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司空齋和凌星追二人奉五仙神教教主滕語心的命令,前去雲南大理的遠山鏢局,追查神教叛徒方賢的下落。二人一早出發,來到了這個還算繁華的鎮子,投宿在這個“徽來客棧”。老板娘喜歡少年郎,加上二人又是俊俏,橫豎是給安排了一間房。這由著一個叫徐老呆的老夥計帶上了三樓。二人對著徐老呆道了聲謝,就轉身進屋了。只是凌星追讓徐老呆幫著準備一桶涼水,要衝個涼。
司空齋打開窗戶,透透氣。這已經七月的天兒,悶熱難當。這家客棧正好在這個鎮子的正中央位置,打開窗戶就能看到最繁華的街市。司空齋看著樓下。司空族所在的苗寨附近也有熱鬧的地界兒,可都沒有這邊人多。這邊除了漢人,還有一群打扮穿著奇怪的人,走在街市上,他活了十七年,從來沒見過這番景象。
“看那個人,臉真黑。”星追從司空齋身後探著頭,指著街上的一個人說道。他很自然地摟住了司空齋的腰,還稍微用力讓司空齋往自己懷邊靠了靠。
司空齋心下一愣,轉頭看著星追。西沉的太陽余暉撒在星追側臉,眼前這少年,好像成熟了許多。司空齋被星追這一摟,那小心兒啊,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太熱?”星追見司空齋沒有理會自己,就轉過臉,看著司空齋。“看這一臉汗的。”說著就用袖子擦了司空齋額頭上的汗,那手,還緊摟著司空齋。“你那麽瘦怎麽還那麽多汗?”
司空齋貼著星追,心裡邊琢磨著,出關之後,怎麽就感覺個那麽不對勁兒。“胖,胖子也不見得出汗就多。”他也不知道怎麽得,就回了這麽一句。
“筠熙,你看那人。”星追手指著遠處賣熟食的小攤。
“剛才讓給我們房間的大哥?”司空齋正愁著怎麽把話題扯到別的地方去,星追給指了條明路。那麽遠,看得不是很清楚。
“我知道是他。我說旁邊的那個人。手上刺著個蠍子,不是五仙教的人嗎?”星追說著就把臉轉向司空齋。
“連手上刺著什麽玩意都能看到?”司空齋驚訝道。自己眼神不錯,加之修習五仙神譜,五感比一般人強得很,就這樣,能看到那邊有個攤子已屬不易,星追可真是千裡眼了。“胡說八道。”
“你老咯。”星追把司空齋摟得更近,眼睛盯著他的臉。“也沒褶子啊。”
“你再調皮我打你。”司空齋臉一沉,什麽跟什麽。天熱,把他給熱傻了嗎?說些不著邊的話。
“我去衝個涼,要不要一起。”星追哈哈大笑著,轉身就脫了衣服,跳進浴桶裡,濺得一屋子水。
凌星追換了衣服,就出了房,和司空齋二人下了樓。老板娘正好在櫃台裡忙活,冷不聽一抬頭,看見他二人下來,就趕緊湊了過來。“我說,二位,這是去哪裡啊?”
