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
林川身穿華麗的新郎服裝,看著眼前絲竹響耳,賓客歡呼的一幕,心中悲涼不已。
雖然身為這場婚禮的主角,但他知道,所有的喜慶,都不屬於自己。
而是屬於簇擁在他身邊的這群賓客。
再準確些,他們心中的喜慶,並非由祝福和同樂築成。
而是披著如此外衣,心底裡卻滿是幸災樂禍和獵奇取笑的想法。
在金碧輝煌的大殿內,既有媒人響亮刺耳的祝福念叨,又有絡繹不絕的鞭炮聲。
林川卻出奇地,能聽到角落處賓客壓著聲音竊笑地議論:
“呆會我一定要擠上前好好看看,究竟何方豪傑,敢娶祁瑞堂的二小姐,哈哈”
“這你就不對了,娶二小姐之人,豪傑二字襯托得起嗎,簡直就是死士啊!哈哈哈哈”
一名渾身肌肉,胡須茂盛的大漢雙手抱胸,目光凝重而認真地看著前方行禮的兩人,緩緩搖頭:
“不,他是真正的男人,也只有這樣,他才能忽略所有外在條件,只要對方是雌性生物就行了”。
說完還不忘仰天長歎:“吾輩之人,一生難望其項背啊”。
“切,說得你們好像多崇拜他一樣,這種鍛體境的廢物,若不是為了高攀祁瑞堂,豈會入贅謝家”。
一名面相傲桀的青年不屑道:“通過如此行徑飛黃騰達,毫無難度且讓人不齒,有何值得感歎”。
此言一出,幾人紛紛揶揄:“毫無難度?那你為何不去搶此入贅名額?”
青年聞言憋得滿臉通紅,想了半響也不知該如何應答,最終也仰頭一歎:
“我,距離真正的男人,始終差了一步”。
“噓”,幾人齊聲起哄,幸虧現場嘈雜不堪,否則定會引來一眾賓客側目。
林川輕輕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去聽這些人的閑言閑語,卻不經意看到了,站在高堂之旁的一名女子。
此女身穿白紗長裙,鳳目黛眉,臉龐如鵝卵石般精致,肌膚吹彈可破,若說婚禮眾多賓客的到來,是為了幸災樂禍一番。
而真正到了此處後,最讓他們關注的,則一定是這名女子——祁瑞堂的大小姐,謝靈雨。
感受到林川的目光,她靜立與之對視,眼神中毫無波瀾。
正是這種冰冷的態度,讓即將身為人夫的林川,心中一陣刺痛。
在祁瑞堂的大殿迎親,自林川情竇初開以來,便一直是他經常做的一個美夢。
如今夢已成真,卻怎料從此夢從美夢,變成了噩夢。
因為站在他身旁一起行禮之人,並不是與他指腹為婚,且自己一直深情以系的謝靈雨。
而是她的妹妹,謝千含。
祁瑞堂作為長右城的一方霸主,最讓人稱道的,不是其雄厚的財力,遍布全國的靈藥生意,或者堂內眾多實力高深的門客。
而是其內有二絕:絕美和絕醜。
絕美指的自然是如今的祁瑞堂堂主謝古津的大女兒謝靈雨。
而絕醜,則是與她同為姐妹的謝千含。
謝靈雨除了容貌傾國傾城,天資更是在舉國之內也堪稱一流。
僅僅二十不到的芳華,便已跨過鍛體境與納氣境,達到了凝元境一階,可謂長右國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也許是謝靈雨的完美耗光了謝家的氣運,她的妹妹謝千含,可以說各個方面,都是她的反面。
不僅生來就是一個廢體,無法修煉,容貌也奇醜無比。
除了齙牙裂唇,臉上更有一條猙獰的巨大傷痕,從左額角一直延伸至右下顎。
更讓一眾適婚年齡的男子敬而遠之的是,謝千含竟是一名智障之人。
雖隻比姐姐年幼兩歲,但才智卻只有五六歲的模樣。
是以兩女成長的過程中,一直有八卦之人不懷好意地猜測:
日後究竟是哪位幸運兒,能迎娶謝靈雨,又是哪位倒霉鬼,會成為謝千含的夫婿。
林川原本,應該是這名幸運兒。
雖並非出身什麽聲名顯赫的世家,但林川的父母,與謝古津乃莫逆之交。
就在兩家同時懷有後代之時,便曾約定若兩家各有一兒一女,當結琴瑟之好。
而就在他七歲之時,父母卻無辜失蹤,面對舉目無親的林川,身為他未來嶽父的謝古津,若不收留,難免惹人話柄。
是以至那時起,林川便一直寄住在謝家。
從小就聽人說謝靈雨將來會是他的妻子,自己又與她青梅竹馬,林川懂事之後,自然便對她產生了愛戀之情。
自小眾星攬月的謝靈雨,卻看不上孤身一人,寄人籬下的林川,更何況自己年紀輕輕已是凝元境的高手,往後的成就不言而喻。
而對方修煉多年,卻始終還是鍛體境二階,在他人看來,這樣的成績,雖非不能修煉的廢體,但也相去不遠。
眼看兩人即將成年,便要一圓當年兩家的婚約,謝靈雨突然找來林川,對他說:
“想成為我謝家的女婿,除非你能獲得千金難求的間蚺蛇蛻,以證明自己”。
謝靈雨提此要求,只是想讓林川知難而退,主動放棄婚約。
畢竟間蚺這種生靈,在臨近的堯光山的長右城,可謂人人談之色變。
堯光山延綿數千裡,其內古木林立,枝繁葉茂,但行走於此,卻可以發現整座山脈一片寂靜。
不僅鳥鳴稀少,蟲蠕難尋,就連凡人看來凶猛無比的虎狼之獸,也難見蹤跡,而這一切,正是因為山中盤踞了一大批間蚺。
間蚺是天地間為數不多生而通靈的凶獸,通敏辨靈,最喜以靈性十足的人類為食,而且間蚺後最起碼也是化靈境的實力。
《萬靈述異》記載:“間蚺生五百年化蛟,蛟修千年成龍”,所以不僅凡人見之必死無疑,即便是被稱為陸地神仙的修士,若修為不精,也十死九生,徒作其化蛟成龍的墊腳石。
盡管這個要求看來十分強人所難,但林川對謝靈雨情根深種,竟真的獨身前往堯光山,藏身在惡臭熏天的沼澤爛泥中。
