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響亮的慘叫,打破了剛剛恢復些許平靜的荒村。
眾人之中,頓時又出現一陣嘈雜,伴有哭喊之聲。
蔡孟甫警覺地望著慘叫聲傳來的村舍,片刻之後,喊上三名修士,打算過去看看。
遲疑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林川,讓其一起跟上。
三名修士戰戰兢兢地走在前面,眼神中透著一絲驚恐與猶豫,推開房屋之門。
只見屋內床板上,躺著一名雜役,此刻已經死透。
而且死狀淒慘,胸腹敞開,內髒伴隨大量鮮血散落在地。
更為恐怖的是,看傷口此人並非被利器開膛破肚,而是……更像被人徒手撕開!
幸虧神識全開的林川,進來前已經在謝千含耳邊悄聲讓她閉上眼睛,不想讓其看到血腥的一幕。
而也好在謝千含在林川面前一直很是乖巧,否則以她的心智,看到眼前這般慘狀,定會嚇得哇哇大哭。
“他……在笑?”
看清死去雜役的神情後,走在前面的修士,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呼。
這時幾人也發現,尚帶余溫的死者,雖然雙眼睜得很大,似乎對死亡的到來始料未及,但不知為何,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般的滿足微笑。
這詭異的微笑,配上其慘烈的死狀,頓時讓幾名修士感到心中陣陣涼意。
“這樣的死法,詭異中透著深深的恐怖”。
就在幾人為之深深震驚時,“啊……”,類似的慘叫再次傳來。
蔡孟甫幾人心生不妙,立馬身形飛快,往叫聲發出之處跑去。
眨眼功夫,他們便來另外一間房屋內,與剛才相似的一幕再次呈現在他們面前。
又一名凡人雜役,雙目圓瞪,破腹慘死,卻又帶著詭異微笑。
“該死!凶手怎麽逃得如此之快”,有修士既驚慌,又有些憤怒,咬牙切齒道。
從他們聽到叫聲到趕至此處,僅僅一兩個呼吸的時間,現場卻除了死者外,空無一人。
如此看來,凶手的身形可謂快如鬼魅,絕非凡人。
但讓林川心中疑雲密布的,倒不是對方行動之快,而是在他的神識覆蓋下,這裡好像除了死去的雜役外,並無其他人活動的跡象。
“以如此凶殘的手段殺人,離去時怎會絲毫不留痕跡,連一滴鮮血都不曾滴落”?
蔡孟甫看了一眼林川,對他的印象再次改觀,目光中也不似之前那般鄙夷,顯然很是認同他的質疑。
原本以為天亮之後便會從噩夢般的異象中脫身,但此刻身在荒村中的眾人發現,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啊!”,“啊!”,“啊!”……
接連不斷的慘叫不停傳來,仿佛有從深淵中爬出的惡鬼,穿行在荒村之中,不停收割性命。
原本就已經神經緊繃的隊伍,此時更是寒毛倒豎,無不心膽俱裂。
不少人面色一片蒼白,心如死灰,認為自己跌落了無間地獄,正在經歷恐怖的苦難。
更多人則是歇斯底裡地哀嚎,哭爹喊娘,求著修士們趕緊帶他們離開此村。
但也有三五個大膽的凡人,鼓起勇氣結伴到發出慘叫中的房屋內看了一眼,頓時嚇得屁滾尿流,跌在地上不要命地往外爬。
“鬼!這村舍內鬧鬼!留在裡面的人都死啦……”
“死啦……死得太慘了……人根本做不出這樣的事,一定是有惡鬼……”
一名大漢如同嚇傻了一般,
搖著頭喃喃道,甚至似乎已經不清醒。 此時眾人才發現,死去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在昨晚睡得太死,沒有被各種嘈雜之音驚醒,繼續留在屋內睡覺之人。
就在此時,林川聽到一把熟悉的聲音驚恐地大喊:“錘子哥,你在幹嘛?!”
立馬拉著謝千含身形疾閃,進入一間村舍,便看到廖大牛此刻眼中透出無比驚懼,看向前方。
順著目光望去,竟然看到錘子哥,竟然用自己的雙手瘋狂撓著肚子,已經鮮血淋淋卻仍沒有絲毫停手的意思,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錘子哥,你快停下啊,這樣會死的!”廖大牛有些崩潰地大喊。
但錘子哥好像充耳不聞,仍然在繼續。
林川眉頭緊蹙,知道必須出手阻止,否則錘子哥命不久矣。
一個箭步踏出,他來到錘子哥身旁,伸出掌刀在他後背上輕輕一剁,對方便昏了過去。
廖大牛趕緊上前,為肚子上滿是抓痕傷口的錘子哥止血,然後把他背了出去。
林川心中突然冒出一個猜測,頓時讓他內心如驚濤駭浪,驚恐萬分:
“莫非……那些死去的人,都是被自己破開胸腹而死?”
這個推測實在太駭人聽聞,徒手將自己胸腹撓破,露出內髒,這得承受多大的痛楚,而且他們死去之時,還面帶微笑。
但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何現場沒有絲毫其他人留下的足跡。
蔡孟甫聽到林川的這個想法,也滿臉震驚,久久不能平複,只是眾人親眼目睹的一切,已深深印證此想法。
“這些人被惡鬼上身,借他們之手殺了他們……快帶我出去!我不想死啊……”
有人精神完全崩潰了,隻想不顧一切離開此地。
但修士們按照蔡孟甫的命令,死死看住他們,畢竟此刻落單,簡直與自尋死路沒有區別。
就在此時,錘子哥醒來了。
林川下手很有分寸,隻想阻止他繼續自殘,那記掌刀一點也不重。
“大牛……小川哥……”
幸運的是,醒來的錘子哥似乎擺脫了剛才入魔般的狀態,神志已經清醒。
“錘子哥,你還好吧?剛才為何那般做?”
