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這首駱賓王的詩如今成為乞丐傳給竹封的口訣，也是傳授給竹封的第一本武林秘籍。

　　竹封很聰明，也很爭氣。對記性不好的他來說，能僅僅跟讀一次，就把這從未聽過的秘籍一字不差地背下來，連他自己都感覺是個奇跡。

　　其實在竹封所在的平時世界裡並沒有什麽奇跡，所謂的奇跡早已被扼殺，只不過今天因乞丐的心血來潮，憑空多了一個奇跡。

　　乞丐對竹封的印象本就不錯，這傻小子至少不會看不起自己，明明木腦袋聽不懂自己講的故事還是會傻傻地拿饅頭來換。不知是看在竹封木腦袋還是平日裡饅頭的份上，早在竹封開口說出請求前，乞丐就已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幫這大傻子一把。

　　乞丐本想隨便教大傻子一點武功，幫大傻子度過這道坎，可就在開口幫忙的前一秒，突然閉上了嘴，否定了這個主意。

　　乞丐的臉一紅一白，表情很是尷尬，就像面對原以為輕而易舉的事，真正做起來才發現其實困難重重。這下乞丐有種自己把自己套進死胡同的感覺。

　　今天我哪怕隻傳給大傻子一句話，他都會板上釘釘地成為我唯一的親傳弟子。要是出師後因教得太少，沒有風光兩日就被那群惡棍三兩下給乾倒了，這還不得被毛報紙畫成專輯翻印個幾千年，到時候我這張如此帥氣英俊的臉就浪費了，這叫我還怎麽撩妹子，還不如自己吊死算了。

　　可萬一教得太多，難保這傻小子哪天開了竅，把我教的東西融會貫通，搞不好還會來個自主創新整出點新花樣。他要是穩得住成為一代宗師我也算臉上有光，怕就怕萬一來個一統天下永生不死，再添一句豪言“我就是天命”，這還不把歷史的車輪活活卡死，那我可就有被身後唾沫給活埋的重大風險。

　　乞丐陷入了沉思，竹封並不知道自己是誰，卻用著乞求的眼神看著自己，就像看著救世主一樣。

　　不，不，這並不是乞求的眼巴巴的眼神，而是對我的信任和對未來的迷之自信，還帶著一點點倔強。

　　想起這個眼神，乞丐忍不住暗笑了好幾聲，這傻小子真是可愛。這下乞丐又回憶起剛剛傻小子主動找上門來獻殷勤的情景，忍不住連一向不笑的嘴都不自主地抽動了幾下。

　　剛剛傻小子的表現自己還是挺滿意的，這麽猶猶豫豫下去也不是辦法，傳徒弟嘛，多少有點風險，大不了折中一點，隱晦一點教。好在乞丐畢竟是鬼才，半刻沉思之後就想到辦法，另辟蹊徑地教給竹封幾手絕活，而這首駱賓王的《詠鵝》就被當做第一本秘籍傳給了翹首期盼的竹封。

　　其實竹封是一路飛叉叉地跑來看望乞丐的。對竹封的到來，乞丐並不意外，新奇的是這次提來的東西很是有貨。

　　乞丐有種傻小子今天是不是吃錯藥的幻覺。因為竹封來看自己一般都是帶一個黑饅頭，能帶兩個白饅頭都是謝天謝地了。可今兒那一向隻舍得拿出饅頭的手，早已提著的幾隻烤乳鴨，奔到了自己面前。

　　幾隻烤鴨也就罷了，遠遠地，乞丐還聞到了夢寐以求的香味，那是純糧釀的清酒獨有的醇香。

　　 乞丐盯著眼前一聲不吭，直把厚禮往自己面前送，還生怕被拒的竹封，站穩的腳不能不後退兩步，上上下下好好打量竹封一番。

　　是這小子發財了，還是自己的故事有進步讓他有癮了?看這架勢怕不是有事要求教自己吧?

　　乞丐極力說服自己不要去想竹封如此殷勤的緣由，

因為那烤鴨已經直接送到了他嘴裡，別在腰間的酒壺也拔開了蓋給遞了過來。　　這裡面絕對有詐，可再準的直覺和判斷在這肥得掉油的烤乳鴨面前也頂不住啊，特別是那清酒甘甜的香味，可是夢裡才能喝到一口的。

　　面對四匹高頭大馬都拉不回來的食欲，乞丐哪還顧得上那麽多，一頓狼吞虎咽。只花了寥寥幾口，就把幾隻烤鴨和清酒就全都安穩地裝進肚裡。

　　吃得滿嘴油膩的乞丐，摸著鼓起來的肚子一眼就瞄見竹封得意的眼神，頓感大事不妙，還沒有來得及趁著胃裡湧上來的酒氣醉倒過去，就被竹封的請求一發入魂。

　　“我要參加武考。”竹封笑得很是尷尬，笑中還帶著做錯事的歉意。

　　竹封其實已經知道臉皮薄的乞丐絕對不肯白吃白喝，說什麽也會教自己一招半式，可畢竟這是自己第一次下套，就算一眼能看穿，願者上鉤，他仍覺得是自己把乞丐拉上了他那條破船。

