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那臉色漆黑如墨的人獨眼迅速掃視了四周一圈,便把目光鎖定在一桌正在吃喝的一對男女身上。
眾人被他瞧的頭皮發麻,渾身顫栗,見他目光盯著一對男女看,便齊齊松了口氣。
“今天我們常山黑白無常隻想了卻一段江湖恩怨,其他閑雜人等還請暫避。”
他的聲音尖銳、急促,而且還在不停地顫抖著,就像是響尾蛇發出的聲音,令人聽得全身汗毛都悚栗起來,雖說的客氣,但哪裡還有人敢說半個字。
頓時,眾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時竟躊躇起來。
還能淡定坐著的只有四桌人。
一桌是靠窗吃飯的洪瑤和顧全,一桌是臨門說笑的兩個大腹便便的商賈。
剩下的兩桌便是,常山黑白無常兄弟中黑無常獨眼緊盯著的一對面門而坐的男女。
男的年齡似乎不大,模樣也算俊朗,應是個少年,但一副深思的神態,看上去就像個成熟的中年人。
他此刻正端著酒杯,慢慢啜飲,仿佛被一隻毒蛇般凌厲眼睛盯著的不是他,而是別人。
同桌的女人雖也年輕,卻似乎騷媚透骨,一雙風騷勾人的桃花眼,不時瞄來瞄去,在人群裡尋找著目標,似乎隨時都要給自己的同伴戴一頂綠帽子一樣。
看樣子,若不是黑白無常長得實在醜陋不堪,她也會用那勾人的眼睛去瞧一眼。
但她此刻瞧的是另外一桌的客人。
這一桌雖離門口較遠,在隱蔽的角落裡,但卻和她隻隔了一個桌。
這一桌有三個客人,一對母子和一個穿著單薄白衣、低頭喝酒的少年。
她瞧的當然不是那母子倆。
她是女人,自然對女人沒什麽性趣,那孩子尚小,就算有性趣,那也是多年以後的事,她瞧的是那低頭喝酒的少年。
少年喝酒喝的很慢,似乎這是上好的老酒,喝完了就再也嘗不到一樣。
他吃飯吃的更慢,用筷子攜一粒花生米,慢慢送進嘴裡,慢慢咀嚼下去,仿佛花生米已是天下最美的菜肴,他不舍的一口吃下去。
他面前還有一盤醬牛肉,卻絕不肯吃一口,仿佛醬牛肉只是用來看的,吃下去簡直就是浪費。
這個少年真有趣!
這是她對少年的評價。
接著,她卻瞧不下去了。
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喝聲把她的視線拉回了門口。
大喝聲來自白無常,只聽白無常冷冷地道:“誰若是自信能有這桌腿硬,不妨留下來吃喝。”
他說話間,已自旁邊一個站起顫顫巍巍的瘦弱漢子屁股下撈過凳子,二話不說,對著膝蓋狠狠一頂。
便聽“哢嚓”一聲,嬰兒手臂粗的凳子立馬一折為二。
本來還在躊躇不決的人哪裡還會猶豫,慌忙丟下銀子離座,倉皇而去。
一時間,整個熱鬧、滿座的客棧,竟已只剩下四桌。
掌櫃的和店小二已驚慌失措,嚇得躲在櫃台下面,哪敢再拋頭露面,隻望這些煞星趕緊打完完事。
白無常迅速掃了一眼四周,冷冷地道:“好、好,看來諸位是覺得自己的手腳比桌腿硬了?”
沒有人回答。
除了他的聲音外,整座客棧簡直靜的可怕。
白無常忽然瞧了黑無常一眼,道:“大哥,你壓陣。”
黑無常明了他要做什麽,什麽都沒說,立刻轉身走到門口,然後立定回身死死盯著四桌人。
白無常見狀,似是松了一口氣,已走到洪瑤和顧全面前,道:“倆位不肯走,是要插手這件事了?”
顧全脾氣暴躁,正要發火,洪瑤忽然按了按他的肩膀,站起來嬌笑道:“白大哥這話就說錯了,行走江湖難免會遇饑餓疲乏,我和朋友在此只不過是想飽餐一頓,絕無其他意思。”
“哼,可你如何讓我相信你們不插手?”
洪瑤忽然伸出了手。
一隻纖細的潔白無瑕的右手。
剛開始她手裡什麽都沒有,不知怎地,她只是輕輕一轉,然後一攤,一枚令牌赫然已在她手裡握著。
白無常雙眼一眯:“天羽派的令牌?
洪令濤是你什麽人?”
洪瑤道:“正是家父。”
“好,原來是江湖四美之一的洪瑤洪女俠,失敬失敬。”
他雖說著失敬,一雙眼已肆無忌憚地上下來回掃描著洪瑤,洪瑤覺得就像一隻黏濕的響尾蛇在自己身上瞄來瞄去。
別說顧全已受不了,準備再次發火,洪瑤自己都扛不住,準備拔劍。
白無常見好就收,笑眯眯地道:“聞言江湖四大美人,不分上下,各有千秋,今日一見,果然不虛。”
顧全和洪瑤這才息了怒火。
白無常已接著道:”令尊一向中立,既不偏向正義,也不鏟除邪惡,好,我相信你。”
說著,在顧全洪瑤驚疑的目光下已走向大腹便便的兩個商賈面前。
白無常:“兩位呢?
