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事。
天亮後,車隊眾人早早便開始拔營準備。
與林川帳篷臨近的幾名雜役卻發現,從他的帳篷裡,竟走出來兩個人。
除了林川自己,還有一名身穿綠紗長裙的女子。
雖然頭戴冪蘺看不清容貌,但其曼妙的身段,潔白勝雪的雙手,以及鵝頸般修長的脖子如凝脂白玉,看得幾名雜役目瞪口呆。
以前由於臉上的傷疤太過觸目驚心,所以林川也沒注意到,將相貌遮擋後的謝千含,原來不管身材還是肌膚,都絲毫不輸她的姐姐,謝靈雨。
甚至謝千含如今只是碧玉之年,再過兩年,逐漸成熟後,單看這兩樣,絕對會讓謝靈雨都自愧不如。
看到兩人一同從帳篷走出,顯然昨晚一起過夜,幾名凡人的眼中,都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昨日頻頻給大夥講自己四處闖蕩時豔遇經歷的錘子哥,更是暗暗向著林川豎起大拇指,一副“孺子可教”的讚賞之色。
轉頭又向旁邊的人輕聲道:“不愧是修士啊,在這荒郊野嶺中也能找來如此角色美人,嘻嘻”。
林川一陣苦笑,但也不好解釋,所幸眾人只是抱著調侃取樂的心態,並無惡意。
倒是護衛隊的修士們,看到林川一出祁瑞堂,竟立馬招惹上其他女子,絲毫沒有記住自己是謝家的女婿,雖沒資格出言教訓,但個個眼中,對他的鄙夷之色更濃。
對於這種眼色,林川更是不屑理會,當下車隊眾人,便如昨天那般,護衛隊員在前簇擁馬車默默趕路。
林川則與一群凡人雜役則跟在後面,只是今天,多出一個謝千含,與他同騎一匹鱗駒。
剛開始時謝千含還有些害羞,畢竟由於相貌問題,謝古津夫婦都盡力保護她,不讓太多的人能夠與之接觸。
更不要說這些雖然豪爽,但也帶有一絲粗俗的凡人雜役了。
只是看到林川和他們有說有笑,甚是融洽,便默默在心中道:“林川哥哥喜歡的人,千含也喜歡”。
剛準備鼓起勇氣,努力融入他們之時,卻發現大家好像都在取笑自己的林川哥哥:
“小川哥,昨夜一役,今天是否腰痛啊?”
“小夥子,年輕人還是要節製啊,畢竟少壯不努力,老大靠腰力啊”
“小川子,別聽他們的,按我說你現在正值血氣方剛之年,就應該趁著春色,努力耕耘”
……
眾人古裡怪氣,說得林川面紅耳赤,謝千含雖聽不懂這些話的意思,但也看得出自己的林川哥哥,此刻窘迫不已。
若不是他曾經叮囑自己在眾人面前不要隨便出聲,定會鼓起雙腮,叉腰大聲喝住他們:“不許欺負我的林川哥哥”。
就在這樣歡快的氛圍中,靈藥車隊又走了兩天。
林川也不得不佩服起謝千含,從小嬌生慣養的她,不知心中哪來如此大的動力,面對青壯凡人都覺得勞累不已的趕路日子,居然一聲不吭,從不喊累。
直到晚上在帳篷之中,林川看到她一雙潔白如玉的小腿,因為長時間騎著鱗駒,已有些紅腫,這才心痛不已,運轉靈氣為她推拿,舒暢血氣。
車隊出發的第五天。
一路上為了避免麻煩,引起有心之人的覬覦,祁瑞堂眾人都盡量避開繁華的城鎮,一直風餐露宿。
而今日天黑之前,車隊終於來到了一座小村莊的邊界。
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村舍,蔡孟甫喚來一名護衛,
問道: “寧鑫,半年前你護送靈藥,是否曾經過那裡?”