苦等數日才終於趁著間蚺外出覓食之際,進入它的巢穴中獲得間蚺蛇蛻。
可惜在功成身退之時,還是被間蚺感應到蛇蛻上殘留的氣息追了上來,險死還生財最終逃脫。
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九死一生換回來的,竟是這樣的結果,當他怒不可遏地找到謝靈雨對質時。
對方看向他的眼光,一如既往地不含絲毫感情,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當年你我兩家的婚約,隻言謝家之女嫁你林家之子,而後有了我妹妹,她下嫁於你,我謝家並無毀約,也不會招來世人閑話”。
言畢便飄然而去。
其實林川心中一直知道,縱有婚約在身,但自己一直不入謝靈雨之眼,兩人同年而生,如今對方已是凝元初期的修為。
而自己不知為何,拚命修煉,卻始終在鍛體初期徘徊。
其中原因雖與自己只能寄人籬下,並無太多修煉資源有關。
但無論資源如何稀缺,也不至於苦練了十余年,連鍛體中期都不能突破。
究其原因,還是林川的資質太差。
曾有不留情面的前輩高人明言,若想將林川培養成一方強者,恐怕得舉一國之力。
全國修士為了他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把修煉靈藥都讓予他才行。
經此一事後,林川在他人眼中,就真的和一名廢體之人無異了。
折騰了大白天的拜堂儀式終於結束,剛才還熙熙攘攘看熱鬧的人群,很快散得精光,連個鬧洞房的人都沒有。
借著酒意,林川將謝靈雨拉到一邊,眼露哀傷,發出了既絕望又無力的質問:“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謝靈雨看向林川的眼神,終於不再是平靜如水,有了情感波動,但這絲情感,卻是深深的不耐煩:
“林伯父和林伯母失蹤多年,生死未卜,你又只是鍛體初期之人,我如今已是紫陽宗的核心弟子,修為再進一步,便可成聖女人選”。
謝靈雨語氣冷漠:“你我之間,便如同這天上白雲和地上黃泥,不可能結合”。
林川眼中露出不甘,還抱有最後一絲希望:“這麽說,只要我能修煉有成,便配得上你了?”
“就你?”一道刺耳的嘲諷聲突然從身後傳來:
“你還真幻想全國之人會把所有的靈藥拱手相讓不成,怎麽,這麽快就進入角色,當了二小姐的丈夫,連腦子都不好使了?”
謝靈雨臉色有些不自然,輕聲喚了一句:“王師兄”。
在她心裡,始終不樂意讓紫陽宗之人知道她曾有婚約,而且是和一個鍛體初期的廢物。
林川雙手緊緊握住拳頭,指甲已然插進肉裡,但此刻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反而心中的屈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在胸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謝靈雨的大師兄王庭飛,林川曾見過一面。
此人隻比他和謝靈雨年長幾歲,卻已是凝元六階的強者,面對自己這種修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面對林川壓抑著怒火的凝視,王庭飛視若無睹,似乎對方在他眼中,就是一團空氣。
如果不是看到他糾纏謝靈雨,甚至連一句話都懶得和他說。
徑直走到謝靈雨的面前,王庭飛指尖一閃,憑空出現一個袋子:
“師妹,這是我根據你的境界,搜羅來的靈藥,可助你早日突破”。
一直冰冷待人的謝靈雨,居然沒有拒絕,而是道謝後,接了過去,道:
“師兄, www.uukanshu.net 你先到外面等我,我與他說清楚,盼他日後莫再胡思亂想,好好對待妹妹”。
“嘿,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此人,正好,我這裡有瓶聚靈液,此物放我這裡還嫌佔地方,就送你當新婚賀禮吧,恭喜你抱得美人歸哦”。
王庭飛轉頭將一瓶靈液塞入林川手中,言語中將“美人”二字說得很重,嘲諷之意甚是明顯。
說完不得林川反應,轉身走向門外。
林川死死捏著對方硬塞過來的聚靈液,緊咬著牙。
這是專門給最初階的修士,鍛體境之人修煉所用的東西,只是用一些富含靈氣的草藥提煉而出。
在鍛體境修士的眼中雖然頗有價值,但在凝元境強者看來,這的確是拿著也嫌礙地方之物。
王庭飛此舉看似是送禮的善舉,其實卻是在借機嘲諷林川廢物一個,實力與自己天差地別。
“此人便是你打算托付終生之人麽?”
林川雖然氣憤不已,但也拿對方毫無辦法,只能花光最後一絲勇氣,問出這個自己很怕聽到肯定答案的問題。
“我對他,沒有厭惡”,謝靈雨望了望王庭飛的背影。
轉頭又看到林川臉色煞白,仿若生無可戀,終究還是不忍,又解釋了一句:
“王師兄對我幫助很大,但目前我對他沒有男女之情,若日後……再說吧”。
“對他沒有厭惡……”
謝靈雨的解釋絲毫不起作用,林川只是苦笑不已,滿腦子都是對方的這句話。
換言之,就是對自己,有著深深的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