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雨離去後,林川看著她漸遠的背影,伸了伸手,卻又停在半空中,沉默良久,也沒有再追上去。
喝得爛醉回到他與謝千含的新婚青廬,就看到已經成為自己妻子的謝千含,並不像一般新娘那般,披著蓋頭靜坐床上等待丈夫。
而是不知何時已經自己掀開紅蓋頭,把它當成手絹在疊著各種形狀,嘴裡還哼唱著兒歌,好不自在。
見林川進房,謝千含立馬驚喜地上前拉住他的衣袖道:“林川哥哥,你怎麽這麽久才回來啊,我都快悶死了”。
看著謝千含臉上如蜈蚣般猙獰可怖的疤痕,林川深深歎氣,但還是摸了摸對方的頭,如同對待小女孩一般哄著:“千含,你玩了一整天,困了吧,早點睡吧”。
其實對於容貌醜陋至極的謝千含,林川並無厭惡,反而在謝家寄住多年,他早已把對方當成了天真爛漫的妹妹,雖說容貌不佳,卻因智力低下,有著一顆純樸的赤子之心,待人十分真誠。
謝千含貴為祁瑞堂的二小姐,此般容貌和智力也不至受人欺凌,但也難免被人冷落,每每在她沒有玩伴而孤獨不已時,都是林川陪著她玩耍,為其解悶消遣。
雖說如此,但林川對她的情感,自然除了如對妹妹般的疼惜外,沒有半點男女之情。
如今卻造化弄人,與她結為夫妻,如此一來,自然也就斷了他心中能與謝靈雨履行婚約的最後一絲希望。
“我不,除非……你陪我做遊戲”,謝千含嘟了嘟嘴,本是女兒家的嬌羞之態,卻因為齙牙裂唇而難看不已。
“千含,林川哥哥很累了,明天再玩好嗎”,林川甩了甩頭暈發脹的腦袋,有氣無力地說道。
說完等了一會都聽不到對方回應,轉頭看去,謝千含正緊抿嘴唇,委屈地看著他,一雙眼睛水汪汪的,似乎馬上就要落下淚來。
林川的心立馬軟了下來:“好吧,但不能玩太久,說吧,你想做什麽遊戲?”
得到首肯後,謝千含立馬破涕為笑,拉著林川的衣袖蹦蹦跳跳了好一會,才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張,上面寫著一個“問”字,“林川哥哥,這個字念什麽呀?”
“這個字念問,先生沒有教過你嗎”,林川疑惑地答道。
“嘻嘻,答錯了,你看這上面明明寫的是門加口,應該念門口”,謝千含拖長語氣,得意洋洋地說道。
“呃……”
謝千含一臉驕傲地收起紙張,將其視若珍寶般重新疊好,放回懷中,又問道:“當今聖上才八歲,就已經做皇帝了,為什麽呀?”
林川想了想,道:“因為他少而聰敏,年紀輕輕就飽讀詩書,深諳治國之道”。
“又錯啦!因為他爹老皇帝死得早!”
“呃……”
“問題你都不會答,那我們來對對聯吧”,謝千含突然眼睛一亮。
“好……好的”。
“在上不是南北,林川哥哥你來對下聯”。
這哪是什麽對聯,明明就是捉弄人的圈套,林川一陣頭大,也不知道一向單純的謝千含從哪學來,隻好裝作為難的樣子:“我對不上”。
“在下不是東西啦,哦,不對,沒有啦”,謝千含一臉失望,皺了皺鼻子,有些嫌棄地嚷道:“不玩了,林川哥哥真笨,一題都答不對”。
但說完看到哭笑不得的林川,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麽,立馬裝出一副長輩的模樣,輕輕摸了摸他的頭,一臉認真地說道:
“林川哥哥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你很笨的”。
聞言林川一頭黑線,卻見謝千含的神情突然變得黯淡起來:“我常常聽到別人在背後說我很笨,聽了我心裡很難受”。
林川眼中閃過一絲心疼,眼前的少女雖然沒心沒肺,還是能感受到別人言語中的惡意,正想出言安慰。
怎料謝千含已經一掃臉上的黯淡,又恢復成熟穩重的模樣說道:“但是林川哥哥也快點聰明起來,不然被別人知道你笨,會說你的,我不想林川哥哥難受,那樣我也會難受的”。
看著她既委屈又為了自己而努力裝得語重心長的樣子,林川心中一暖,同時也覺得謝千含此刻真的可愛至極,溫柔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好,為了千含,林川哥哥不僅要變得聰明起來,也要變得強大起來,好不好?”
