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麽慢慢熬了數百年。
是日,清晨。
繁縷剛完成了石南的吩咐,將八部宮所有的花都澆了一遍,將水桶放到院中,轉身入房,關了房門,剛剛喝了一口水。
“繁縷!”蔓荊一腳踹開繁縷的房門,“你出來!”
繁縷從房內出來,盯著蔓荊:“何事?”
“我發簪掉我芒池了,你去與我撿回來!”
繁縷皺眉,果然是來折磨他的,容不得他一刻消停。
那芒池是蔓荊院子裡的一方池塘,她驕橫少仁,平日裡是用來處罰那些不由她心意的仙侍的,一旦踏入,便如萬針扎身,疼痛異常,但於身體無礙,不過是多受些罪。
見繁縷不動,蔓荊便催道:“快些,這是天后賜我的,若是撿不回,我便說是你偷拿了,看父親是聽你,還是信我!”蔓荊一副由不得你不去的樣子。
繁縷不與她多言,自己朝蔓荊院子走去。
蔓荊跟在身後,露出得意的笑。
“早這麽聽話不就好了!”
繁縷到了芒池邊,池中冒著白色的煙霧,沒有任何的水草生物,一眼忘不得底下是否有東西,若要撿發簪這類的小物什,怕是只能下塘去撈了。
“你從何處落的?”繁縷冰冷的問蔓荊。
“呃……是這邊……也可能是那邊,許是那樹下,不記得了~~~”蔓荊一臉笑意,一看她就是故意的。
繁縷瞪了她一眼,退去靴子,挽起褲腳便從池子一旁小心的下了水,一下水便感受到了刺骨的疼痛,如萬針扎身,他緊咬牙關,一寸一寸摸索。
一旁的仙侍搬來了椅子,蔓荊便坐在廊中,搖著團扇看著他,臉上笑一陣,怨一陣,該是在等著繁縷能求饒,在這九重天,她雖未封號,然誰人不知她是重台的掌上明珠,各個哄著,寵著,還沒有人能像繁縷這樣,時時讓自己咽不下氣的,她定要拿下這個木頭不可!
“如何,要不要求我想想,發簪在何處掉落?”蔓荊忍不住開口。
繁縷看了她一眼,不說話繼續摸索。
“你!”他又氣到她了。
“找不到,不準起來!”蔓荊摔了手裡的團扇,回了自己房間。
繁縷頭也不抬,繼續摸索。
折磨便折磨,有本事便殺了他,若是不能,僅存一口氣都不討饒,這些小兒科的東西,與他而言小菜一碟!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在芒池的中心位置找到一支發簪,不消說定是她自己丟入芒池的,那可不是一不小心便跌落的地方。
繁縷即刻拿著發簪上了岸,剛踏上岸,腳下綿軟,雙腳似不聽使喚往池邊岩石摔去……
說時遲,那時快,繁縷猛的轉身,將發簪護在胸前,背狠狠的砸在岩石上,看著手中的發簪絲毫無損,他似松了一口氣。
繁縷心中有盤算,若是這發送摔壞了,那大小姐估計真的要把他揪到重台面前,事關天后賞賜的東西,到時候重台借題發揮,莫說他一人受苦吃罪,鬧不好還會拖累玄雲。
只見蔓荊此時馬上從屋裡出來了,神色有些擔憂,然一晃而過,不叫人察覺,想來是一直在監視他。
一招手,兩個仙侍便將繁縷扶起。
“既找到了,那……那你快回去吧……”她似是不耐煩的說道。
她從繁縷手上接過發簪,咬了咬嘴唇。
繁縷依舊不說話,本想推開仙侍,但疼痛讓他的腿麻木不堪,寸步難行。
“好生送他回去!”蔓荊命令。
架著繁縷的仙侍一愣,看著蔓荊,不但送回,還好生送回?他們沒聽錯吧!
“愣著幹什麽,還不走?!”
