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樓風月,琴瑟觥籌,正是宴酣。
那覆了張精細雕刻的鐵面的將軍強忍了忍在這種地方的不適,解下了腰間佩劍拿在手中,隨後草草地敷衍了幾聲,便興致缺缺地踱到了高樓的頂層。
聽著風聲蕭瑟,入眼滿目淒涼。
忽然有一道人影閃過,將軍手疾眼快,錚然一聲佩劍出鞘,橫在了那人頸前,那人竟還帶著不知因何而起的笑,輕輕吹落了飄到劍鋒上的一根纖細發絲。
發絲頃刻一分為二,落到地上。
檀川覺得那根頭髮一定不是他的,因為他的頭髮不像地上這根帶著胭脂般的香氣。
“喲,將軍倒也是個懂得享受的人……嘖嘖,這發絲的胭脂味道還真是香!”檀川玩笑道。
他瞬間感覺那柄劍又貼近了半寸。“你是誰?”只露出了兩個眼窩的將軍罕有地露出了些慍色,語氣冰冷問道。
檀川也不急著回答,只是理了理長袍,用手指輕輕撥開了那柄擋在身前,有些礙事的劍。
令將軍沒想到的是,他竟再不能將劍逼近那個古怪男子絲毫。
檀川眼神鎖定住了那面精致的面具,幽幽貼近道:“將軍,怎麽一個堂堂男兒,竟會被本王逼得毫無還手之力呢?”
他突然一把掀開了覆在將軍臉上不知戴了多長時間的面具,不想竟露出了一副面容姣好,施過淡妝卻神色悲戚的好面容。
檀川看了眼那把已經掉在地上的劍,歎了歎,“你已經為此浪費了四五年光陰,卻在這件你根本不喜歡的事業上,你覺得值得嗎?”女子將軍眼中噙滿了淚水,暈開了眼角的妝來,“他這輩子,唯一想的便是成一位好將軍,建功立業,揚名天下……”
她好像被人突然卸去了全部偽裝,向著眼前之人又哭又笑道:“然後,他說好了,等他回來......他就會來娶我……”
“我就想,如果我替他立完了所有功,建完了所有業,他是不是就會回來娶我了呢?”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這個年輕皇帝的到來。
花樓宴飲未止,別有一番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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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讓女子將軍朝思暮想的男人,早就死在四年前的征伐之中。
許多年前一次歲末,曙地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祥和,空寂多年的街邊巷口,也竟有了那腰包鼓了起來的人家紛紛點上了紅色喜慶的爆竹。
而曙地最有名的風月之地“風滿樓”,也是擁擠喧鬧的情景。
誰人不想親眼見見那個年少美名,琴棋書畫卻又樣樣精通的絕妙女子呢?
說來也巧,適逢舊朝頹勢漸顯,那些個大國都正努力爭那九鼎,奪取天下,便也就給了當時的曙地的皇帝一絲仿佛可以預見的光明。
而那日聚集了許多棟梁之材的風滿樓宴會,才讓那個平日裡只知道宅在自己營中看寶劍的俊俏兒郎此後余生會對除了劍以外的事物產生了不小的興趣。
正是那個風滿樓最具盛名,風評無數,卻罕見真容的花魁“紅燭”。
男人正與身旁幾個聊得來的好兄弟說笑,說這地方他還是第一次來,環境還真不錯,瞧這燈籠,多亮,瞧這幕牆,多高.......
周圍兄弟都合計你來就為了看這個?
男人摸了摸腰間的佩劍,賣關子道:“嘿嘿,咱可也是老江湖了,……來啊今晚的花魁呢?都給老子搬上來!”
“別以為我不懂.......嗚嗚……”
其中一個男人趕緊捂住他的嘴,讓他別再丟人現眼,“喂我告訴你,尚雲霄!再這麽鬧,咱哥幾個可真不帶你玩了!”
他有些心虛地環望了望四周,發現許多人都略帶笑意地瞅著他,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也就不再作聲,老實等著歌伎上台,不自在地摸了摸手中的寶貝佩劍。
而紅燭正在二樓中休息,向下偶然眺望,看到這一幕不由得掩嘴輕笑。
誰知那男子也好像心有靈犀般突然抬起頭來,向她也傻傻一笑。
好像一個白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