“老板娘,你可真有意思。咱們二人投店,問了從哪裡來。這咱們出去逛逛,還得受你管制不可麽?”凌星追也不是故意找茬,就是覺得和這老板娘扯不幾句,心裡痛快。
“哎喲喲,這小哥嘴可真不饒人呐。我一個婦道人家,那管得了您們二位去哪不去哪?這不話堆話,說一句嗎。”老板娘看著凌星追,趴在個樓梯上,笑嘻嘻地看著自己,又覺得,這就是個長得漂亮的少年郎。
“星兒。”司空齋第一次出遠門,不知道住店幹嘛的,江湖上走動著,有的沒的說一句,顯得客套親切。他隻當星追調皮頑劣,
故意與人找茬,便從背後拍了一下星追屁股。“不要調皮。” “你打我幹嘛。”星追撅著小嘴,不過沒生氣,還是笑嘻嘻的。“你第一次出門,小爺我可是打小就到處浪跡江湖,江湖上這點事兒,你今兒以後,還得聽我的。”星追和司空齋一起出來,心裡就是透著個高興,說話本就不顧及一二,那就隨著性子說唄。
“這小公子說的是,走南闖北,出門在外,叨不兩句,親切。”老板年拿著扇子呼啦呼啦地扇著。她心裡琢磨,這兩人應該是師兄弟。
“你那算個屁浪蕩江湖。”司空齋撇了一眼,他心裡知道,星追就是和他姐姐無月二人從小到處流浪,走的地方是多,但跟江湖撤個什麽勁兒。“老板娘,我們去附近轉轉。”說著,就拉了星追的手,往門口走。
“小公子,過半個時辰店裡開飯,晚上有好酒好菜”老板娘衝著二人出門的背影喊道。“嘿,他二人,跟個小兩口似的。可惜了。”老板娘手肘戳了一下旁邊還在算帳的小二。
“你說你戳我幹嘛。這又亂了,我算多少了我?”小二怨懟道。這老板娘一天到晚沒事瞎琢磨個什麽。
司空齋和星追,兩人剛才進這個鎮子的時候,是從靠山那邊施展了輕功翻進來的,壓根兒就沒看到這個地方叫名字。二人出了客棧,看到一條滿是商鋪的街道,好幾家都寫著“龍霞鎮什麽什麽百年老店”之類的牌匾。
“我猜,叫龍霞鎮。”星追環顧了一圈,手搭涼棚,看著那些店鋪。
“上邊都寫著,瞎子也看出來了。”司空齋被剛才星追說了一句“你老咯”,到現在還氣著。其實也不是多生氣,要真生氣了,還能理會他嗎?也不知道生了什麽無明業火。說話就衝著星追。
“筠熙。”星追回過身,盯著司空齋看。“你怎麽了?生氣了?”星追隱約感到是不是剛才那句“你老咯”惹著他了。半年沒見,還真是愛生氣。星追也知道司空齋脾氣難伺候,自己那時候不懂事,也是經常說著些不著調的話。“哎,現世報啊。”星追不由司空齋分說,就拉著他進了一家賣發飾的店鋪裡。
這個店鋪裡,人很多。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看樣都是外客。女客眼尖,看到星追拉著司空齋進來,就開始交頭接耳,看樣是沒見過這樣好看的少年郎。店裡人看愣了,不自覺就給星追讓了個道,星追拉著司空齋,徑直走到櫃台前。“老板,你這有好看的發帶嗎?”
“小公子要什麽樣的,我這小店還算齊全。”老板是個老嫗,看著星追問道,就笑嘻嘻地答了句。“我這店,可是咱們龍霞鎮最好的了。”
“看你這人最多,自然信得過。嗯,你喜歡白的。”星追看了一眼司空齋。司空齋卻在回頭看著周圍,這群人都在盯著他們倆。他好像沒聽到星追在問他。“老板,白色的,最好的絲線紡的。”
老板打量著眼前這個少年,穿著打扮來說,應該是個家境不錯的,心下就盤算著,要把店裡最貴的買給他。轉身,櫃台後拿出個錦盒。“這是小店珍藏的寶貝,大理國皇宮裡都沒的好東西。一尺兩銀子的,上等絹絲,就是火都燒不斷。二位公子,如要打扮得俊俏,怎麽每人得來個三尺,這二三得六,二六一十二。十二兩銀子。”
“老奶奶,你這不是做聲音,你是搶啊。”司空齋一聽,有點急了。這老板不老實,看到星追年紀小,就要坑一下。“二兩銀子夠買你家所有頭繩發帶。”
“老太太,夠嗎?”說著星追從腰間的小錦袋裡,掏出一張銀票。
