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大驚,趕緊以左腿為中心,右腳努力後扯。
只是,那鐵爪已死死嵌入到肉裡。
周旋一時竟抽不出來,他怒極攻心,腰間寶劍再次出鞘,向那鐵爪斬下。
只聽“錚”的一聲,寶劍和那鐵爪相擊,冒出一連串火花,鐵爪只是磨損了一小塊,竟然沒斬斷。
周旋這一驚非同小可,他的寶劍也是削鐵如泥的利劍,看來對方這隻鬼爪不是一般的生鐵鑄成。
想到這,他再次用劍斬下,這次斬的部位已是鐵爪末根處。
只聽“噗”的一聲,鐵爪和一隻手臂分開,一股血箭狂噴,周旋趕緊跳開退後,但臉上和衣服上還是濺了不少鮮血,狼狽不堪。
這時,只聽一聲低沉憤怒的聲音傳來:“我好恨……”
話未說完,突然沒了聲息。
周旋心有余悸,顧不得腳上插著的鬼爪和鑽心般的劇痛,用劍對著白無常的背後亂刺亂砍。
最後,似仍不放心,照著他的腦袋砍了下去。
白無常腦袋滾落,腦漿和鮮血流了一地。
白無常死的不能再死了。
周旋這才停下來,用手柱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等稍平息,他緩緩坐下來,咬牙把腳上插著的鐵爪拔了出來,頓時腳上顯出五個深入骨髓的血洞。
血自洞口泊泊流出。
他趕緊拿出創傷藥抹了抹,撕下身上的一段錦衣,做了個簡單的包扎。
做完這些,他便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洪瑤。
此情此景,傷痛和憤怒已使他再沒有了欲火,瞧著還在用腿拖地而行的洪瑤,眼裡已動了殺機。
洪瑤正面對著他,瞧著他滿臉是血,雙眼怒睜,竟沒有害怕,只有絕望——深入骨髓的絕望。
沒想到我洪瑤還是要死了。
周旋一步步走來,走到她身前尺余處止步,劍指著她:“是時候該結束了。”
洪瑤沒有開口,似乎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都已沒用,正想閉目等死,但是驚鴻一瞥間,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林楓。
他仍坐在那裡淡定地端著酒杯喝酒,洪瑤此刻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側臉,瞧不出他現在是什麽表情,她只知道,能在這種情況下還淡定自如的,絕不是一般人。
她心裡忽又升起了希望。
她開口大呼:“林楓,救我。”
林楓一怔,顯然沒想到此刻居然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周旋卻冷笑道:“此刻,你就是叫天王老子都沒用。”
說話間,他已揮劍下刺,準備把洪瑤從腰部一劍射穿。
洪瑤見林楓似乎動了動,卻不說話,不由嬌喝道:“我曾經救過你的命,你的救命恩人現在就要死了,難道你見死不救?”
這時,周旋的劍離她的腰部已只有一寸,她甚至能感到腰部的肌膚一陣顫栗和冰寒。
她剛升起的希望又寂滅了,因為在這種距離下,還能救下她的人普天之下絕不會超過十個。
她知道,林楓絕不會是這十個裡面的人。
她雖然也恨林楓,為什麽不出手,可此刻自己將死,她什麽都不恨了,也許林楓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呢,他自身都難保,又如何能救得了自己?
洪瑤不說話,徹底閉上了眼睛。
眼看,劍要觸及洪瑤的肌膚。
就在這時,忽然白光一閃。
周旋握著的劍忽然一偏,劍尖刺入了冰冷的地面,
入地竟達尺余。 周旋一驚,知道自己是遇上高手了,但只要劍在手,勝算就多一分。
所以,他慌忙拔劍,這時一個淡淡的聲音傳來:“帶上你的劍快滾,我不想動手殺人。”
周旋這才知道對方是誰了,正是和尹一梅同桌的那個白衣人。
他“嗤”地一聲拔出寶劍,卻沒走,也沒看林楓,而是瞧向尹一梅,疑惑地道:“尹前輩,他不是你的人?”
尹一梅這次沒有對他冷漠視之,卻苦笑道:“老太婆之前也誤認為他是你的人,後來才發現不是,還起了爭端,燦兒還傷了一指。”
她這麽一說,周旋才注意到蘇燦右手中指用青緞包裹著,不由更感詫異:“既是如此,尹前輩為何不殺了他?”
尹一梅歎了口氣,道:“我也想,只怕傾盡全力,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周旋這才大驚失色,尹一梅的輕功和指法他是知道的,江湖上也就是沒有排名譜,若真排名,只怕尹一梅至少在前三十名之內。
這樣一個高手,居然說出這樣的話,周旋把目光移向了林楓,淡淡地道:“閣下究竟是誰?”
林楓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道:“你難道沒聽到我剛才的話?”
