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瑤仗著輕盈的身法,及天羽派飄忽詭異的劍法,和祁連二賈遊鬥已感吃力。
周旋一加入戰圈,她頓時險象環生,危危可及。
他們這邊鬥的滿屋風雨,桌掀椅倒,碟、碗、筷、杯、酒壺亂飛,滿地狼藉。
尹一梅母子和林楓卻仍坐在那裡淡定吃喝。
只因他們這一桌在隱蔽的角落裡,戰鬥還未波及到。
那小男孩邊往嘴裡送著一塊豆腐乾,邊睜著明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瞧著三人打鬥,仿佛在瞧著一場精彩的漫畫大戰。
林楓瞧了瞧他一眼,也隻一眼,又開始低下頭來,用筷子攜著一粒花生米慢慢送進嘴裡,慢慢咀嚼,慢慢端起酒杯,慢慢送到嘴邊,慢慢啜飲一口,然後慢慢放下。
這一系列動作簡直慢的出奇,仿佛他不是活力四射的少年,而是一個行將枯木、快要進棺材的老人。
他面前有一盤不論是做工還是顏色都令人食欲大動的醬牛肉,他非但沒攜筷去吃,簡直連看一眼都沒有,但醬牛肉卻在一片片慢慢減少。
原來他放在桌上的包袱裡時不時探出兩隻毛茸茸的爪子,似乎是羞於見人的偷賊,見沒人注意,便迅速抓一塊藏進包袱裡。
尹一梅雖在觀察著三人的戰鬥,卻也時不時觀察著林楓。
她發現林楓實在是個奇怪的少年。
一個人若是不奇怪,外面鬥的天翻地覆,怎會如此淡定地坐在這裡吃喝?
一個人若是不奇怪,怎會是這般奇異的吃法?
一個人若是不奇怪,又怎會把花生米當美食,卻把醬牛肉喂給一隻貓吃?
尹一梅瞧了一陣,終於忍不住道:“你怎麽還不動手?”
林楓瞧了她一眼,奇道:“動什麽手?”
他雖說著話,手上的動作卻絕不肯停下來,仍然攜著一粒花生米在慢慢送進嘴裡。
這下,倒是尹一梅奇道:“你不是周旋邀請來的人?”
林楓沒有回答,他已低下頭來慢慢咀嚼著那粒花生米。
有時候不回答就是一種回答,尹一梅見狀已變了臉色,輕斥道:“說,你到底是誰?”
林楓忽又抬頭,奇異地問:“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從來沒有人敢和她這麽頂嘴,尹一梅怒道:“只因你若回答的不好,只怕人命難保。”
林楓忽然不再理她了,開始低下頭來慢慢端起酒杯。
“好,很好,”尹一梅又瞧了他幾眼,怒極反笑道:“看來老太婆久未在江湖走動,已漸漸被人給淡忘了。”
林楓似未聽見,仍在啜飲著醇香怡人的老酒。
只聽“嗖”地一聲,尹一梅尚未動手,她那七、八歲的兒子肉嘟嘟的右手忽然已攜著一塊豆腐乾閃電般激射向林楓。
尹一梅大感欣慰,兒子蘇燦雖然貪玩,但隻瞧這一手,也已得自己三成真傳,假以時日,前途無量。
她要瞧瞧這個對自己牛逼哄哄、冷漠無視的少年如何應付。
林楓仍然低頭攜著一粒花生米慢慢往嘴裡送,渾然不知危險已悄悄來臨。
尹一梅心中冷笑:“原來是個什麽都不會,只會裝叉的混小子。”
眼看豆腐乾就要射到林楓眉心上,林楓就算不被擊傷或射殺,也難免落個狼狽不堪。
就在這時,忽然白光一閃,豆腐乾忽然憑空消失不見。
尹一梅臉色微變,連她都未發現那白光是什麽東西。
蘇燦也是微愣,
不過,轉瞬間他就樂了,因為他的左手已悄悄地夾著一塊豆腐乾自桌底激射向林楓下盤。 就算你能瞧見我上面射來的豆腐乾,難道還能有第三隻眼注意下面嗎?
想著想著,他心裡笑了。
他也真的笑了。
他似乎已瞧見林楓忽然“哎呀”一聲,然後仰面倒地的狼狽模樣,怎能不得意地笑出來?