一名看上去與林川年齡相仿的護衛隊員,看著遠處的村舍,一陣出神,片刻之後才答道:
“是……是的”。
“說說那裡的情況”。
“我當時並未進入村子,只是路過,但看上去應該是一條已被荒廢的村子,空無一人”。
聽到寧鑫的回答,蔡孟甫沉吟一下,覺得連續幾天露宿郊外,應該找個容身之所好好休息一番。,
否則護衛隊的修士雖然無礙,但那群凡人卻已疲憊不堪,如此會拖慢整個車隊的行程。
剛準備下令進村,卻發現寧鑫臉色有些古怪,對他說道:“隊長,那個村子,好像有些怪異……”
蔡孟甫眉頭一皺:“怎樣怪異?”
寧鑫有些猶豫不決,道:“我也說不準,那時我只是在村子附近的樹林裡過夜,但夜裡總覺得村內有怪聲傳出,讓我有些毛骨悚然”。
聽到寧鑫搖擺不定的話語,蔡孟甫不置可否,隻當是他獨自在野外過夜,有些風聲鶴淚罷了,當即下令進村。
得知今晚要在荒村內開夥做飯,終於可以不用風餐露宿,一群凡人雜役開心至極,齊聲歡呼,車隊很快便來到村子裡。
進村後,蔡孟甫尋到一間較大的房屋,看樣子似乎是村子以前的祠堂。
他吩咐眾人卸載貨物,喂食鱗駒,又找了幾名修士,到附近山林去打些野味河鮮。
而百余名凡人雜役,也忙了起來,紛紛或架設廚具,或到附近溪流找尋水源,洗米做飯,也有人到各間村舍內打掃,以便今晚過夜。
一時間原本空無一人的荒村,變得人聲沸鼎,好不熱鬧。
在一旁陪著謝千含的林川,此時卻眉頭深皺,似乎覺得有些不對。
雖然眼前一切正常,而荒村也破敗不堪,顯然已被荒廢很久。
但自從修出神識後,林川的感知就變得十分敏銳,對一些莫名其妙的氣息,都能隱隱察覺。
就在此時,一股危險的感覺突然籠罩下來,但立馬又蕩然無存,僅僅一瞬,林川已經渾身冷汗。
剛才那種感覺,與之前在藥田被人監視時的如芒在背有些相似。
卻又詭異至極,並不是有人窺探時,他能感受到有目光在注視著自己那般。
而是不知為何,林川總是隱隱覺得,此刻眾人,包括自己的一舉一動,好像都有絲毫不差地,被人看在眼裡。
被嚇了一跳的他,立馬將神識鋪開到極致,卻未發現任何異樣。
“鬼啊!”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驚叫,立馬讓眾人停下手上工作,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剛剛感覺到有人窺視的林川,更是身形一閃,衝了過去。
只見一名雜役驚恐地看著前方角落,腳下散落一地的乾柴,顯然是搜尋生火材料時,被什麽嚇了一跳。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林川見到一名白發蓬松的老頭,此刻正面向角落蹲著,渾身發抖。
他似乎在咀嚼著什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聽得兩人一陣牙酸。
此時,其他人也趕來過來,似乎感受到身邊多了許多人,老頭這才停下咀嚼,轉過身來。
“嘔……”
有些承受能力較差的凡人,頓時扶著牆壁,在一旁乾嘔。
原來這名老頭,之前正蹲在牆角,生吃一隻老鼠!
此刻他滿嘴鮮血,嘴邊還掛著一條細長的腸子,這時眾人才看清老頭的樣子。
只見他蓬頭垢面,頭髮亂糟糟還插著不少雜草,而且蒼老得不成樣子,皺紋深如溝壑,密布整張臉龐。
看到身邊圍了一群陌生人,老頭也不害怕,而是將手中被咬去一半,鮮血淋淋地拖著一條尾巴的老鼠,向眾人遞去:
“嘻嘻,有吃的,吃的……”
見此一幕立馬有人起哄:
“哈哈,原來是個瘋老頭,胡老六你也太沒膽了,竟被嚇成這般模樣”。
“胡老六,你那聲大喊,頗有幾分婆娘尖叫的風姿啊,哈哈哈哈”
“我沒被這老頭嚇到,倒被你嚇了一跳”。
……
面對眾人的嘲諷,胡老六面紅耳赤,有些底氣不足地辯解道:
“第一眼看到他時,真的如惡鬼一般,十分恐怖啊!”
