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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夏之中》第5章:夢中女孩的眼淚
  庭昀與琳扉站在張府的正門前,這是一套三進院落,光是門屋都顯得氣派又堂皇,屋簷四角的白玉雕刻的祥瑞福獸噴吐著水霧,泛起縷縷白煙。

  “小姐,你可算回來了,老爺和大小姐都快急哭了!”門衛趕緊迎著琳扉接了上來,“您身旁這位是?”

  “他可是我的恩人!”

  門衛帶著兩人向二進廳堂走去:“老爺!老爺!小姐回來了!老爺!”

  張政和大小姐楚玉原本在廳堂等候,心裡惦記著琳扉也一直吃不下什麽東西,聽到門外傳來的消息立刻迎了出來。

  “爹!我回來啦!”

  “你這孩子去哪了!你知道我和你姐有多擔心你嗎,丫頭,你讓你娘在天上省點心行不行!”張政用雙手用力攥住了琳扉的大臂,“你這裙子上的血?你受傷了!”

  琳扉將今日發生的事情悉數告訴了張政,當然她沒有提到庭昀的花心符紙。

  “張琳扉,你差點就沒了你知不知道!”楚玉一把抱住琳扉,眼淚也止不住的往下流,“你這孩子,我可只有你這麽一個妹妹啊,你不知道我和爹有多擔心你啊!”

  琳扉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禍,沉默了下來。

  “恩人,你救我家小女性命,我們林家的恩人,我張府上下哪怕散盡家財也一定滿足了你任何願望。”張肅愛女心切,在他眼中這世上錢財再多也買不回女兒的性命,“他娘走的早,我一人經營著家業,照顧著這倆孩子,一個不細心讓這丫頭溜了出門!”

  本是路見不平,庭昀本想說什麽都不需要,但是想到此刻身無分文,兩袋空空,也厚著臉皮說:“我雖不是貪財之人,但奈何家境屬實拮據,也還望討個賞錢。”

  “予你千兩白銀,另張府保今世保你衣食無憂!”張政吩咐了下人,“夜色漸暗,你便留宿此處共用晚膳吧!”

  宴樂之上,四人便閑談了起來。

  “我這個妹妹,從小便胡鬧的很,一門心思的出去胡鬧,若是不帶上些侍衛保護約束著,能把天都給你掀個口呢!你可不要被她文靜的樣子給騙了,裡子上可皮著呢!”楚玉淺笑道。

  琳扉看著庭昀,暗示著他千萬不要接著話茬說下去。

  這大小姐楚玉倒不像妹妹般甜美,二人雖是親姐妹,長得都天生標致可人,但這大小姐自帶有一副清傲,雖然在和庭昀閑談說笑,和妹妹琳扉比起來,楚玉骨子裡更客套拘束了些,哪怕是玩笑的語句仍然讓庭昀覺得她難以貼近。

  楚玉本就是一個俊美的女子,加之獨有的矜貴之氣,這般淺笑,讓庭昀頗有一種眼花繚亂的癡迷感。

  “小時候就不該把你送到顧阡那裡習武,本就好動的性子再傳了武藝,現在大了管都管不住了啊。”張政看著眼前杯中的酒,神情遲疑了一下,“好在這孩子倒也不好學,顧阡也沒教明白她。”

  庭昀瞟了一眼琳扉,她自打吃飽之後眼神就恍惚了起來,看來今天她的確累了。

  “我原本是北方風城人,繼承了家業經營著些兵器生意,平日裡往來的要麽是都城采辦,要麽是些行走江湖的俠客。家中留有祖訓,不售賣與馬匪,狂徒等嗜殺之人。前些日子司徒朗曾寫信給我,稱求購千匹良駒,被我斷然回絕。今日南朗截轎之事,怕是由此啊。”張政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酒精的燥熱灼燒著喉嚨,面部不自主的抽動了一下,“我已備好一艘船,等手頭生意了結了,便送楚玉和琳扉去東島居住,

那邊景風也能照料著,免得在這裡受著刀光劍影提心吊膽。隻盼著庭昀如能路上陪同保護,我便再無憂患了。”  “您不和我們一起走?”琳扉和楚玉一同問到。

  “你們先行,待我了斷了手頭的生意,就去找你們了”

  “準備什麽時候出發?我與琳扉雖是一面之交但也頗為投緣,自是樂意受您囑托護送前去。”

  “船已經備下,三日後出發。盡管我一生與這冷冰冰武器打著交道,可是她倆的脾氣秉性我是最了解的。琳扉這丫頭剛吃飯到現在,眼睛都離不開你,怕是你倆緣分不限於今日了!”張政覺得自己的兩個女兒逐漸長大,加之日後送往東島無法照料,也想著能夠找一個女婿幫忙打理家業。眼前的庭昀一表人才,體態端莊,加之今日出手相救,張政認為可以把琳扉托付給他。“如果你倆果真情投意合,到了東島相處些日子,便可成親,做我張家女婿,我張家也自然保你今世無憂。等我忙完這幾筆買賣,也就去東島,操持你倆的婚事。”

  琳扉大大的眼睛充滿了大大的疑惑,自己什麽時候成了癡心庭昀了?

