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一下子全身毛孔仿若炸開那般。
神識嚇得立馬縮回識海之中。
正想有所動作,卻突然發現此刻的瘋老頭,正常至極,仍舊那般瘋瘋癲癲,口中念叨著剛才的話,一邊緩緩離去。
仿佛剛才恐怖的一幕,只是林川自己眼花。
只是若有人仔細去聽,便會發現瘋老頭此刻的念叨,已經不是胡亂輕語,而是來來回回就一句:
“想吃你們……想吃你們……”
林川心有余悸,胸膛還在劇烈起伏,旁邊的謝千含發現他有些異樣:“林川哥哥你怎麽了?”
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對著謝千含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吃得有些飽”。
……
夜裡,一行人三三兩兩地棲息在空置的村舍內。
林川也找了一間相對沒那麽破爛的房屋,與謝千含在裡面休息。
荒涼的村子入夜之後,黑沉沉一片,什麽聲響都沒有,無比寂靜仿若一隻無形大手,捏住林川的心臟,使他感到緊張與不安。
此時他心事重重地坐在房中,凡人之身的謝千含,早已因為勞累不堪,沉沉睡去。
雖然身在房中,剛進荒村時那種如同被人監視的感覺,已經不複存在。
但方才以神識查探瘋老頭那幕,仍縈繞在林川心頭,久久無法散去。
“這條慌村,實在太過詭異”。
只是思來想去,也想不通到底哪裡不對。
半響之後,林川終於放棄,搖了搖頭,躺了上床,和衣而眠。
而已經沉沉睡去的謝千含,竟似乎能夠感知林川睡了上來,夢囈地嘀咕一聲,轉過身來,不用睜眼便精準地用手,牢牢拽住他的衣襟。
林川無語而又溫馨地笑了一笑,這小妮子,自從出發前和他同床而睡,便養成只要一睡覺,就喜歡抓住他衣襟的習慣。
到後半夜時,整天村子已經有隱隱的鼾聲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此時,睡夢中的林川,突然聽到有竊竊私語的聲音傳來:
“娘子,當年我真的錯了,不該受那狐狸精的誘惑,離你而去”
“不敢了不敢了,以後我的心,隻屬於娘子”
“什麽?!不行不行,這輩子都不許你再做出那般事情”
……
對話的聲音十分細微,似乎從遠處的村舍傳出,若不是林川身具神識,五感尤為敏銳,恐怕都難以聽見。
這番話聽上去仿佛是夫妻同眠前在說悄悄話,但林川卻疑惑不已:
靈藥車隊中,除了謝千含與幾名女性修士外,根本沒有人攜帶女眷。
而且更奇怪的是,林川聽來聽去,都只聽到那丈夫一個人的聲音,其口中的娘子,始終不聞其聲。
最開始林川還不以為意,隻當聲音實在太小,自己沒聽清而已。
只是很快,從其他村舍內又陸續有新的竊竊私語傳來。
而且都如同對話一般,有問有答,卻無一例外,都只有一個人的聲音。
更讓林川毛骨悚然的,是他聽到這樣一番對話:
“娘啊……孩兒不孝,但我實在沒有辦法啊”
“可是……那年大洪,所有稻田化為澤國,這點糧食,撐不了多久的”
“您已垂垂老暮,兒子還有妻兒要照顧呢,所以……”
說完那人像是被誰呵斥了一番,戰戰兢兢,悔恨不已。
“您說得對,您生我養我,再怎麽餓,我都不該和媳婦以及兩個孩子,將您……分食!”
聽到這裡,林川全身汗毛豎起,差點忍不住驚呼出來。
不僅僅是因為說話之人,竟然曾做過食用自己母親這般駭人聽聞的事情,更因為,聽他的語氣,此刻其正在和自己母親對話。
“但他的母親,不是被他吃了嗎?”