仙侍馬上稱‘是’,拖著繁縷走了。
蔓荊看著繁縷的方向,嘴角微微向上,春風拂面。
須臾,蔓荊都尚未回神。
“妹妹,你怎麽了,看什麽呢,如此出神?”石南過來,看著愣在原地的蔓荊問道。
“哦,二哥,無事~”便拿著簪子便要回自己房間,剛走幾步便回頭跟石南說,“二哥,這幾天不要去折騰繁縷了,我今日讓他泡了大半天的芒池,夠他躺幾天的了……”
“是嗎!”石南聽見繁縷在芒池泡了大半天,心中異常愉悅,都忍不住笑出了聲,“哈哈,還是你有辦法,也罷,賞他幾日安生。”
蔓荊聽了石南這麽說才安心回了自己房間。
果然接下來這幾日,繁縷在房間躺著,確也沒人再來煩他,倒是飛廉偷偷晚上來看過他一次,也就是坐了片刻,說了些軍中之事,問了他是否安好,怕被發現便匆匆回去了。
平日裡繁縷若得空閑,便會坐在房中轉著將離送他的手繩,回憶那些美好的過往,若有人在便會藏於袖中,那紅色的手繩在他一身白衣的映襯下,總有些扎眼。
這幾日,沒人打擾,他便時時拿在手裡。
此刻,繁縷又瞪著那紅繩,摩挲這那紅寶石出神……
“這是什麽?”蔓荊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
“誰讓你進來的!”繁縷趕忙收起手繩。
“這八部宮,我哪頭去不得?”蔓荊依舊那副惹人討厭的樣子。
“我都瞧見了,拿出來!”蔓荊攤手,等著繁縷自動將東西送上。
不知為何他見繁縷越緊張,她便越是要這個東西。
見繁縷沒有動作。蔓荊遂開始動手,抓起繁縷的衣袖,作勢要搶。
繁縷奮力掙脫,後退一步,瞪著她,瞪得她頭皮發麻。
“不就一條手繩麽,你拿出來!”這命令的口氣千年不變。
“滾~”若是他物,給了圖個安靜,但這他看的比自己命重,絕不能讓她糟踐了。
“你是瘋了嗎,為了一條手繩這麽對我?!”蔓荊被激怒了,伸手便要再次搶奪。
“滾!”繁縷大吼,已變成赤紅色的眼睛盯著蔓荊。胸前的晶石閃著光芒。他這個模樣,極為恐怖。
“你……你……”蔓荊驚恐,有些慌不擇言,轉身奪門而出……
“不就是條破繩子麽,有什麽了不起的!”蔓荊隨手扯著廊下的花朵,那可憐的花瓣也沒招誰惹誰,卻一瓣一瓣的被她無情摘下,散落了一地,一旁的灑掃仙娥隻遠遠的站著,低著頭不敢靠近,等她發泄完了,才敢上前打掃。
“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是不是繁縷?”石南路過看到蔓荊這個樣子,這九重天除了繁縷怕是沒人惹她這麽不高興了。
“二哥,我要繁縷手上的手繩!”蔓荊一副委屈的樣子,撒嬌道。
“就這樣?”石南很詫異。
蔓荊點了點頭。
“奪來便是了~”他一副哥哥替你解決的模樣。
“你說的輕巧,他當命一樣護著,方才我都看到他眼睛變得赤紅,嚇得我……”蔓荊拍拍心口。
“什麽,你說什麽?雙目赤紅,你沒看錯?”石南的注意點早就不在蔓荊所說的手繩上,而是他那赤紅色的眼睛,若是真的要快快告訴重台了。
“真,我看到了!”蔓荊回答。
“好,二哥且先給你去把手繩拿來!”石南說著, 轉身便到了繁縷的院子,一腳踹開房門,反正繁縷走不了,他先奪了手繩,再告訴重台不遲。
繁縷正坐在桌案前看書,看了石南一眼,淡淡的問道“何事?”
石南緊盯著他的雙眼,一如往昔,難道發怒才變色?。
“交出來!”石南伸著手,開門見山。
“何物?”
“你別給我裝糊塗,手繩!”
見繁縷放下書,右手扶著左手,按著紅繩位置:“沒有!”
“你大膽!”石南說著便上前,甩開繁縷的右手,緊緊的盯著他的眼睛,卻看不到任何變化。
繁縷反抗,石南一掌將繁縷打翻在地,以極快的速度搶了他的手繩,繁縷即刻起身反抗,伸手便要搶回手繩。
只見石南後退一步,躲開。
“還我!”繁縷大吼,上前便要搶奪。
石南的目光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的眼睛。
‘難道蔓荊看錯了?’他一遍思索,一邊腳下借力,避免繁縷搶奪,倒退著飛出了繁縷的房門。
“石南,還我!!”繁縷大吼追出。
石南嗤笑一聲,站定了腳,揚長而去。
繁縷佯裝追出門,緊握雙拳,看著石南得意得離去。
待不見了蹤影,他摸著心口,心中暗道:總算保住了。
早知道蔓荊想要從他身上得到的東西就一定留不住,好在他機警,幻化了一條,將離給他的還好好的讓他存在心口,看來以後也是帶不得了,本是答應過將離沐浴都不摘的,想來又要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