他不辯解還好,剛出言又引來眾人一陣哄笑,氣得他不再說話,訕訕地走開了。
“不是說這荒村中沒人嗎?”蔡孟甫眉頭一皺。
但很快便有修士猜測:“可能是不知哪來的流浪漢,流連至此吧”。
“還是穩妥點好,畢竟我們帶著大批靈藥”。
一名修士箭步上前,瘋老頭毫無抵抗之力地被他抓住手腕,頓時一陣亂喊:
“痛!痛啊……”
那名修士放開他的手腕,道:“我用靈力探過,只是名風燭殘年的凡人罷了”。
見此眾人也就不再管他,而是轉身回去,繼續剛才的事情。
很快,煙火之氣彌漫整個荒村,外出打獵的修士也滿載而歸,飯香開始飄散四溢。
在此之前整整五天的時間,眾人都只能在野外食用乾糧,腹中早就沒有一絲油水。
所以對於正經烹飪的食物,渴望至極,紛紛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
哪怕是護衛隊的三十多名修士,也摸了摸肚子。
盡管鍛體後期的修士,半個月不吃東西,也無大礙。
但畢竟還沒辟谷,早已習慣多年的口舌之欲,不是說戒就戒。
此刻也很想能吃上一口熱騰騰的飯菜。
有木工經驗的幾名雜役,尋來一些材料,拚湊成十幾張飯桌。
坐在臨時搭起的飯桌前,謝千含看著有魚有肉的飯菜,不停咽著口水的謝千含。
林川無奈失笑,也只能拿起筷子,給對方喂了幾口,畢竟她現在帶著冪蘺,有些不便。
一頓風卷殘雲,眾人很快就將桌上的飯菜一掃而空。
此刻盡皆舒坦地找打著飽嗝,愜意至極地伸了伸懶腰。
林川和謝千含的吃相則斯文得多,但此時也已飽腹。
看著滿足地摸了摸肚子的謝千含, 林川也欣慰地笑了笑。
“嘻嘻,想吃你們的,想吃……”
此時瘋老頭又走了過來,看著各桌上的剩菜,趿拉著口水。
只是他嘴上的鮮血還在,此刻變成血水,一路滴來。
幸虧眾人已經吃飽,否則看到如此倒胃口的一幕,只怕會毫不留情地將其趕走。
蔡孟甫看了他一眼,對旁邊的護衛隊員道:“分他一些飯菜吧”。
那名隊員將剩菜裝成一碟,遞給瘋老頭,他也不道謝,傻笑著接過後,轉身緩緩走開,嘴上還繼續念叨著:
“想吃……你們的,嘻嘻,魚,想吃……肉,嘻嘻”。
隊員搖了搖頭:“真是個瘋子……”
但林川看著瘋老頭,不自覺又皺起了眉。
眼前這名老人,實在是蒼老無比,皮膚都已皺得不成樣子,不能修煉的凡人,可以說活到七十便是古來稀。
但哪怕是富貴之家能夠活到八九十歲之人,也不具備他的這般老態。
更為怪異的是,已經如此蒼老的瘋老頭,卻貌似老當益壯,來去之時,健步如飛,絲毫沒有身體衰敗的樣子。
此刻又想起,剛剛見到他時,對方居然連老鼠都能抓住食用,實在不像這個年齡該有的身手。
疑惑愈重林川,立馬展開神識,想要再查探一下瘋老頭的情況。
神識飛快地延伸出去,眨眼便距離他只有數米之遙。
怎料就在此時,對方似有所感,竟轉頭直勾勾看著林川。
咧嘴一笑,陰森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