林川覺得,一股難以名狀的陰森感,突然籠罩下來。
“鐺”,“鐺”,“鐺”……
就在此時,一陣清脆響亮的打鐵聲,響徹這條荒村。
難得可以在屋簷下好好睡上一覺,此刻卻被驚喜,很多人都大為惱火,紛紛出門查看聲音從何而來。
有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滿地道:“深夜之時,怎麽會有打鐵聲傳出?”
“這聲音不似在村內傳出,而是從遠處而來”。
“是……聲音出自荒山!”一人循聲望去。
這座荒村依山而建,在村後方便是一座荒山,此山不高,但是延綿數百裡,極其遼闊,只是山上樹木稀少,有些荒蕪。
“天啊!快看!山中有五彩霞光閃耀,這……難道是神靈在鑄造神兵?”
“鐺”,又是一聲清脆的金屬敲擊之音,果然,眾人看到伴隨著聲音響起,荒山的山腰上,如同煙花綻放般,亮起五彩霞光,在漆黑一片的荒村看去顯得尤為絢爛。
這等奇象,莫說百余凡人雜役,就連鍛體後期的一眾護衛隊修士,也不曾見過。
傳說中的神靈,距離他們實在太遠。
很快,就有人如同著魔一般,想要往荒山走去。
“神靈鑄造的兵器啊,若能得到,何愁不能縱橫世間?”
此時蔡孟甫不得不站出來了,眼前的一切,發生得很突然,而且也很詭異,他心中陰晴不定。
“站住!先別靠近荒山!”
被喝停的幾名修士,一臉殺氣地轉身看來。
見到發話之人是平日頗有威望的蔡孟甫時,才愣了一下,清醒一些後換成乞求的神色:
“隊長,這等神兵可是世間至寶啊,再不去就晚啦!”
蔡孟甫巋然不動,皺眉看著依舊透出陣陣霞光的荒山,冷然道:
“哼,若真是至寶,哪是這麽容易獲得?”
時間點點過去,轉眼已至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荒山上的霞光,更為耀眼,散發著神聖的氣息,恍若神兵降世,一股磅礴的神力波動,直通天地,震懾人心。
終於,有更多的護衛隊員按奈不住了。
“隊長,求求你成全我們吧,以我等資質,此生恐怕難有成就,這是難得的機會啊”。
“對啊,此等神物,全憑機緣,讓我們去碰一碰運氣吧”。
……
看著逐漸騷動的眾人,蔡孟甫目光凜然,一手按在手指儲物戒上,意思十分明確:
“擅動者,殺!”
修士們很是無奈,以蔡孟甫納氣三階的實力,就算自己這些人齊上,也未必能取勝,更何況,隊伍之中還有對他言聽計從的隊員。
但也有不願死心的修士,打算悄然退去,另覓良機自行上山。
就在此時,村內大風忽起,帶著隱約可聞的腥氣。
“下雨了?”
眾人抬頭,看到天空中有東西緩緩飄落,密集而緩慢,不似是雨滴。
一名雜役覺得臉上很癢,用手一摸,發現這飄落之物,竟是數之不盡的……獸毛
“綠色的獸毛……”
他覺得一陣惡寒,手中的綠毛帶有屢屢腥氣,落在臉上很是惡心。
毫無修為的凡人雜役最先慌張起來,紛紛手舞足蹈,甩去身上的獸毛。
“天降獸毛,該不會是這裡有絕世凶獸吧?”
發問之人聲音顫抖,害怕到了極點。
此言一出,眾人更為慌張,擠在一起左顧右盼,生怕有什麽東西忽然衝出。
蔡孟甫見狀神色冷峻,大喝一聲:“慌什麽!此時越是慌亂,便越容易出事”。
喝聲中蘊含有蔡孟甫的深厚靈力,如同漣漪般在荒村中飄蕩開去,經久不息。
他的強勢也讓眾人一時間找到了主心骨,心神稍定,但還是有人忐忑地道:
“這裡太恐怖了,讓人發怵,要不趕緊離去吧?”
