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新牛還未開口,忽然咯出一口血來。
林楓見了,慌忙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右手抵在了他的後心上。
胡新牛隻覺一股洶湧澎拜的內力滾滾而來,不禁詫異地瞧了林楓一眼,才黯然傷神道:“像我們劍壁雙雄一生殺奸除惡,光明磊落,沒想到這一次卻犯了這麽大的錯,英雄之名毀於一旦。”
洪瑤流淚道:“不,你們仍是我心中的英雄好漢,若不是如此,你們為何寧願自殺,也不願再傷害我們絲毫呢?”
胡新牛苦笑道:“那是因為我們根本傷不了你們。”
洪瑤道:“那你們也大可以逃走,再去暗襲別人,你們若要拚死跑路,我們根本就攔不住。”
胡新牛忽然說不出話了。
洪瑤雙肩抽動,已是淚流滿面,道:“我雖然只是一介女子,但也為兩位大俠寧願自殺,也不願再為人所用,濫殺下去的偉大胸襟而折服。”
胡新牛更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洪瑤突然停止了哭聲,盯著他,道:“胡二俠,你既是俠義心腸,難道寧願死,也不肯說出追殺我和顧全的幕後真凶嗎?”
胡新牛也瞧了瞧她滿是淚痕的臉,沒有回答,卻反問道:“洪女俠,你可知道為什麽我還能苟活到現在嗎?”
洪瑤沒有回答,卻下意識的瞧了林楓一眼。
林楓似乎知道她的意思,搖搖頭道:“我雖是幫助胡二俠護住了心脈,但若不是胡二俠那一掌留了力道,只怕胡二俠已聽不到咱們說話了。”
這話當然是對洪瑤說的。
洪瑤這才明白,為什麽胡新牛還能活到現在的原因,不是因為林楓幫他輸送了內力,而是他自己下手留了分寸,但她也不免覺得詫異,胡新牛為什麽要這麽做?
洪瑤詫異,胡新牛卻是吃了一驚,林楓只不過幫他護住了心脈而已,對方竟能從這一點推斷出他下手留了分寸,看來這少年不但內力精深,心思也必定縝密。
想到這裡,他雖心口疼痛無比,還是禁不住開懷大笑道:“好,好一個心思縝密的少年!”
笑著,他又咯出一大口血來,地上頓時嫣紅了一大片,但因天氣寒冷的緣故,那血漬居然漸漸冰封起來,煞是驚豔奪目。
林楓皺了皺眉,洪瑤柳眉也蹙了一蹙,正想開口說話,胡新牛卻搶先一步開口道:“洪女俠,你可知道,為什麽我要苟活到現在?”
洪瑤柳眉再蹙,因為這正是她剛才想知道的問題。
胡新牛卻不等她發問,已自己接著說了下去:“因為我不甘心讓這大好河山毀於一旦,讓黎明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林楓一怔,卻並沒有開口說話。
洪瑤卻大吃了一驚,聽他這麽一說,看來此事非同小可,居然已關系到國計民生了,本想插口問話,但瞧胡新牛的狀態越來越差,眼看是活不久了,便呆呆的聽了下去。
“大哥不讓說,是因為怕被他們知曉了,他們把大哥的那件風流韻事說出來,只怕兩個美好的家庭就要毀於一旦。
可是,大哥已經死了,我不久也會去陪他,我若是也死了,他們就不會懷疑是我泄露了秘密。”
說到這裡,胡新牛忽然歎了口氣,一口帶血的濃痰也吐在了地上,冰冷的地面再添朵朵梅花。
他看都不看,就繼續道:“只是這件事非同小可,又責任重大,我若是輕易說了,只怕你們幫不上忙,還會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
所以,
我再三猶豫,決定對你們試探一番。” 他說到這裡,洪瑤已面顯疑色,林楓卻波瀾不驚。
“我雖震斷心脈,卻故意留了一線生機,你們倆十有八九會過來輸入內力助我,若是你們不來,我就會將這秘密和我共同埋葬。
誰知,洪女俠你非但過來了,還悲天憫人,我和你素未相識,你卻為我哭得梨花帶雨,這位少俠更是飛奔過來以內力相助,這麽一來,我非但探知了洪女俠的俠義胸襟,更是瞧出來這位少俠無論輕功和內力都是上乘,更讓我欣喜的是,這位少俠竟還有如此縝密的判斷力。
這件事雖然凶險無比、也危難萬分,但若以洪女俠的俠義心腸和少俠高強的武功及聰明才智,這件事也不是一點希望沒有,就是敢問洪女俠和這位少俠,這個拯救江湖和朝廷的重擔敢不敢擔?”
