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妄是什麽?那地方好嗎?”繁縷依舊帶著哭腔在問,他還小,《六合志》都看不全,都是一知半解,現下桑寄說的他信的真真的。
“虛妄……便是……便是沒有痛苦,是什麽都沒有的地方……”桑寄實在不知道如何回答,也不知道繁縷會接下來問出什麽。
“繁兒,妹妹在睡覺,她生病了,我們不吵她好麽?”
聽到桑寄這麽說,繁縷‘嗯’了一聲點點頭,自己擦乾眼淚,乖乖的趴在他肩上不再說話。
許是方才哭太厲害了,繁縷雖不再發聲,卻依舊抽泣不止,抽泣了一陣,慢慢平息,想來是累極了,繁縷已在桑寄的肩頭睡著了。
二人一跨進瓊光門,因桑寄手上還抱著睡著了的繁縷,於是打算自己講繁縷先抱回汀蘭苑,讓複審先去找旋覆。
茯神一刻不敢耽擱,直闖雲極宮。
“師父~”茯神一進宮門,便跪在地上,邊哭邊說:“師父,救救這孩子……”
旋覆聞言,眉頭緊蹙,即刻將茯神扶起,看著那孩子。
此時桑寄也跑了進來。
“師父!”見旋覆正在看孩子,桑寄不再多話,靜靜的站在茯神身邊。
只見那孩子胸口此時還有紅光透出。
旋覆手懸於孩子心口,便感知到這孩子心口裡面是什麽。
見旋覆指尖的指環化成無數條的金線,匯入孩子心口,隨著最後一絲金線的匯入,孩子心口的紅光瞬間消失了,滿屋芍藥花香,隨即發出了她在這世上第一聲啼哭,十分響亮……
“師父這孩子是不是沒事了?”茯神焦急的問道,擦去眼中的淚水。
旋覆點了點頭說道:“這孩子的心已被赤融珠佔據,方才我已用‘千絲萬縷’束縛了赤融珠,若‘千絲萬縷’不解,可保一世安穩,究竟發生了何事?”
桑寄將撿回來的那隻彩雀拿給旋覆看:“師父便是這東西,我們見著是分明是一隻碩大無比的火鳥,礞石師兄與之對抗,同歸於盡了,那赤融珠便是從那火鳥的體內飛出擊中了素馨師姐,師姐為了護著孩子,耗盡了所有靈力,二人一並……一並灰飛煙滅了……”桑寄強忍著心中的悲痛,將‘穿石’‘飲羽’恭敬的托著,橫放於身前。
旋覆看了一眼那彩雀說道:“並非為普通火鳥,此乃金邊七彩雀,想來應是誤食了赤融珠,借著這珠子的神力變為巨大的火鳥,為非作歹。”
旋覆是上古神,早已看透生死,卻也不是涼薄之人,眉宇間盡是不舍之情。
“這赤融珠是四方神器之一,所散赤炎丹火威力無窮,素馨和礞石被這赤炎丹火所傷,才落的肉身都未留下。”
說完,旋覆又緊緊的盯著兩把劍看了一會兒,轉身又看向孩子,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方才的第一聲啼哭後,許是在茯神懷裡,似有娘親的溫暖,漸漸地收斂了哭聲,現下那孩子看著很是安穩,透亮的雙眸滴溜溜的轉,似要好好認識周遭的一切。
“赤炎丹火?……師父,那這孩子往後會不會有礙?”這麽個危險的東西在她體內,茯神不是不相信旋覆的‘千絲萬縷’,只是怕有個萬一。
“孩子屬火,無礙……”旋覆回答。
茯神木訥的點頭,暫且松了口氣。
“你們且退下吧……好好照顧這孩子……”旋覆背過身去,不再說話。
“是!多謝師父,徒兒告退!”此時的茯神還帶著哭腔,二人匆匆退下了。
二人出了雲極宮,便往汀蘭苑走去。
“想來師父定是難受……”茯神落寞說道,“還有師兄們,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這些事……”
桑寄攬著她,見她這幅模樣,心疼至極,再看看茯神懷中的孩子現下睡得安穩,一想到她連父母的面都未見過,便又是濃濃的一陣心酸,轉過頭去,化去眼中淚水,回頭道:“師妹,以後我們便是這孩子的爹娘!不止我們,整個玄雲都是!你莫要傷心過度,你若有好歹,這孩子只剩這一群爹爹,又是個女娃,可如何將她帶大?”