林川立馬蹲下來,清醒過來的錘子哥,或許可以解開他心中的疑惑。
雖然不再自殘,但此時的錘子哥,也是奄奄一息,有氣無力地看著林川,嘴裡艱難吐出幾個字:
“慶兒……我的兒子……”
說完他臉上浮現一股濃濃的哀傷,痛苦萬分地深深抱頭。
林川一臉不解,錘子哥的兒子怎會出現在此處?
而一旁的廖大牛,卻臉上大變,結結巴巴地說道:
“錘子哥的兒子……不是……早已不在人世了麽……”
“怎麽回事?”林川這才震驚失色。
廖大牛支支吾吾地看了一眼錘子哥,才緩緩說道:
“聽……聽城裡的人說,錘子哥的兒子,早些年得罪紫陽宗的修士,被打成重傷,在家苦苦掙扎了一個月……才最終死去”。
緩過氣來的錘子哥,終於能清晰地說話,卻已經哽咽:
“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自小把他寵壞,又常常吹噓我認識很厲害的修士,他怎會如此大膽,敢招惹修士……”
“錯的是我,該整整一個月躺在床上日漸消瘦,每日痛不欲生的是我……”
“該死的是我啊!”
……
看著錘子哥歇斯底裡地慟哭,林川心中也不好受,只是他仍舊很是疑惑:
“慶兒既然已不在人世,他和你自殘身體一事,有何關聯?”
錘子哥看了他一眼:“慶兒,回來了”。
此言一出,眾人立馬覺得脊梁之處冒出絲絲寒意。
“該不會是真的鬧鬼了吧?”
蔡孟甫冷哼一聲,呵斥道:“修煉之人,也會被鬼怪一說驚嚇?瞧你們這點出息!”
隨後又看向錘子哥,緩聲問道:“你說說怎麽回事?”
錘子哥滿臉哀思回憶道:
“昨晚我本來已經沉沉睡去,突然聽到有人喊我……”
“爹……爹……”聲音縹緲,似遠似近,剛開始錘子哥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但睜開眼後,竟然看到慶兒臉色蒼白,骨瘦如柴,正站在床邊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那個模樣,和當年他死去之時,一模一樣”。
錘子哥當時並非害怕,而是一把抓住對方,不停問道:
“慶兒,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慶兒緩緩開口,先是面無表情,而後臉上戾氣越來越重,最後聲色俱厲:
“爹,我好恨啊……為何你口中厲害的修士朋友,沒有出來保護我……他們又為何,沒有幫我報仇!”
錘子哥跪坐在床上,雙手顫抖著撫摸慶兒臉龐:
“慶兒……是爹的錯,這麽多年,爹沒有一天不在想,若能代替你死去多好啊!”
“替我死去?”慶兒伸出手,扶著錘子哥的肩膀:“你是我的父親,我怎麽會想你死去呢?”
明明是緩和的語氣,卻在表情中深埋著一絲狠毒之色:“只是我在黃泉之下,每日受萬蟲噬身之苦,好生難受”。
說完嘴角露出陰森恐怖的輕笑:
“爹,你能不能幫幫我……”
錘子哥痛苦地用手撫著額頭,老淚縱橫回憶著,對林川等人道:
“我心中對慶兒有愧,自然不忍心拒絕,可是當我答應之後……”
他心有余悸,臉上仍浮現著後怕不已的恐懼:
“雙手便不受控制地抓撓自己,而且我感不到絲毫疼痛,反而越撓越覺得,心中折磨了我多年的愧疚和悔恨,逐漸變得越輕,讓我如釋重負。”
眾人聽完錘子哥的講述,久久不能回過神來,他所說的實在太過讓人毛骨悚然。
林川覺得,無論是何種力量造成眼前這一切,但看其如斯詭異與恐怖,絕非護衛隊的修士可以應付。
哪怕納氣三階的蔡孟甫,估計也措手無策。
當下立馬向他提出建議:“此地不宜久留,還是組織各人,速速一同離去,但千萬不要落單,否則十死九生”。
不用林川勸說,蔡孟甫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立馬組織眾人撤離。
就連十幾車價值連城的靈藥,此刻也無人再有心思去管。
可就在一行人來到村口之時卻發現,出村的路,不見了!
準確來說,是村口彌漫著濃鬱的白霧,比夜裡村中出現的還要嚴重,在其內簡直可以說伸手不見五指。
蔡孟甫遲疑了,林川也拉著謝千含,靜觀其變。
但有在村中已經被嚇破膽的雜役,管不得這麽多了,隻想立馬遠離這如同地獄般的恐怖之地。
七八名如受驚之馬的凡人,二話不說衝進白霧之中。
只是很快,便傳出聲聲慘叫,彈指功夫,慘叫戛然而止,反而隱隱傳來……撕咬啃噬骨頭的聲音。
“吼”!
緊接著,陣陣野獸般的吼叫從白霧中響起,聲音如狼似梟,讓人聽得頭皮發麻。
經此一幕,隊伍中無人敢在冒然進入白霧之中,只是再繼續留在此地,也不知還會發生何等恐怖之事。
眾人的心中,頓時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真的無比渴望,如今自己只是伸出一場噩夢之中,過一會便能醒來。
看著離去無望,有人終於徹底崩潰,狀若瘋癲地仰頭大喊:
“這荒村將我們困住了……村子……會吃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