周旋臉上陣青陣白,變幻了好一陣才開口道:“聽到了,只是……”
“既然聽到了,”林楓的話語依然冰冷徹骨:“趁我沒改變主意之前,趕緊滾。”
這時,洪瑤忽然睜開眼來,一臉驚奇的瞧著林楓,她實在沒想到這個不善言辭的白衣少年居然是個絕世高手。
原來,洪瑤自紂必死,便閉上眼睛,只是想象中的痛苦和難受並沒有來臨,而是聽到了周旋、林楓和尹一梅的交談。
剛開始她以為是在夢裡,只是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她便睜開了眼睛,接著便瞧見林楓一張英俊堅毅的臉。
周旋瞧瞧林楓,又看看剛睜開眼的洪瑤,很是躊躇不定,任務即將完成,難道自己因為他那一句話而退卻!
只是,尹一梅都這麽說,再加上那神奇的白光,他的確連一點把握都沒有,但就這麽走了,日後若是被武林同道知曉,未免貽笑大方,想到這,他膽氣頓生,忽然冷笑一聲,大聲道:“朋友,想讓我走可以,你未免也得露一手吧!”
林楓忽然盯向了他,眼睛明亮清澈,眼神卻冰冷刺骨,冷冷地道:“你確定?”
周旋隻覺得是被一隻虎狼給盯著一般,渾身冰涼,打了個寒顫,卻強自鎮定道:“是。”
“好,我滿足你。”
他話音剛落,周旋全身緊繃,如臨大敵,寶劍也緊握著,隨時迎戰。
只是,林楓根本就未動。
周旋不免覺得奇怪,洪瑤也覺得甚奇,心道:“他難道只是嚇唬周旋而已。”
只有尹一梅母子緊緊盯著林楓左手裡提著的包袱。
就在這時,包袱忽然微微一動,白光一閃,然後包袱再動,接著便沒了動靜。
周旋卻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令人顫栗不已的驚呼,他左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耳朵。
鮮血正泊泊從他的指縫間流出。
周旋驚懼地瞧著他,顫栗道:“你……”
林楓冷冷地打斷道:“還不滾?”
周旋慌忙跳著跑開,就像是一隻受了驚的跛兔,從門口竄入萬裡飄雪裡。
洪瑤美目瞧了瞧林楓,臉紅欲滴,輕聲道:“林楓,謝謝你。”
她臉紅並不是因為看到林楓英俊瀟灑,只是想到自己剛才攜恩圖報,頓時尷尬不已。
誰知林楓似乎並不在意,只是淡淡地道:“不客氣。”
說完這句話,他就淡然地回到了座位上,淡定地又倒了一杯酒,然後右手輕輕攜筷去夾一粒花生米,慢慢往嘴裡送去。
尹一梅母子似乎已是司空見慣,並不覺得奇怪,洪瑤卻瞧得怔住了。
隻怔了片刻,她忽然臉色變白,大怒道:“林楓。”
林楓詫異地瞧著她,不明所以,但就算在這時候,他的動作也絕不肯停下來——他正在端起酒杯送往嘴邊。
“你眼睛瞎嗎?
沒看到我是個美女?”
林楓開始低下頭來,不理她,啜飲了一口酒,又重新把酒杯慢慢放下。
洪瑤見他不理自己,更生氣了:“我受了很重的傷,根本就爬不起來, 你難道就不能扶我一把嗎?”
林楓仍不理他,又開始攜著一粒花生米慢慢往嘴裡送。
“你簡直不是人,你就是個畜生。”洪瑤繼續罵道。
林楓還是不理她。
洪瑤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哭得稀裡嘩啦,哭得梨花帶雨:“你為什麽不殺了周旋?
你這樣救我,還不如不救,等你走了以後,周旋回來,還是照樣會殺了我。”
她以為林楓仍然不理她,沒想到林楓忽然淡淡地道:“我為什麽要殺了他?”
洪瑤哭聲似乎小了點:“因為他就是個不折不撓的淫賊,大壞蛋。”
林楓忽然抬頭盯著她,道:“那麽你呢?
你難道就是個好人?”
洪瑤忽然不哭了,瞧著他,拚命點頭:“不錯,我是。”
林楓淡淡地道:“難道在你臉上寫著好人這兩個字了?”
洪瑤不說話了。
只是,瞬間她又堪堪而談:“難道你沒瞧見他連自己的女人都可以拿來做擋箭牌,連自己的朋友都能隨便拋棄嗎?”
林楓道:“他的確是個壞蛋,可你們天羽派向來非正非邪,既不偏向正義,也不鏟除邪惡,你又算哪門子的好人?”
洪瑤忽然說不出話了,原來他什麽都聽到了。
林楓忽又道:“我若是你,現在絕不會浪費時間說這麽多廢話。”
說完這句話,他又開始攜著一粒花生米慢慢送入嘴裡。
洪瑤又怔了怔,忽然狠狠瞪了林楓一眼,然後慢慢爬起來,尋找自己的寶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