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孟甫不見了!
從中午到下午,沒有人再見過他的出現。
這讓那一小半還清醒的人,更為驚慌。
“這村子有魅惑人心的妖物,我們快走吧”。
“對啊,他們沒救了,何必將自己也搭上”。
“連蔡隊長都遭遇不測,太可怕了……”
不少貪生怕死的人,紛紛發出擾亂人心的言論,人群很快出現騷亂。
幸虧十余名清醒的護衛隊修士,連忙出面呵斥,維持秩序,眾人才沒有四散而逃。
但是隨著時間逐漸逝去,轉眼天色已經昏沉。
昨晚一夜便讓祁瑞堂車隊過半之人,仿佛被人迷了心竅,不願離去。
如今眼看又要入夜,眾人都覺得,這詭異的山村,似乎有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人群騷亂再起,紛紛要求放他們離去。
修士們不可能真的對身為同伴的雜役們出手,此刻都無奈地看著寧鑫。
他是蔡孟甫的副手,如今隊長不見蹤影,只能以他為首。
但寧鑫畢竟涉世未深,面對眼前的一幕,也是方寸大亂,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此時,林川回來了。
早上親眼看見對方和蔡孟甫一同從荒山上下來,面對這詭異情況,也有商有量。
寧鑫心中,已經將林川看成與蔡孟甫對等之人。
如今林川回來,寧鑫瞬間如找到了主心骨,將他拉到一邊,著急地問:
“隊長讓你去尋的那東西,找到了麽”。
林川搖頭,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地道:
“我們離開山腰之時,明明留下幾具愧魈的屍體,但不知為何,我再回去時,卻都已消失不見”。
驚訝的林川,又在荒山上找了許久,別說愧魈屍體,就連昨夜逃脫的愧魈首領,也沒有碰見。
看到天色已暗,他這才兩手空空地回來。
“這可如何是好,你找不到解決之法,如今蔡隊長又失蹤了……”,寧鑫著急萬分。
“什麽?!老蔡失蹤了?”,林川震驚道。
“中午之時,蔡隊長去找村長,想問清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可是一直沒有回來”。
林川心中頓生不妙之感,村長的詭異陰森,曾經試圖用神識查探他的自己,可是再清楚不過。
正想帶上幾名護衛隊修士去村長處尋找蔡孟甫。
突然,廖大牛急衝衝地跑來:“小川哥,不好啦,錘子哥昏倒了!”
人命關天,此事林川隻好先放一邊,立馬跟著對方來到錘子哥的房間。
只見他雙眼緊閉昏倒在床上,眉頭緊皺,似乎十分痛苦,不時還發出夢囈般的幾聲嘀咕。
林川心中大急,立馬向乘黃傳音:“他怎麽會這樣?”
“唉……”乘黃發出一聲歎息:“他心中愧疚太深,是以惡化得特別迅速”。
“還有其他方法嗎?”
乘黃搖了搖頭。
“為何要愧魈的利爪才能治好他們”,林川還不死心。
“愧由心生,此等邪法,最先起作用的地方,便是心臟”,乘黃解釋道:
“而愧魈利爪中有獨特氣息,以之劃開一道傷口,可以將邪法自心臟中引出”。
聞言林川低頭沉思,突然扒開自己的衣服,露出肩膀。
上面還殘留著幾道被愧魈利爪造成的傷痕。
“你看其上是否有那股氣息殘留?”
乘黃默默感應片刻,突然驚喜道:“有!只是……不太多”。
事不宜遲,林川立馬伸出手指,運轉靈力點在傷口上,將其內氣息吸附。
而後扒開錘子哥的衣襟,凝指化刀,在上面輕輕劃出一道傷口。
片刻之後,一道詭異的紫氣,從傷口中緩緩溢出,升騰而起,眼看就要消散。
就在此時,一直藏身於林川衣襟之內的乘黃,突然一躍而出,張口跳向這道紫氣。
“呲溜”一聲,如同吸食面條般,將紫氣吃進肚子裡,完了還滿足地拍了拍肚子。
突然的這幕嚇了林川一跳,正要質問它怎麽回事,卻突然聽到錘子哥呻吟一身,醒轉過來。
“發生什麽事了?”
隻錘子哥現在看上去已經很是正常,最起碼不再死氣沉沉,對他人毫不搭理。
林川這才松了一口氣:“我還想問你呢,為何突然想要留下”。
聞言的錘子哥,突然激動起來,一下坐起抓住林川雙臂:
“他呢?我怎麽看不見他,聽不到他說話了?”