　　乞丐瞬間被竹封這毫無征兆的自殺式請求給逗樂了，就竹封這骨頭架子，武考?開什麽國際玩笑。他要是上場在一群壯牛面前站不住一秒。

　　“秒殺”這兩字蹦出來後，不會笑的乞丐眼角也樂出了淚，前俯後仰之際還是被竹封那雙異常倔強的眼睛給征服了，不經意間就擦去笑出的小淚痕，把要出口的話給生生地咽回肚子。

　　“你願意付出什麽代價呢?”醉意已經上頭的乞丐來並不會問竹封參加武考的原因。

　　在乞丐看來做事的原因並非如人們想的那麽重要，反而經常性被忽略的代價才是最關鍵的因素。

　　太多太多的事，做著做著，原本簡單明了的原因就給蒙上了理不清的霧，不僅原因模糊了，就連最初的目標也變了，由單一變得複雜而多樣。

　　然而面對意料外的差異，從不正視自己思索原因的人們，還總喜歡找各種各樣的理由來搪塞自己，為了避免老實巴交的竹封也陷入這種困境，乞丐就換了一種說法。

　　“你想要打贏那些武者對不對?”那張被酒浸紅的臉問出來最要緊的問題，“那麽你打算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竹封愣住了，這是他從未想過的問題。是啊，為了打贏高高在上的武者，自己能付出什麽代價?

　　“我隻贏。”竹封老老實實地回答著這個問題，“可我什麽都沒有。”

　　“你的確什麽都沒有”那冒著酒氣帶著醉意的話，冷冰冰地戳破竹封的擔憂，“就連你的命都不值錢。”

　　“你願意和我交換什麽東西麽?”乞丐笑了，醉意也一掃而空，“你也看的出來，我不是什麽乞丐，我是隱藏的武林高手。”

　　竹封聽不懂乞丐的話，就算聽懂了就他那木腦袋也不會這麽快轉過彎來。面對猝不及防的冷場，乞丐趕緊自顧自地加快節奏，扯開話題。“我可以教你很多秘籍，包你成為天下無敵手。。。。。。。”

　　“我不想成為天下無敵手，我隻想考過武考，謀一口飯吃。”竹封很是乾淨利落地拒絕這種古怪的要求，臉上滿是不情願，“成為天下無敵手有什麽好的。”

　　“成為天下無敵手啊，你就有很多很多的錢，吃香的喝辣的。”面對天下無敵手毫無概念的竹封，乞丐只能繼續耐心解釋，把話題接下去，“比如你看上什麽東西就可以拿什麽，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娶哪個女人就娶哪個女人，想娶幾個就娶幾個。”

　　生怕竹封又問為什麽要娶幾個老婆的乞丐，搶先一步發言，奪過主動權:“就算那女人不願意，你也可以強迫她做你的老婆，你說天下無敵手是不是很好。”

　　“為什麽要搶女人呢?”竹封不是很懂，對乞丐的話也很是反感，眼裡已由期望變得鄙視，“女人又不是工具，我最討厭欺負女人的人了。”

　　“還有，為什麽要拿別人喜歡的東西呢?如果喜歡什麽我可以掙錢去買，買不起的話想一想也挺好。”頓了頓的竹封，抓了抓頭，又加了一句，“有的東西就算有錢別人也不一定願意賣，要是那樣的話，我還可以模仿著做一個。”

　　說到這裡，竹封想起隔壁院子那輛自行車，就是說什麽也不賣也不借的，自己就用木頭依葫蘆畫瓢造了一個，還挺好玩的。

　　乞丐肯定不會知道竹封說這話想到的東西，要不然得無語到死。自行車?我給你說天下無敵手，給你說財富，你給我說隔壁村的自行車?不過乞丐對這單純得不能再淳樸的回答很是滿意的，這傻小子心還真不貪不黑，作為亦師亦友的我今天還真得好好教他點東西。

　　以竹封現在的身體和悟性，肯定是學什麽都不成的， 乞丐決定動一小點手腳，為接下來的教學做點準備。

　　“你想學東西對吧。您嘞，那就站直了，不要扒下，扛得住，我就教你。”此話剛說完，乞丐突然間變了臉，變臉的還有乞丐頭頂上的那片天。

　　電光火石間，乞丐強大的氣場帶來了風，卷起橋洞河邊旁的沙石，劈劈啪啪地壓在了竹封臉上。

　　疼，很疼，迎著風，鑽心的刺痛就撲滿全身，可一想到必須扛得住，站起來才能得到真傳，竹封本能想躲避的身體又頂著過，甚至想把打得閉住的眼皮也強撐開來。

　　從未練過一天武的竹封，就這麽唐突地被放在了擂台上，任由強大而無形的對手隨意暴打。

　　竹封被打得已沒有了知覺，就像被風抽乾的乾屍一樣，別說睜眼，那膝蓋都脆了，仍然不肯跪下。

　　他還能倔強地站在風沙之中，全靠他胸中的一口氣，一個信念:我絕對不能倒下。那風沙來的越猛，那鮮血的腥味越烈，那刺骨的痛感越強烈，竹封心中反而越是欣喜，自己沒有找錯人，乞丐真的是高手，我今天就算死了也不能倒下，拿命換一個機會也值得。

　　“我本就賤命一條，要是能學到乞丐這樣的本事，死了也值得！”竹封頓生從未有過的豪氣，這豪氣順著氣息灌入骨髓，流遍全身，讓過去深藏的哲理種子開始生根發芽。

　　脫胎換骨的他感覺自己生來就是英雄，這場沙石不過是小小磨刀石，磨去自己這把鈍刀的斑斑鏽跡，使自己煥然一新。

　　竹封忍不住豪氣乾雲，扯開嗓子嚎了起來“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