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瓢潑大雨,似乎要將這個世間都清洗一遍的雨,落到地上,一會兒,就鋪滿了大地。這一片雖然是林子,但也是遮不住雨。
南方的天氣,怎地如此多變?
冒著大雨,蕭笑的步子不得不慢下來。
什麽東西的遊旭墨,害得我被追了這麽久。
忽然,身後像是有一陣聲音。
蕭笑對這個聲音極其敏感——這不是大雨打在樹木、打在土地或者打在人的身上。而是,暴怒的雨水擊打在鐵的聲音:一滴雨水,掉了下來,碰到了堅硬的鋼鐵,被斬做了兩端,落到地面上。這聲音雖然不是極大無比,但是卻是在這種情況下十分能夠識別得出來的——或許只是蕭笑能夠識別的出。
但此時,並不是糾結這些有的沒的的時候。
忽然,蕭笑就像是在頃刻間,就轉過了身子——他知道自己應該做的是不回頭,快些走。但他沒有用這個方法,他就是轉過了身子。為什麽?蕭笑當然是知道的。
現在是雨天。
他正是利用了對方的心裡,對方一定會認為自己是會快些跑。而他們,只怕早就已經在前面安排好了埋伏,就等著自己上鉤。所以,對面的這一劍,不會刺來,只是想要打草驚蛇。
他們當然不知道蕭笑的聽力極佳,要不然,不管蕭笑是會轉身還是向前跑,都是一死。
但,世間,沒有如果,有的,只有現實。
蕭笑就是切切實實轉過了身子,而且是在這一劍刺到自己後背之前,他就轉了身子。
蕭笑接著這朦朦的雨天和暗黑的夜色,沒有迎上去,而是蹲了下來。他讓那一劍從自己身上刺了過去。
緊接著,蕭笑則是一腳踢去。
劍,不可能長於四尺!蕭笑覺得自己踢中了,踢中的正是那個人的腹部。
那個人當然是一聲慘叫。但在此刻,卻早就被這狂暴的風雨淹沒在了黑夜之中。身前刺來一劍的人,不會知道。
繼而,蕭笑則是立馬站了起來,他站得很直,直的似乎這一輩子沒有這麽站過。而他的目的,就是吸引身前偷襲的人。他要造成一種假象。
一種,他被刺中了的假象。
被刺中的人,在一瞬間,還是死不了的。他會在死之前,盡力的繃緊身上的肌肉,抵禦疼痛和讓自己保持清醒。
那個人一定會上當,因為他們自己認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
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麽所謂天衣無縫的事情。
一陣破空的聲音傳了過來——他一定不會再來一刀或者一劍,他們的目的,是鏢,是金子,而不是他的命。他們一定會留住自己的性命,然後逼著自己,把金子交出去。
但是,他們卻失策了。
那一陣破空之聲似乎在身前一丈的時候,就停了下來。而後,竟然是沉默。
蕭笑自然不會說話,第一,他要做足了戲碼,不能讓對方看出自己是假裝的;第二,他說了話,無疑就是把自己的位置暴露了。在這種的黑夜,只要對方看不見自己的身體和聽不到任何的話,就相當於是安全的。
但是,等的時間越長,蕭笑就會越擔心。畢竟,先前的人他只是踢了一腳,死不了。若是他站了起來,絕不會讓自己就這樣裝下去的。
忽然,那個人說話了:“大哥,留著活口……”他還沒有說完,就是一聲慘叫發了出來。
蕭笑在他說話的一刹那,就聽出來他的位置。當他聽到“留著活口”的時候,
就已經到了他的身前,一拳打了過去。 蕭笑則是沒有動。
現在,滿地都是水,他只要走一步,就會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出來。若是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哪怕自己的聽力再怎麽驚人,也要處於被動。
只是霎那間,有人落水了。就是自己剛才一拳打飛的那個人,他落到了水裡。
接著,就聽到了一身破空之聲,再就是兵器相互擊打而發出的聲音。
蕭笑當然不用猜就知道,這濃濃的黑幕,那兩個人分不清對方是誰,當然是打了起來。
蕭笑雙腿直接就是飛了起來,他一路狂奔,在第十米的地方,聽到了一個人喊道:“大哥?怎麽是你?”
蕭笑歎了口氣,也不管他們兩個怎麽樣了,直直的就走了。他才不想去看兄弟相殘的事情呢。其一,他倆又不是親兄弟,殺起來沒意思。第二,他沒有那種愛好,再說了,這也是自己引起的。他問心有愧啊!
蕭笑淡淡的一笑,搖了搖頭,走著。
這裡,風雨正盛。
遊旭墨,一種武林之中盛傳的好東西。具體是什麽東西,怕是沒人知道。有可能是一把劍,有可能是另外的兵器,有可能是一種藥品,有可能是失傳已久的武功,也有可能是其它的任何你猜不到的東西——甚至,還有可能是一個人。
但是蕭笑卻是被這東西纏上了。
什麽遊旭墨什麽好東西,從來都沒有輪到自己身上過,可是最近偏偏就有人說那遊旭墨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為什麽。
走在雨中,蕭笑渾身早就濕透了。這裡可是林子,無處避雨啊!