“你哪來的錢?”司空齋從不知道星追還有銀兩。
“我幫莫長老做事,還能白做了?”星追笑道。“老板,找錢。”
“老板!”背後有一人,大聲叫了一聲。所有人都回頭看去。門口進來一個走起路來都帶風的年輕人。“我要買發帶。”
“你買你的好了。鬼叫個什麽勁兒。”星追白了那年輕人一眼。
“這野小子打哪來的?”說話的,到不是年輕人,而是年輕人後邊一個家丁打扮的家夥。
“你們這兒風俗可不好,見人老問從哪來的?”星追皺皺眉。這一會加上老板娘,被問了好幾遍。
司空齋看著星追,噗嗤一聲笑出來了。星追,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星追。“這位兄台,說話請客氣點兒。”司空齋要不是因為這店裡人多,早就一掌打到他吐血。
“這位可是蘇州天劍宗少掌門,李楚傑李少爺。”家丁橫了一句。那架勢,頗為傲氣,不可一世。
司空齋和星追對視一眼。蘇州天劍宗,眼前這便是年前在神教裡和司空遷那廝丟盡臉面的李宗晉的門下。
“在此在此是了。”星追沒想搭理他,轉身對著老板說道:“找錢。”
“等等。老板,我出雙倍價錢,給我。”李楚傑說著就讓旁邊家丁拿出一疊銀票,然後抽出一張。“五十兩。”
“這位公子,買賣得有個先來後到,你這讓老身,難為了。”老板還算厚道,沒有見錢眼開。“剛才這位小公子先要的。”
“啊呀”。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只見李楚傑身邊的那個家丁,已然飛出店門,重摔在街道上。
動手的到不是星追,是司空齋。他心下琢磨著這群人肯定是不會講道理,只能開打,便伸出一腳,將那家丁掃倒。家丁還沒摔在地上時,司空齋照著他的胸口就是一掌,把他打了出去。司空齋輕點足尖,一縷青煙一般,跟著翻身出屋。幾招出來悄無聲息,任誰都沒反應。身法輕盈俊秀,看得周圍人直呼“妙招。”“好招!”
“有種出來跟小爺過招。”星追知道司空齋用意,引這主仆二人出屋,以免打壞屋內東西,也跟著出了屋。
李楚傑見狀,氣得頗有怒發衝冠之勢,翻身出屋。
這幾人站在街頭,引得眾人圍觀。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日子,圍觀人中多有習武的行家,手上提著劍的,身上背著刀的,見這幾人有開打的架勢,就駐足看個熱鬧。
“看你長得斯斯文文,怎地做事不如畜生。”司空齋罵道。他看著眼前這個李楚傑,樣貌也算一表人才,剛才所做那事,卻是豬狗不如。
“你倆初出江湖吧。沒聽過我天劍宗的名號?”李楚傑把玩著手中紙扇,也不生氣。他是蘇州天劍宗掌門李宗天的長子。那日在神教的李宗晉,是他叔父。李一然和李碧兒,是他堂弟堂妹。今年二十整,修得了天劍宗的一身好武藝,隨著他爹李宗天行走江湖也算有些時日,常常仗著自己的身份,作威作福。看著眼前司空齋和星追二人,比自己年小,也不知道是何門何派,就先拿出自己的門派鎮威一下。
司空齋把星追拉在身後,護著。他看不慣這個李楚傑,但是關於江湖中門派如何去說法,他還知道不能過於下了門派的面子。正所謂“不給七分敬意,也需三分薄面”。“天劍宗威名在外,自然聽過。只不過,不知道閣下襯不襯得起貴派威名了。”
“喲,這小公子,要杠這天劍宗嗎?”人群裡有人說道。
“小哥,別跟他打。算了。算了。”也有人見司空齋拉著星追,兩個俊俏兒郎,心下擔心,想勸解。
“公子剛才身法輕盈,武功不弱,有好戲看。”更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
星追笑道,想到那日在司空巫族大殿,李宗晉一家門丟進顏面,就覺得好笑。“你天劍宗所擅長劍法為氣宗劍法,今日可也使得?”
