黑狗沒有說的是,“你若過不了今天這一關,那麽你會死!”
又回過頭瞥了一眼已經離開了自己視線的青色木劍,黑狗將注意力移到了下方村落裡那瘦弱的少年身上,隨後自言自語了一句:“青靈劍可不是什麽破劍,而是那位給你的補償,但也算是你應得的。”
“唉!就像莫老頭子說的,誰叫這整個世界都欠了你的呢?”
“只是這青靈劍也不是那麽好接的,接了青靈劍,就意味著你得到了滔天的權勢、地位、榮耀,只是那背後那沉甸甸的責任,你真的能夠擔得起麽?”
“老而不死是為賊,這下老家夥的好處,不是那麽好拿的啊少年!”
明明無風,可是那稀薄的雲彩卻突然間徑自向著四周散開了,與之一同消散無蹤的,還有原本矗立在雲端之上的巨大的黑狗,
只剩下黑狗最後的話音在風中漸漸地歸於無聲。 而在那原本的雲彩下方,黑狗此前曾目光關注的地方,在一大片青綠的草地上,被單獨清理出來一片,草草的搭建成了一處簡陋箭場。
箭場上,此刻正靜立著十幾個十一二歲的少年,一個個光著膀子,拉滿了手中的長弓,靜氣凝神盯著前方那略顯粗糙的箭靶。
虞國尚武,國中民風彪悍,國內除禁甲盾弩戈之外,並不限制其他的兵刀箭羽。
所以就連紅楓村這種小地方的獵戶們,也都有自己私建的小箭場,用來訓練村中的少年郎們。
天上的雲聚雲散,似乎並不能影響得到地上的那些年少的身影,地上的少年們也並不知道,有和他們處於兩個世界層次的存在,曾經默默降臨這裡,曾將目光灑向這片大地,落在他們身上。
少年們的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喝,“放!”
只聽一陣弓弦的嗡鳴聲傳來,少年們手中弓弦一松,“咻咻”的破空聲才剛剛響過,緊接著便是前方羽箭中靶的“篤篤”聲傳來。
年紀將近五十的王獵頭從少年們的身後挎著大步走到前方,去檢查少年們今日的訓練成績。
與此前的數十次相仿的是,有的人中靶,有的人脫靶射空。
中靶的少年們每次都各有不同,只是一如既往的是, 那個從來都不曾中靶的少年,則是又一次不出意料的脫靶射空了。
滿頭花白頭髮的王輝看著眼前的箭靶,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群此刻正沐浴在陽光中,眼神明媚、朝氣十足的少年們,然後輕輕地歎了口氣。
村子裡的少年們天賦大都很不錯,跟隨自己學箭的這一個多月裡,也都算得上是進步神速,只是林君這孩子......
也許,當初自己就不該明知道林君這孩子眼神不好還非要教他學箭,王獵頭在心裡如是想著。
只是按理來說這孩子既然能夠正常走路吃飯,平時也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那就說明他的眼睛應該沒有什麽大的問題才對。
王獵頭是虞國軍中退伍老兵,軍隊裡可是從來都不曾講究過眼神的問題,只要是個正常的兵卒,便要刀盾騎射一起學習,所以他才會在剛開始的時候,對林君所說的自己眼神不太好的事情沒有太多在意。
可是說來邪乎的是,林君在過去的一個多月裡,至少也已經射出了數百支箭,可是這數百支羽箭中,竟未中一矢。
要知道,總共才十多步的距離,別說是這孩子的眼睛是有點輕微的問題,王獵頭心中說道就算是瞎,這數百隻羽箭撒出去,瞎蒙也能蒙中不少啊!
後來,王獵頭也曾經不止一次的想勸這個叫做林君的少年放棄學箭,只是這個生著一雙青色眼眸的孩子卻在這件事上表現出了極致的倔強,沉默寡言的他只是搖了搖頭,第二天又一如既往的出現在了箭場上,一如既往的拉箭開弓,一如既往的松手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