一劍刺來,自蕭笑身後。
蕭笑若是這麽容易就被殺,他都不知道死了多長時間、多少次了。他當然是聽了出來,卻也是沒有急忙轉身。
忽然,劍,朝著蕭笑刺來,越來越近,逼近了蕭笑的腰椎。
蕭笑卻是身形急閃,竟然直接跳出了兩米之高,又是向後一翻。這一跳、一翻,直接讓蕭笑跑到了身後那把劍和那把劍的主人的後面。
劍客轉身,冷冷的看著蕭笑。他的身上,也已經濕透了。
蕭笑深吸一口氣,卻險些把雨水吸進嘴裡。接著,蕭笑淡淡的說道:“為何殺我。”
劍客橫劍於身前,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蕭笑微微笑道:“有錢,誰都殺,這倒是你的風格。”
劍客身形明顯的顫了一下,接著,道:“你是怎麽認識我的?”
蕭笑知道自己猜對了,心也是涼了半截,手,早就已經不自覺的摸向了自己腰畔的劍,冷冷的道:“天下之大,擁有如此劍法的人,不多。”
劍客道:“卻也不只我一人。”
蕭笑說道:“可是拿錢辦事的,只怕就你一個。對不對啊,一閃寒光?”
一閃寒光卻沒有被蕭笑的話給激怒,反而說道:“沒錯,確實很好猜。”
蕭笑點了點頭,沉吟了一會兒,才道:“可惜,你只怕是完不成了。”
一閃寒光道:“為什麽?”
蕭笑隻回答了兩個字:“下雨。”
這兩個字很簡單,卻是說出來一閃寒光的弱點。在雨天,他的劍法,使得不快——至少是不如一般的時候快。劍客的劍,哪怕是慢那麽零點幾秒,都是要死的。
一閃寒光卻是冷冷的說道:“這個弱點,你以為我沒有研究嗎?”
蕭笑皺了皺眉頭,卻還是帶著笑意的說道:“你改進了?”
一閃寒光沒有回答,但是他的表情,卻是很明顯的默認了。
蕭笑沒有說話,只是抬了一下頭,這才發現雨更大了。啪嗒啪嗒的雨珠,落到了地上,落到蕭笑的臉上。他的臉,很白,很乾淨,也只不過十七八歲。但是他的威名,卻早已遠播。蕭笑十四歲成名,卻不是因為他的武功,而是外貌。他相貌俊美,再加上極好的習武天資,蕭笑這個名字,早就被武林所知曉。
可是,這不代表他的武功不行。他的武功,早就已經算的是一流高手。沒有人知道他的出身,但是很多人猜測,一定不一般。不說王公貴族,至少也得是武林至尊或者隱士高人的後輩子嗣。
但這些究竟是猜測,沒有真憑實據。但是他就是如此神秘,無人知曉他的任何背景。但是他們知道的是,這個人不一般。至少,他在少年之時,就憑自己的本事成了名。
看著天上的雨,蕭笑有些睜不開眼睛,接著,低下了頭,看著一閃寒光,道:“可終究不如平常。”
一閃寒光點了點頭,道:“可是,殺了你,足以。”
蕭笑知道他這話說得沒有底氣,一笑說道:“你說的自己都不信吧?”
一閃寒光說道:“我沒和你交過手。”
蕭笑點了點頭說道:“和我交過手的人,不多。”
一閃寒光眉頭一皺,說道:“為什麽?你不願意出手?”
蕭笑說道:“因為……怎麽說吧,當今和我交過手的活人,不多。”
一閃寒光微微笑道:“你是在炫耀你的殺人技巧?”
蕭笑道:“在一閃寒光面前,敢炫耀自己殺人技巧的人,可不多。我,不在其中。”
一閃寒光道:“那你是什麽意思?”
蕭笑說道:“我只是想說,你的劍,不可能劃過我的喉嚨。”
一閃寒光冷冷的說道:“有時候,殺人,未必非得劃過喉嚨。”
蕭笑點了點頭,說道:“可是,你一閃寒光,不劃過喉嚨,你怕是不如不殺人。”
一閃寒光點了點頭,接著,竟然是把劍收回來劍鞘裡,說道:“你說的對,不劃過你的喉嚨,我不如不殺人。”
蕭笑道:“可是你受人之托。”
一閃寒光說道:“至少在現在的天氣之下,我沒有把握完勝你。”
他說的是“完勝”,不能完勝,意思是,他是有把握殺了蕭笑。但是他沒能做到完勝,他就不會去做。不只是活得越久越怕死,有時候,越不怕死,就越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