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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臂》第2章 安道
  S市體育學院,東側矗立著三座與旁邊這片足球場相比,稍顯突兀的小樓,造型幾乎相同的三層建築圍成的一個逆時針旋轉90度的品字形,依此便不難推測,這裡的設計靈感來自賽場的領獎台,小院的大門面街而建,門楣上亮著一排發著紅光的大字—“S市體育學院附屬傷骨科醫院”。

  如果有好奇的讀者會在白天來到這座小院子散散步,可能聯想到影視劇中的戰地醫院,造型各異的支具以及大同小異的輪椅,協助它們主人的同時,也是這感覺最好的注腳。

  不過現在時值入夜,兩幢小樓逐漸亮起了燈光,這些光線由窗口散發而出,穿過布滿外牆的爬牆虎,及其富含葉綠素的葉肉細胞,從而被染上淡淡的綠,給這一扇扇窗戶加上來了一圈幽冥的光暈,如果沒有時不時可聞的話語聲、擔架車輪推動的嘩嘩聲打破這很是帶有些陰森可怖的氣息,還真不知會有那些人願意踏入這裡一探運動醫學的奧秘。

  科研樓的二樓,往常不應在此時亮著燈光的一間昏暗的辦公室內,八張X光片,被一名披著白大褂的體格魁梧的俊朗男子熟練整齊的擺到閱片燈前,然後順勢轉過桌面上一台顯示器,用醫生特有的近乎冷漠的語氣開口道:“你自己看”,說罷,便開始操縱起他面前的稍顯低調但實際價格不菲的便攜工作站,在這之後的五分鍾,整個辦公室也就只剩鼠標和鍵盤的敲擊聲,以及不遠處傳來由於寂靜的襯托才能聽清汽車行駛而過的呼呼聲。

  另一張似乎被皺紋侵蝕過度的面孔,被顯示器上若乾只有黑灰白三色的MRI診斷圖打出的白光映襯著,顯得更加淒慘蒼白,“恐~恐怖三聯…”中年男子喃喃的說出這四個字,嘴角微微顫抖著。

  “ACL三度!”魁梧的醫生頗為不滿的補上一句,似乎這恐怖兩字的程度並不足以用在這裡,繼續說道:“MCL一度和內側半月板一度,這還沒完,這裡”,大夫隨手抄起一根教學棒,指著這些X光片的一些位置,“腳踝骨裂加韌帶損傷,就在上次的地方,一會兒就把診斷書打出來,你自己慢兒慢兒讀!”大夫說完猛地抽回了,轉過了身,那隻原本應當被手放下的教學棒被驀地被丟在了空中,似乎懸浮了半秒,“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大夫卻頭也沒回,繼續敲擊著鍵盤,說到:

  “有什麽要說的?!”不熟悉這位大夫的人聽了這話,絕對會認為這會兒的語氣已經帶上了威脅。

  “安大夫……我……小熊他……”

  “說不出是吧?”安大夫沒好氣的截口道,似乎根本沒聽到這磕巴的回復,手上的工作仍然一直不停“好,我說,要不是你,我根本不會搭理你們球隊這些Bullshit,院長再來也沒用!這第幾次了?Dame?!那個什麽鄭光頭兒,What a stupid?我管他是不是小熊什麽恩師,在我看來就一Idot,剛度!這都什麽年代了?eh?!他把他那套神經病的精神刺激法留到臨場指揮就行了,訓練他也要管,就知道折返跑,急停跳,完全沒有計劃,所有人都一樣,How is the saying?練到你吐為止,What is the Fxxx他知不知道胃可能還沒反應,腿就不行了!?哦對,還真有個吐到胃痙攣的,你不在居然讓人給送到我這兒來了!這裡是關節鏡,不是胃鏡!Fxxx off!我知道你又要給我講什麽別的教練也一樣,我不知道比人,

我就知道這麽一個光頭,一點常識都沒有的人,居然也能當教練!簡直誤人子弟!不是歧視他,科學兩個字他知道怎麽寫?教了這麽多年,就出了一個什麽國家隊的替補就可以把人當牲口麽?MxxxFxxxxx!孩子們是來練球的,不是練習怎麽躺進醫院的!!!”說完雙手重重的拍在了鍵盤上,幸好這台筆記本完美體現了他號稱堅如磐石的品質,應對這種程度的衝擊絕不在話下。  安大夫這連珠炮一氣兒吼完,換個正常人恐怕就要開喘了,“哎~”大夫也似乎終於撒出了這口惡氣,“不好意思!建軍,我這脾氣不好,你知道的……,或許你習慣了……”

  “不是的……安道……,咳…現在……除了小熊什麽都不想說……”這次輪到這名父親打斷了大夫的話。

  這一陣疾風驟雨過後,敲擊鍵盤的節奏也變得和緩索然了。

  “……STG重建,我會主刀的”

  “謝謝!”,熊父蒼白褶皺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只有當病人家屬對醫生絕對信任時才會出現的一絲安慰。

  “不過這種傷勢手術也就三分……康復才是大頭……”打印機滋滋的響了起來

  “我明白,我和文麗知道該怎麽做……小熊也不會這麽脆弱的!”

  熊建軍的話語也表達了對自己和家人的信心,或者更確切的說一種自我激勵,這種情緒對這名真的是看慣了傷病的隊醫來說,此刻正是醫者自醫的良藥,對陰霾籠罩的心神大有裨益。

  “很好!複建這方面你更專業,不用我多說,給,病歷和診斷報告,交給護士長,消腫後立即手術吧,術前康復做一下……最後我又要廢話一句,讓孩子別打了,真的!”安道進入房間以來的目光第一次落在這名父親的臉龐上。

  此時《I Belive I can Fly》鈴聲響了起來

  “算了,快去吧,老婆孩子都等著我們呢!”放棄了等待對方答覆,安道掏出了手機,示意熊建軍可以離開了。

  熊建軍道了聲別,有時候理解和被理解就是這麽默契。

  “喂?妮子……對,你天哥需要手術……當然,我做……廢話,儂個小赤佬!還敢懷疑你爸?……好,電話還給你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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