也和洪女俠他們一樣是想在這飽餐一頓嗎?”
兩個商賈雖都大腹便便,一個卻高大威猛,一個矮壯精悍。
高個商賈忙站立道:“我們祁連二賈向來隻做生意。”
矮壯商賈也坐起接道:“絕不參與任何江湖紛爭。”
顧全和洪瑤覺得甚奇,怎麽這兩個一向呆在祁連的生意人竟來中原了。
白無常訝然道:“原來是祁連二賈,失敬失敬。”
高個商賈拱手道:“客氣、客氣。”
矮壯商賈回禮道:“不敢、不敢。”
說著話,白無常只是晃了一晃,已晃到那對母子面前。
他還沒開口,便覺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瞧著自己,不禁仔細打量了一下。
是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肉嘟嘟的小手,肉嘟嘟的小臉,他也正在用肉嘟嘟的小嘴和自己說話:“叔叔,你的臉為什麽這麽白?”
此言一出,白無常臉色立刻變了,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別人說他臉色白,只因別人譏笑這一句,他殺過的人只怕已快三位數。
他本來還特別喜歡這肉嘟嘟的小男孩,只是此刻他已暗暗握緊了拳頭。
“童言無忌,閣下能否看在老太婆的面子上饒了他?”
孩子的母親說話了,她雖已近中年,姿色卻不失少女,而自稱老太婆,這樣的人也是少有。
“你的面子?”白無常陰冷著臉道:“哪也得瞧瞧能不能嚇住咱。”
女子悠悠道:“我夫君是千裡獨行客蘇瑞寒,不知道這面子夠不夠?”
白無常的臉色立刻變了:“閣下難道是萬裡飄雪尹一梅?”
顧全和洪瑤也齊齊變了臉色,怎麽這人見人怕,鬼見鬼煩的瘋女人也來中州了。
尹一梅幽幽道:“外面是在飄雪,只是老太婆再也行不得萬裡路了。”
白無常奇道:“為什麽?”
“有人要殺老太婆,我又如何行得萬裡路?”
聽了這話,白無常臉色更加煞白,仿佛已變成了透明之色,他知道這位自己得罪不起,便想左顧而言他,瞧了瞧低頭啜飲的林楓一眼,開口道:“這……”
只是“位”字還未開口,但聽尹一梅道:“滾。”
他隻得作罷,瞧了瞧門口的黑無常,這時黑無常也正望向他,給他使了個眼色。
白無常暗暗壓住了怒氣,說了聲:“好。”
轉身就走,他以為林楓和她是一夥的。
白無常怒氣無處可泄,快步走到那對男女面前,喝道:“閑雜人等都已清除,咱們是時候了卻恩怨了。”
他雖然把聲音拔的奇高,努力使自己聲音響亮起來,無奈卻更尖銳,更刺耳,聽起來就跟午夜裡的鬼哭狼嚎一般。
那少年忽然抬起頭,冷笑道:“的確是時候了。 ”
嬌媚女子一雙眼珠卻仍在滴溜溜亂轉,像一把沾了油漆的刷子般在顧全和林楓身上刷來刷去,對眼前的白無常竟充耳不聞,仿佛自己的同伴隨隨便便就能將他打敗一樣。
白無常道:“程英,拔你的武器。”
“嗖”地一聲,程英已然站立,“鏗”的一聲,腰間寶劍已出鞘。
黑無常見狀,也從門口緩緩踱了過來,他走到嬌媚女子面前止步道:“楚雯,你是我的,別想著跑。”
“哎呀,”楚雯這才把眼光轉向他,媚笑道:“死相,你都說是你的了,人家怎麽會跑,人家還想著你好好在床上憐惜一番呢?”
“你這賤貨,簡直是找死。”說話間,已伸出鬼爪般的右手疾抓向楚雯臉龐。
楚雯無疑就是靠一雙美麗的桃花眼和漂亮的臉蛋勾引男人,見白無常的目的似乎要毀了它們,不由大怒,手中的筷子激射而出,直奪白無常雙目。
她不是暗器名家,也不指望這招就會傷了對方,只是攻其必救,果然白無常攻勢一緩,身微後仰,一雙筷子已擦發梢激射出去,穿過厚厚的門簾,飛入了萬裡飄雪中。
楚雯則趁機離凳後退,和白無常拉開了一段距離後,一條絲帶已自袖中閃電般激射而出。
目標直奔白無常的右臂。
他們這邊鬥起來,黑無常和程英也絕沒閑著,倆人一出爪、一出劍,三開三合,三躲三閃,你攻我退,你退我進,居然鬥了個旗鼓相當。
只是戰圈已漸漸遠離桌椅,竟到了祁連商賈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