洪瑤聽胡新牛一波三折的敘述,早已被其偉大的胸襟和俠義精神折服,此刻雖已是熱淚滿眶,還是禁不住大聲道:“我洪瑤雖是一介女子,也知國泰民安乃是我輩追求的最終目的,這事我洪瑤擔了。”
胡新牛也大笑道:“好,”他這一笑,又牽動傷口,竟連著咯了三口血,他周圍的地面上梅花點點,煞是觸目驚心。
瞧著地上嫣紅的梅花,洪瑤面有憂慮,道:“胡二俠,你……”
胡新牛打斷她,道:“沒事。”
說著,忽然把目光轉向林楓:“少俠,你呢?”
胡新牛這一說,洪瑤一雙美目也盯到了林楓的身上。
她的目光溫柔而真誠,眼神灼熱而激烈。
林楓道:“若是別人求我,我或許不會答應,但胡二俠這樣的好漢問我,這擔子我擔下了。”
洪瑤又笑了,她的笑溫柔而多情!
林楓果然沒讓她失望!
胡新牛也笑了,他的笑豪爽而奔放。
這一對俊男美女好兒郎,並沒有讓他失望。
林楓也忽然笑了,他這一笑,宛若冬陽融雪,又似見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
他笑著道:“此刻,當浮一大白。”
洪瑤不禁瞧得癡了,以至於他說的是什麽,都聽不到了。
胡新牛也瞧得呆了一呆,正想說話,卻又忽然咯了一口血,開始咳嗽起來。
林楓忙又輸入了幾分內力。
胡新牛的聲音忽然間變得甚是虛弱,道:“沒用了,我現在就告訴你們這秘密,再晚就來不及了。”
洪瑤和林楓忙仔細聆聽。
胡新牛道:“是……”
他剛說了一個字,林楓左手裡提著的包袱裡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喵喵”之聲。
胡新牛一怔,便說不下去了。
洪瑤也是一呆,她才知道兩次救了自己的動物居然是一隻貓。
卻不知它為何在此刻叫了一聲,所以便目不轉睛地盯著包袱看。
林楓皺了皺眉,道:“有人來了。”
胡新牛正想問:“你怎麽知道?”
他已不必問了,因為一個洪鍾般的聲音忽然在院子裡響起:“呔,馬匹不少,看來這家客棧的生意倒是不錯!”
他剛說完,另外一個平淡如水的聲音也隨風傳來:“不對!”
先前那說話聲若洪鍾的人問:“老三,怎麽不對了?”
那說話平淡如水的人道:“二哥,你難道沒察覺,這地面上有血跡,裡面也太安靜了?”
先前說話聲若洪鍾的人似乎怔了怔,並沒有搭話。
卻有一道沙啞低沉的聲音在這時響起:“看來咱們還是晚了一步。”
外面的人在說話,屋裡的人也在低聲交談,胡新牛焦急道:“快走,是嶺南三傑到了,只怕苗疆一蟲大師,川貴趕屍道人、滇南毒手泊億博和藏邊五虎、桂西四鬼也離得不遠了。”
胡新牛每說一個的綽號和名字,林楓不是江湖人,自不覺得怎麽樣,洪瑤卻是柳眉連蹙不已,她只知道此行不易,卻不知竟如此艱險難纏。
被林楓敗走的萬裡飄雪尹一梅雖然難纏,那也只不過是沾了他丈夫千裡獨行客蘇瑞寒的光,別人都禮讓她三分。
但胡新牛說的這些人,要麽是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要麽就是獨霸一方的綠林大盜, 或者是威震江湖的武林好漢,沒有一個是易惹之輩,不想竟都聚集於此,看來這武林和江湖馬上要變天了。
洪瑤還待要問些什麽,胡新牛忽低喝道:“我已沒機會說了,快去找魯東神捕吳昊,他自會告訴你們一切。”
話已說完,見洪瑤竟還沒有走的意思,胡新牛忽然胳膊肘用力搗向了林楓。
林楓一個不察,竟被他推開了。
這一推開,胡新牛再也沒有了外力支持,忽然頭一歪,立馬身死。
洪瑤悲從心來,就要跪下來給他磕一個響頭,以念這身殘志堅的胡二俠的相告之情。
林楓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忽然長身而起,攜起她的身子,足尖輕點,縱身一躍,破後窗而出。
他們前腳剛走,那厚厚的門簾便又被掀起,冷風襲入,又飄了些雪花,只是等三個人全部進入裡面,門簾複合,雪花又被隔絕在外面蕭瑟的寒風裡。
這進入來的三個漢子正是胡新牛口中的嶺南三傑。
三人都頭戴氈帽,身穿棉襖,氈帽都是清一色的灰褐色,連身穿的棉襖也都是統一的黛綠色。
三人高矮胖瘦也相差無幾,只不過他們的眼神不同,一個凌厲,一個平淡,一個炙熱。
他們的武器更不同,一個腰插雙截棍,一個腰系雙頭鏈子槍,另外一個雙腰都別著九節鞭。
三人趁手的兵器竟都是極為罕見的外門奇兵。
若是洪瑤還在這,一定會大吃一驚,因為九節鞭已屬難練,雙截棍更是罕見,但最難練最罕見的卻還是這雙頭鏈子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