“誰”?
“慶兒……我的兒子……”錘子哥臉上浮現一股濃濃的哀傷,說完痛苦萬分般,深深抱頭。
林川一臉不解,錘子哥的兒子怎會出現在此處?
而一旁的廖大牛,卻臉上大變,結結巴巴地說道:“錘子哥的兒子……不是……早已不在人世了麽……”
“怎麽回事?”林川這才震驚失色。
廖大牛支支吾吾地看了一眼錘子哥,才緩緩說道:
“聽……聽城裡的人說,錘子哥的兒子,早些年得罪紫陽宗的修士,被打成重傷,在家苦苦掙扎了一個月……才最終死去”。
深埋著頭的錘子哥,此時已經哽咽:
“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自小把他寵壞,又常常吹噓我認識很厲害的修士,他怎會如此大膽,敢招惹修士……”
“錯的是我,該整整一個月躺在床上日漸消瘦,每日痛不欲生的是我……”
“該死的是我啊!”
……
看著錘子哥歇斯底裡地慟哭,林川心中也不好受,只是如今他居然見到一個死去多年的人,實在太蹊蹺。
安慰了對方一番後,林川問道:
“說說你是如何見到慶兒的?”
錘子哥滿臉哀思回憶道:
“昨晚我本來已經沉沉睡去,突然聽到有人喊我……”
“爹……爹……”聲音縹緲,似遠似近,剛開始錘子哥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但睜開眼後,竟然看到慶兒臉色蒼白,骨瘦如柴,正站在床邊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那個模樣,和當年他死去之時,一模一樣”。
錘子哥當時並非害怕,而是一把抓住對方,不停問道:
“慶兒,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慶兒緩緩開口,先是面無表情,而後臉上戾氣越來越重,最後聲色俱厲:
“爹,我好恨啊……為何你口中厲害的修士朋友,沒有出來保護我……他們又為何,沒有幫我報仇!”
錘子哥跪坐在床上,雙手顫抖著撫摸慶兒臉龐:
“慶兒……是爹的錯,這麽多年,爹沒有一天不在想,若能代替你死去多好啊!”
“替我死去?”慶兒伸出手,扶著錘子哥的肩膀:“你是我的父親,我怎麽會想你死去呢?”
明明是緩和的語氣,卻透著一絲陰森:
“如果你真覺得有愧於我,那留在這裡陪我吧……”
……
“我和慶兒聊了一夜,他告訴我,只要我能留在這裡陪他,便可幫助他還陽,重回人間”。
錘子哥雙手掩面,仿佛剛看到有生以來最大的希望,轉眼又失去。
巨大的落差,讓他心中痛苦不堪。
“他還說,此事我不能告知別人,否則他便就此離去,我這輩子都別想再看到他……”
看來清醒過來的錘子哥,也覺得兒子還陽是不可能之事,否則也不會向林川等人全盤托出。
“哼,”吃下一道紫氣,肚子鼓鼓的乘黃在林川的肩上愜意地翹著二郎腿,聽完錘子哥的講述,冷哼一聲:
“還陽?生死永隔,乃天道至高之法則,居然有人妄言還陽?
看到口吐人言的乘黃,錘子哥先是吃了一驚,但轉眼便恢復正常。
在他們這些凡人眼中,修士的世界本就光怪陸離,各種稀奇靈獸比比皆是,自然不用太過驚訝。
只是乘黃之言,徹底打破他心中最後一絲希望,讓其頹廢地跌坐在床上,整個人一下似乎蒼老了許多。
“更何況,你昨晚所見的,根本不是你兒子!”
錘子哥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看著它,又聽到它繼續道:
“那只是你身中邪法,看到的幻覺罷了”。
此時林川也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大致了解,出言道:
“錘子哥,其實不僅是你,整個車隊有將近百人,似乎都見到自己已然逝去的親人,心懷愧疚的他們,都提出要留在此村”。
錘子哥如大夢方醒,一陣唏噓,隨後著急道:
“那該如何是好?”
剛想回答,就在此時,林川肩上的乘黃突然像見鬼一般,驚慌失措,大聲向林川喊道:
“小弟,快走!”
林川愣了一下,一臉不解:“怎麽了”?
卻看見乘黃已露出一絲人性化的苦笑:
“來不及了……”
與此同時。
“桀桀……”
一道陰森恐怖的笑聲從房外傳來,如九幽黃泉下的惡鬼,聽得眾人寒毛直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