“教訓你二人,何須少爺用劍。”家丁從地上爬起,揉揉胸口,雖然摔得不輕,但是司空齋方才打他那一掌,並沒有感到多疼,他隻當司空齋虛張聲勢。
“稱不稱得,我教訓於你,你便知了。”說著,李楚傑就騰空挑起,空中劈步,右手一拳朝著司空齋打了過來。
司空齋把星追輕輕推開,出掌相抵。李楚傑見拳被抵住,便換左手,用扇子去點司空齋的手掌,意在用手中扇子,點了他掌中穴道,便可以退了那掌,進而出拳再擊。司空齋出招身法快,已然猜到他會用扇子打來,立刻以指戳向李楚傑的扇子。司空齋修習《五仙神譜》中的《鬼字訣》,其主招便是指法。他那細長的手指,已然如同利劍一般,提上內力,戳了李楚傑的扇子。李楚傑的內力不如司空齋深厚,自己灌在扇子上的內力不但被司空齋指力抵掉,司空齋的余力更是順著扇子打入李楚傑左臂。李楚傑頓感左臂疼痛,立刻撤招,後翻回身。待落定地面,腳都還沒站穩,司空齋已然出現在他面前。司空齋扇舞白袖,猶如一片輕紗薄霧,只聽幾聲拆招聲響,數招過後,司空齋手指回鉤,李楚傑的扇子已然在他二指之間。
“妙!太妙!”圍觀眾人鼓掌叫好。“這幾招真是行雲流水,煞是美妙。”
“得罪了。”司空齋將扇子扔還給李楚傑。“看樣閣下不稱貴派威名。”
“小子,讓你幾招,你還真蹬鼻子上眼了。”李楚傑哪裡咽的下這口氣,如今被一個比自己年紀小的家夥奪了扇子,如何都要搬回面子。“小子,接得住我‘白虹掌’,我便將那昂貴頭繩,買來送你。”說著李楚傑把扇子扔給家丁,順勢遞過一掌。
“啊呀,這和用劍有什麽區分。”圍觀人群有人驚呼。
李楚傑一掌拍擊過來。司空齋見招,先是往後躍開幾步。他心道,找死。練家子都知道的一個道理,如果破掌,指法同爪擊是最為有利。看李楚傑硬直拍掌,司空齋立刻變換二指為一指,迎著李楚傑那一掌戳去。之所以變換二指為一指,緣是如此一來,可將內力更為集中在一處,勁道不會分散,威力更大。果不其然,李楚傑那一掌被這一指硬生生給頂了回去。但是出乎司空齋所料,李楚傑並未撤掌,反而將手掌的拍擊招數,換為以掌邊橫掃,如此一來,那掌就好似一把刀一樣,劈將過來。司空齋反應敏捷,知道這招不能硬碰,便使出“清風踏月”的步法,騰空躍起,起身極快。李楚傑沒想到自己的掌都劈到司空齋面門了,還能讓他跳竄躲開。李楚傑是不知道五仙神教的“清風踏月”乃是武林中獨樹一幟的輕功法門,自己這一掌劃出了一道無形劍氣一般的力道,打將到街邊的石鼓凳,硬是將石鼓凳平削成兩段。
“啊呀呀,得虧小公子身法快,躲了過去。”眾人驚呼。
司空齋躍起,一個回身,從空中旋翻而下,雙手皆捏二指狀,朝著李楚傑交替戳去。李楚傑拆了兩招,正要還擊,卻見司空齋雙手二指交叉在身前交叉劃過, 便感覺身前風聲不對,似是有利刃氣勁摻雜著。他反應還算快,立刻又使出“白虹掌”,以掌勁兒化利氣,劈了過去,抵消了司空齋指力的利氣。可李楚傑還沒來得及出第二招,司空齋突如鬼魅一般,從自己身邊穿行而過,出現在身後。李楚傑感到周身登時被點了最起碼四處穴道,穴道同時被封住,便一動不動,再也動彈不得。
“這,這是何武功。厲害!”周圍看熱鬧的練家子各個驚歎不已。司空齋一瞬間幻然而過,竟然封住了李楚傑多處穴道。他們是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武功。
“清風拂穴手!”星追見到這招,心下驚道,但是他為司空齋開心。他修習《五仙神譜》的《仙字訣》,走的是第二種修煉的法門。前文書道,這第二種修煉法門,其實就是輔修其他四種字訣的武功。“清風拂穴手”是司空齋《鬼字訣》中的中層武學奧義,是以基礎套招的指法為根基,且內功修為達到升躍階段才可修習。以一瞬之間,封住敵手多處要穴。本來對戰之中,被點了一處穴道,就已經讓人難有回天之力,這被封住多處,更是死路一條。所以星追深知“清風拂穴手”的厲害。他驚訝,是沒想到司空齋武學已然達到如此境界;他開心,也是因為司空齋武學大有精進。
司空齋跑到星追身邊,“剛才沒傷著你吧。”司空齋看著星追,很是關切。
“沒有。”星追看著司空齋,內心高興,就如小時候一般,一下抱住司空齋。他也不管周圍的人怎麽去看。司空齋拍拍星追的頭,笑著。
此處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