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荊得了紅繩,初幾日還帶著,當著繁縷的面故意展露,見繁縷只是瞪她一眼,並沒有別的舉動,慢慢自覺沒什麽興趣了,便丟在一旁,不再理會,現下那紅繩該是在她的妝奩裡睡大覺呢。
倒是石南,素日裡只要見到繁縷,總是時不時盯著他的眼睛看,希望能見到他眼紅的時刻,找到他的把柄,彼時便有好的由頭進言天帝,能好好折磨他一番。
然,繁縷的眼睛如一潭死水,便是石南蔓荊如何作妖,那瞳孔顏色並無任何變化。
日子久了,石南也乏了,且初始便是蔓荊搶奪時見過一眼,眼花亦說不定,這事兒便暫時過去了……
是日,繁縷正在屋中,借著門外透入的光看著飛廉留下的書籍。
忽然書被一道陰影遮蔽。
他一抬頭,不負眾望地蔓荊出現在了門口,正正站在房門正中。
她一抬手,身後的仙侍端著一套華麗的衣衫入了房中。
“繁縷,你換上!”她是命令的口氣,跨步如房中。
繁縷並不理會,蔓荊再次揮揮手,那仙侍便上前開始扒繁縷的衣服,硬要替他換了。
“滾開!”他不喜別人碰他,尤其是八部宮的人。
“你不肯換,我自然要請人替你換了……”蔓荊道。
“我自己來!”繁縷懶得與她計較,一手抓過衣衫,看著這幾個人擠在他這小小的房內,抬頭看了一眼蔓荊問道:“莫不是你想看著我換衣衫?”
蔓荊聞言果斷轉過身去,臉紅到了耳根:“今日青華帝君和太子殿下在東晟宮擺了水鹿宴,指名要帶你過去,我才拿了這衣衫過來,你以為我想來啊!”
日日在他面前折騰東倒騰西的,你說她想不想來?
繁縷沒有說話,他猜到了七八分,如若不然,這大小姐又怎會好心的給他送來如此華麗的衣裳。
說話間蔓荊便帶著仙侍出了房門,背對著房門,看著院中的天空。
該是龍修和青華想看看他吧,也是煞費苦心了,為了他這一個人辦了這麽大陣仗的宴。
水鹿宴實際是青華將自己煉好的仙丹分與眾仙而舉辦的宴會。
繁縷心中思索,想來見著了又能如何,跟他們說自己過得多苦麽,然後讓玄雲家裡人擔心?還是希望太子能替自己出頭?若能出頭,那他又怎麽可能會被帶到八部宮,此前初來九重天之時,便應該就在東晟宮了。
若是圖一時之氣,那還有余下的千萬年要在八部宮度過,等待他的又是什麽呢?
繁縷換好了衣衫,開了門。
“仙子,他換好了!”仙侍們提醒背過身的蔓荊。
蔓荊轉身看著一身盛裝的繁縷,頭上雖只有一根素帶,卻勝過了九重天不知多少仙家,若不是他常年被關在八部宮,若仙界能評個美男排行之類的,那他定然是穩居榜首。
蔓荊看的有些入神。
繁縷看她這般模樣,眼中充滿不屑,轉頭看向別處。
見蔓荊久久沒有動作,身邊的仙侍扯了扯她的衣袖。
蔓荊回神,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
“既如此,跟我走!”說完轉身便走。
繁縷不多話,跟著蔓荊走了,他早已學會了如何將自己的傷害降到最低,只要這家人不觸到他的底線,他都無所謂,能見到龍修這也算見好事,至少應該有機會讓他帶個話的。
這是嚴格意義上來說他來了九重天后第一次出八部宮,一路上茫茫雲海,
千萬浮宮,懸山瀑布,仙鶴穿梭,各方神仙各司其職,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這便是多少人向往的九重天吧。 然,於他而言,並未讓他提起任何興趣。若是百年前,他還是個天真的孩童,見到這些定是驚喜異常,可現下他心智可比那些上萬歲的仙人還要成熟。他去那水鹿宴,為的是讓龍修和青華看看他還活著,活得還行,免了他們的擔心,為的是蔓荊不再煩他。
一路上蔓荊的嘴說個不停,皆是炫耀九重天如何美輪美奐,說著他不曾見過的那些。但繁縷並未給她任何反饋,隻自顧自走著,沒多久,蔓荊自覺沒趣,他這般態度著實讓自己在仙侍面前丟臉,
而今日她又奈何他不得,飛了幾個白眼給繁縷,便也不再聒噪。
轉眼便到了東晟宮,那是太子龍修的宮殿。
重台和石南已在門口等著了。
剛見到繁縷,石南上前便是一句:“等會說話小心些,不然回去有你好果子吃!”