很多人紛紛應和,如此詭異的荒村,實在讓這些凡人的心臟,有些承受不住。
只是他們也不敢貿然行動,村外叢林密布,如今又是深夜,若無護衛隊的修士相隨,恐怕走不了多遠,便會葬身野獸腹中。
但偏偏蔡孟甫只是凝神戒備,一雙眼睛不停地打量四周,沉默不語。
眾修士也圍在他身邊,沒有蔡孟甫的命令,他們也不敢擅自離開村莊。
就在樣僵持了許久,如細雨般落下的綠色獸毛,不知何時已經停止,在眾人腳下,堆積成薄薄的一層。
整條荒村恍若化身凶獸巢穴,獸毛遍地,腥氣濃烈,十分瘮人。
但又過去許久,都沒有異變發生,也不見眾人最為擔心的凶獸襲擊。
很快,天色就要破曉,看著逐漸泛白的天際,眾人都漸漸松了口氣,在陽光之下,人的膽子總要大上幾分。
突然,一股濃濃的白霧,不知從何處湧出,轉眼不僅彌漫整條荒村。
剛剛鎮定下來的隊伍,再次騷動,此時白霧濃濃,數米之外的事物都看不清楚。
仿若置身在一個撲朔迷離的世界中,也不知道有什麽恐怖的存在,藏身在白霧之內,虎視眈眈。
有人已經被接二連三的詭秘異像,嚇破了膽,就要往村外逃去。
一時間人影湧動,現場混亂不已。
林川趕緊拉住謝千含的纖纖玉手,叮囑她一定要緊跟自己,切莫走散。
“燃起火把,凡人向火把聚攏,護衛隊員外圍戒備!”蔡孟甫的大喊在茫茫霧靄中傳出。
很快,驚恐的眾人中,便亮起數支火把,其他人紛紛如同看到救命稻草,聚攏過去。
這濃霧雖然大大阻礙了隊伍的視線,但對於擁有神識的林川,卻影響不大。
拉著謝千含,他準確找到蔡孟甫的位置,走了過去:
“蔡隊長,命人點燃一堆巨大篝火,火焰的熱浪可以驅散濃霧”。
蔡孟甫詫異地看了林川一眼,不僅僅是因為對方此刻的鎮定。www.uukanshu.net
更因為這般環境,連他都只能勉強看清十米之內的事物,而對方竟遠遠地向他徑直走來,似乎不受影響。
但詫異歸詫異,他也覺得林川的建議很是不錯,如今情況危急,若人群繼續這般騷亂下去,恐怕真會發生不好的事情,當即下令幾名修士,按林川所說的做。
果然,巨大的篝火熊熊燃起後,火光伴隨著陣陣熱浪,照亮方圓數丈地方。
剛才還濃得難以視物的白霧,緩緩退去。
“都圍攏過來,莫要自亂陣腳,讓暗中之人有機可乘!”蔡孟甫趁機大喊,穩住眾人。
只是當大家都圍在了篝火旁時,蔡孟甫命人清點了一下人數,發現不僅凡人雜役少了二十多名,就連護衛隊的修士,都有將近十人不知所蹤。
那些不見了的凡人,可能是極度的恐懼下,不管不顧逃出荒村去了。
但那些修士的失蹤,蔡孟甫知道,他們定是經受不住荒山上,可能存在的神兵之誘惑,趁亂跑了上山。
冷哼一聲,他一時間也沒有辦法,只能先穩定隊伍的情況,再去追究這些擅自離隊之人。
“林川,你怎麽看?”
剛才林川鎮定地給出應對白霧之法,讓蔡孟甫對他刮目相看,當下與之商量眼前的對策。
林川沉吟一陣,看了看如今恍若驚弓之鳥,在篝火邊瑟瑟發抖的凡人,道:
“隊伍中太多凡人雜役,毫無自保之力,還是應該先離開……”
他話未說完,突然一聲響亮的慘叫,從不遠處的村舍中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