  庭昀眨了眨眼,咽了咽口水,“二小姐美若天仙我本是傾慕,不知情趣可還相投,等過些時日再請琳扉定奪了。”

  “好,那便依你的意思!”

  “這杯酒我敬您了。”庭昀舉起酒杯與張政碰了一下,仰脖一飲,一滴不剩。

  “那你這段時間可要好好待我,否則便是志趣不投了!”琳扉提了提精神,刷著自己的存在感。

  楚玉用自己纖長手指上帶的指甲,拍點著琳扉打趣道:“他要是待你不好,姐姐就先揪住他了!”

  飯宴結束後,庭昀暫時被安排在了西廂房住下。

  剛剛的酒讓他覺得精神疲乏,早早就躺到了床上,借著點酒勁自言自語:“第一天,心頭佳人,絕世武功,我還有什麽不滿足啊!隻活了後半生,我也知足了!”倒頭便睡了過去。這是庭昀活的第一天,他體會了別人一生都渴望到的愛情與財富。

  睡過去的庭昀並不踏實。他看到了另一個世界:漫天紅雲,碧海金波,紅日像一爐煮沸的鋼水,噴薄而出。馬路上車流滾滾不斷,街道旁行人神色匆匆。路邊的樓房萬丈之高,光彩順玻璃反射流淌而下。火車在大地上轟鳴而過,飛機在天上掀卷雲海。他認識,這才是他的世界,這裡是他認識的世界。

  當他還在看著天邊雲卷雲舒,聽著身邊白鳥朝鳳的時候。夜晚的黑漆瞬間取代了陽光,街上的燈一盞接著一盞的打開,整個世界在明暗之中來回交替。當時間停止了,新的運動卻也開始了。這個城市仿佛就是一處深淵,黑的籠罩將深淵打開了——無底的深淵。庭昀變的害怕,因為他好像感到深淵已經被打開,他執念於自己認識的世界。

  恍惚之中,自己跌落了樓頂,再站起時,在一處便利店前。模糊迷離的看著店牌的燈光。

  【SEVEN- ELEVEN】

  閃爍的燈光著實刺眼,他努力的睜開雙眼,想在這眼前的畫面之中找尋著線索與答案。時值大暑,一絲寒意從便利店的門縫中泄出,庭昀又不經意地掠了一眼便利店的招牌,店牌上的字竟然變了!

  【ELEVEN-SEVEN】

  他直勾勾地瞪著牌子,想要捕捉它改變的瞬間,牌子不再變化。但沒當他眨眼再睜開眼皮的時候,牌子上的字又變了!

  【BAD END】

  庭昀的眼睛每眨一下,牌子就變一次,一幀幀的畫面荒誕又怪異。

  【PRAJNA】

  【】

  【TRIPLE ENTRANCE】

  【TRIPLE ENTRANCE】

  【TRIPLE ENTRANCE】

  【TRIPLE ENTRANCE】

  最後牌子上的字鎖定,不再變化。

  庭昀抓住路過的一個老太太的肩膀,瘋了一樣搖晃她的身子“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都在變, 順序變了!字在變!”

  路過的老太滿臉驚恐,用力推開了庭昀立刻尖叫著跑走:“瘋子啊!”

  庭昀癱坐在了地上,他看著眼前燈紅酒綠的街道,聞著馬路上汽車的刺鼻的尾氣,他想來到這裡,可他知道這是自己的夢遲早會醒。他低下了頭,看著地磚縫中不知名的雜草長的又壯又高。

  這時,一隻年輕女孩的手遞到他面前,溫柔地說:

  “我們說過一起走,你也不要丟下我好不好。”庭昀清楚地看到女孩的淚一滴滴落在自己面前,一滴兩滴,接連成串。

  女孩慢慢蹲下緊緊抱住了他,輕輕親吻著他的額頭。女孩的淚順著鬢角滑落至庭昀的眼眶,滾燙淚水好像在訴說著女孩的故事。

  他慢慢的抬起了頭想看清女孩的模樣。在他即將看到的那一刻,視野立刻暗了下來。

  周邊的街道行人也逐漸模糊,逐漸轉變為長久的黑色幕布。他發覺自己體內有火一樣的在燃燒。他的食指尖竟真的燃起了藍紫色的火焰,火焰逐漸蔓延至手掌、手腕、手臂,最後吞沒了他的全身。此時的庭昀,身體外籠罩著一層火焰燒焦皮膚後而形成的紫黑色的甲。自己夢中的回憶也被火焰逐漸蒙蔽,吞噬。

  他痛苦地看著那團火,那團火笑著看著他。

  一覺起來,便是中午了。夢境的萬千隨著清醒也便消散了。

  庭昀深深的記著夢中的世界和那個哭泣著安慰他的女孩,對他過說的每一個字:

  “我們說過一起走,你也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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