茯神聞言,機械地點了點頭,抬袖擦去臉上淚水:“師兄,我知曉,我不會在這般傷心了,我要好好帶大她,還有繁兒……”
桑寄嘴角微微上揚,摸了摸她的頭髮。
翌日清晨,汀蘭苑。
昨夜桑寄不放心茯神,她現下的狀態也不一定看顧得好兩個孩子,便自己帶著繁縷,睡在了繁縷的房間,讓茯神能安心照顧孩子。
繁縷醒來後便吵嚷著要見妹妹,趁著桑寄不注意,一路小跑的來到茯神房間。
“娘親,看妹妹~看妹妹~”此時那個孩子正躺在茯神的床上,睡得香甜。茯神則坐在地面,手支在床沿,看著熟睡的孩子,見繁縷進來即刻打斷他。
“噓~繁兒,妹妹在睡覺,你要讓她好好睡覺,她才能快快長大陪你玩耍哦~”繁縷瞬間安靜,靜靜的扒著床沿,看著熟睡的人兒。須臾,桑寄進來了。
“師妹!”
“噓~”母子神同步。
“五爹爹,妹妹要睡覺。睡覺就能長大,長大就能陪我玩~”繁縷一本正經的說道。
桑寄微微扯了扯嘴角,躡手躡腳的走近。看著茯神紅腫的眼睛便知道是一宿沒睡。
茯神起身,拽著桑寄的衣袖走向窗邊,免得吵著孩子。
“師兄,二師兄和師姐之事。其他師兄你傳信了嗎?”提起素馨和礞石,方才還情緒穩定的茯神,眼中又閃了些許淚花。
“你放心,已然傳信了,不日便回……”桑寄替她擦去眼淚,“師妹,我們說好的,不再傷心了,我們只有好好教導撫養這兩個孩子,才對得住師兄、師姐他們的臨終托付,對麽?”
提到孩子,茯神稍稍定神,回頭看著那兩個孩子,點了點頭。
“師妹,替孩子起個名字吧!”還是想想法子讓茯神先分散分散注意力。
說起起名,茯神有了些精神,她看著床上的孩子,聞著滿屋的清香,想起了未能見到孩子一面的素馨,遲疑了一陣說道:“將離,就叫將離吧,要讓她記得,父母的死是她的生,她一到這世間便是生離死別……”茯神說著又有些許的哽咽了……
“好,就喚將離……”桑寄輕柔的將茯神攬在懷裡,輕撫著她的背:“沒事的,都會好的,離兒定會開心快活地長大,她平安無事,想來師兄和師姐定是安慰的……”
茯神機械的點了點頭。
面對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的礞石和素馨,回來只見到二人配劍,師兄弟們久久不能相信,二人已經不在了,隻覺得如同此前巡查三途一般,二人只是出玄雲辦事了,只是歸期未定罷了。
但將離的存在和留下的‘穿石’與‘飲羽’又實實在在提醒著他們,他們二人確實已經都不在了,只剩下這個將離這個寶貝疙瘩,需要他們好好保護,好好教導。
師兄弟們忍痛給礞石和素馨立了衣冠塚,‘穿石’與‘飲羽’連著二人的靈位就立在余容苑中,也可教將離時時祭拜,莫要忘了父母的恩情……
很長一段時間裡,整個玄雲死氣沉沉,只有繁縷這個無知小兒能稍稍調節眾人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