繁縷白了他一眼,依舊不說話。
重台往裡走,三個人跟在身後。
見到重台帶繁縷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這邊,都要看看這申薑之子現下如何了。
繁縷搜索這龍修和青華的身影,不論如何他們都是關心自己的人,也不能讓他們擔心。
宴會由青華主持,龍修坐上位,卻見龍柏也來了。
重台對青華和龍修、龍柏恭敬行禮,退到一旁,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繁縷和石南、蔓荊一同行禮,亦退居一旁,在剩余的空位上坐下。石南與繁縷並坐,蔓荊則坐在二人後側位置。
桌案上擺了些新鮮瓜果,精致的糕點和酒水,眾人皆隨意地小酌幾口,交頭接耳,今日來的都是為了青華的丹藥而來,無不翹首以盼。
龍修則一直時不時的關注著繁縷,他長大了,俊朗非凡,然眼中卻多了幾分冰冷,但那股萬事與我無關的氣質卻讓龍修心中更加不安。然看著她的模樣倒似乎沒有受罪,龍修心稍稍寬慰。
石南頭稍稍一側,眼睛卻看著周圍,咬緊牙關擠出幾個字。
“遲些,你給我說話小心點!”
繁縷不動聲色,目視著龍修和青華方向。
石南意識到來自龍修的目光,擺正了腦袋微笑著舉起手中酒杯,朝龍修低了低頭,以示敬酒,杯一橫,頭一仰,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龍柏則一直關注了龍修和繁縷,說難聽了竟還有一種擔心自家媳婦被人拐走的感覺,盯得死死的。
然,龍修亦感知到了他的凝視,只是假裝不知, 依舊接受著底下眾仙給他所敬之酒。
見繁縷已坐下片刻。
“既人已齊至,請帝君開始吧!”龍修道。
青華點了點頭。
“童兒……”青華喚了一聲。
見門外來了兩排仙侍,在青華童兒的帶領下進了妙嚴宮,分別將手中托盤中的丹藥呈給在座的仙家。
仙家門均雙手相接,愛惜非凡,各個臉上喜笑顏開。
“多謝青華帝君饋贈,多謝太子殿下籌宴!”六淳司空星君起身感謝。
眾仙皆效仿,齊齊喊著:“多謝青華帝君饋贈,多謝太子殿下籌宴!”。
“眾仙不必拘禮~~倒是帝君,當真要好好謝過才是,今日宴上之仙丹,是花了他不少心力的!”龍修道。
青華並不善於這樣的場合,若不是太子懇求,自身卻也稍有憂心繁縷,怕是這輩子都不會辦這樣的水鹿宴會的。
“青華帝君,澤被眾仙,為我等之楷模啊,眾仙之典范啊……”不知是誰道了一聲。
殿中群起誇讚之聲。
青華著實不喜這樣的阿諛奉承之詞,抬了抬手,打斷大家。
“眾位仙友,丹藥越早化於身越好,可別耽擱了……”
此言一出,眾仙皆迫不及待吞下仙丹,瞬覺靈脈通暢,靈力大增,再次交口稱讚,歡喜無比。
而後便是眾仙的隨意交談時間。
即是宴會嘛,總少不了一頓吃喝,和相互交流最近自己得了多少香火,增了多少靈力,降了多少妖物之列的……
終是水鹿宴結束,眾仙四下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