只是,他的笑容突然僵硬在臉上,因為他又瞧見白光一閃。
這一閃其實也沒什麽,只不過下面的豆腐乾忽然如石沉大海,全沒了聲息。
蘇燦雖不知道白光是什麽東西,但小孩子的強性讓他不甘心,又準備發出第三塊豆腐乾。
可是,尹一梅已輕輕按住了他的手:“燦兒,不可再亂來,咱們是遇到高人了。”
蘇燦雖不甘心,但他更不解,便撅起肉嘟嘟的小嘴歪著頭瞧著尹一梅,等著她給自己解答。
尹一梅這才漸漸松開了他的手,解釋道:“我雖沒瞧見那白光是什麽,但卻注意到一個細節。”
蘇燦眨巴眨巴眼睛等她說下去。
“他桌上的包袱輕輕掀動了一下,因此我猜測是一隻貓,咱們看見的都是白光,所以我猜測是隻白貓。”
尹一梅這麽一說,蘇燦覺得非但有理,簡直有趣,他看著林楓面前的包袱,便想悄悄摸過去。
林楓雖低頭端著酒杯,似乎什麽都沒瞧見,只是蘇燦的手一動,他便淡漠地道:“我勸你不要動它,否則……”
只是,他越是這麽說,小孩子的脾氣一上來,便什麽也不管不顧了,蘇燦本來只是悄悄摸過去,此刻忽然閃電般出手。
這時,白光又一閃,還夾雜著一聲輕微的“喵喵”之聲。
尹一梅大急,想阻止已然不及,隻得抓住他的右手往後一扯。
右手是及時撤回來了,只是右手的中指已少了一截。
鮮血泊泊而出。
蘇燦也恁堅強,雖臉色煞白,疼痛難當,卻緊咬住嘴唇一聲不吭,怒瞪著那個包袱。
尹一梅趕緊連點蘇燦胸前及右臂五處要穴,從懷裡掏出一個塞著紅布的瓷白藥瓶,揭開來倒出一些灰色藥面,均勻地抹在了蘇燦斷裂的中指上。
蘇燦痛的連眼淚都流出來了,尹一梅瞧了心裡難過,卻絕不敢停下來,又從衣袖上撕了一截錦鍛,為他包扎好,做完這些,她才松了口氣,轉臉面對林楓,眼裡已有了殺意。
不管對方是什麽人,哪怕真是個高手,就算拚上自己的一條老命也要將對方碎屍萬段,以報兒子斷指之恨。
林楓雖仍低頭端著酒杯,卻已在瞧桌上那一抹嫣紅的鮮血,忽然冷冷地道:“我不是你們江湖人,再來惹我,休怪我辣手無情。”
這冷冷的話語就像是刺骨的寒冰,令尹一梅聽了隻覺心裡一陣顫抖,手似乎也有些不穩了。
但想到兒子的斷指,她立刻又恢復了正常,冷笑道:“我不管你是不是江湖人,傷了我兒子就得死。”
說完這句話,她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一聲刺耳的慘嚎。
接著,又是一聲驚呼:“快,別讓她從窗口逃了。”
原來,洪瑤見自己在祁連二賈和周旋聯手之下已是岌岌可危,命在旦夕,便心生一計。
她強攻了七劍,趁這個機會對祁連二賈嬌喝道:“你們之前說隻做生意,絕不參與江湖紛爭,難道要失信於江湖嗎?”
說完這句,她已是氣喘籲籲,左肩也同時挨了周旋一劍,劃破一道半尺多長的口子,嫣紅了一大片黑衣。
她頓時說不出話了。
只是她這句話也奏了效。
祁連二賈都是攻勢一緩,老臉一紅,高個商賈道:“洪女俠,我們是說過這句話,不過……”
矮壯商賈已接話道:“不過,我們也欠了周大俠的恩情,所以……”
“所以,你們去死吧!”
洪瑤忽然一口氣說完這句,一招“狂風擺柳”來到高個商賈面前,對矮壯商賈的袖掌和周旋的一劍渾然不顧,一劍刺向高個商賈的咽喉。
這一劍又疾又快又毒又辣,而高個商賈因洪瑤剛才的問話,難免分了神,來不及運起流雲雙袖,更不及閃避,只能倉促間運起雙掌抵擋。
“啪”地一聲, 高個商賈的雙掌擊實在洪瑤的胸膛上,只是洪瑤的寶劍也刺進了高個商賈的咽喉裡。
高個商賈立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呼,然後收掌,雙手緊抓住咽喉上的劍不放。
絲絲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流出,緩緩向四周擴散。
他喉嚨裡“咯咯”作響,似乎想說些什麽,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忽然“撲通”一聲,仰面倒地。
洪瑤中了他那一掌的同時,左肋和右臂也同時挨了矮壯商賈的一袖和周旋刺來的一劍。
頓時,她右臂上又添了一道傷口,黑衣上嫣紅了一片,肋間也在瞬間傳來陣陣劇痛,她不及拔劍,咬著紅唇忍著劇痛,趕緊藉著高個商賈那一掌閃身向窗口飛退。
本來,洪瑤已是強弩之末,以周旋和矮壯商賈目前的狀態絕不至於追不上。
只是高個商賈那一掌並不能傷人,而只是意圖擊退敵人,所以反而助了洪瑤一臂之力。
眼看洪瑤就要跳出窗口。
周旋大急,驚呼出口:“快,別讓她從窗口逃了。”
白無常意志消沉,跪在黑無常屍體前默不作聲,指望他是不可能了。
洪瑤大喜,終於可以逃出生天了。
以自己的輕功,只要出去了,他們再追自己只怕就困難了。
誰知,就在這時,忽然青光一閃,一個腋下攜著小男孩的中年婦人已出現在她面前。
洪瑤隻得止步,她還不想撞上去。
她驚疑不定地瞧著她,道:“尹前輩,難道你也受了他的恩惠,要來阻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