在林川心中,還是將謝千含看作妹妹一般,但這卻是他作為對方的丈夫,為其作出的第一個承諾。
好不容易終於把謝千含哄睡著後,林川又拿出一套被鋪,鋪在地上和衣躺下,伸出右手想看看剛才因為握拳用力過度而被指甲刺破的掌心。
卻看到手心中央,有一枚藍色的印記,形狀酷似一顆種子。
見到這枚印記,林川又談了口氣,眼中露出一絲失望,這枚印記,是他在堯光山上所得。
當時他被間蚺追殺,慌不擇路地跑到了一個山洞前,此時間蚺追至,自己眼看就要葬身蛇腹,卻不知為何間蚺突然對他不理不睬,而是滿眼通紅地看著他身前的山洞。
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後,間蚺突然發了狂似的撞向山洞,巨大的衝擊使得方圓數十丈一陣抖動,山洞處更有無數碎石滾滾落下。
但洞口卻在此時,突然閃現絢爛的光芒,瞬間便化成一道屏障,竟然將聲勢浩大的間蚺擋了回去。
見此間蚺更為癲狂,仿佛洞中有什麽它誓死必得的東西,卯足了勁連連衝撞,最終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才在屏障上撞出一個半米左右的缺口。
而間蚺蛇身有一丈余寬,十數丈長,這個缺口遠遠不夠它進入洞中。
正想趁熱打鐵的間蚺,突然瞪大了眼鏡,看到屏障上的缺口,竟自動修複起來,很快便完好如初,仿若被戲弄的它徹底憤怒,仰天長嘯,巨大的聲浪將林川的耳朵都震出了血。
隨後間蚺全身冒出淡淡的紅光,肌肉緊繃,整個蓄勢待發的模樣,林川知道,再停留原地,自己必死無疑。
在它再次衝擊將屏障撞出一米多的缺口時,使出全身最後的力氣,縱身一躍,在缺口修複完成的最後關頭,跳進了山洞之中。
看著屏障另一側的林川,間蚺的臉上,呈現出極為人性化的震驚,沒想到自己瘋狂的取寶之舉,居然救了這名膽敢到自己巢穴偷盜的人類,一時間憤怒無比。
但嘗試幾次後,都無法突破屏障,最終隻得盤踞洞口,想將林川困死洞內。
林川自然不敢在洞口逗留,來到山洞深處時,看到一枚懸空的種子,散發著幽幽藍光,將漆黑的山洞照亮。
他猜測,這便是讓實力恐怖的間蚺變得瘋狂至極的寶物,當下一陣狂喜,立馬學著書上所說令寶物認主的方法,自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到種子上。
吸收精血後,種子散發的藍光突然變得亮眼刺目,林川下意識閉上了雙眼,再睜開時,山洞已經重歸黑暗,剛才還懸浮在空中的種子,也不知所終。
最終,通過一個地洞跳入地下暗河徹底逃脫間蚺的追捕後,林川才發現,自己的手心上,多了一枚藍色的種子印記。
九死一生逃了回來後,他曾經用過諸多方法試探,都無法驅動這枚種子,頓時大為失望。
原本還以為自己偶有奇遇,得到的是威力至大的珍寶,能夠擺脫現在寄人籬下,境界停滯不前的境遇,讓謝靈雨對他刮目相看。
但這一幻想,似乎就此破滅了。
……
翌日中午,林川頂著因為宿醉而頭痛欲裂的感覺醒來。
抬頭看了看床上,謝千含不知何時已經出門玩耍去了,洗漱之後,林川來到祁瑞堂後山的藥田處。
林川所在的國家名為南經國,而遍布全國的靈藥生意,則是祁瑞堂能夠長盛不衰,成為長右城霸主的命脈所在。
是以除了在全國各地大量收購靈藥外,祁瑞堂也開辟有大片藥田,以備不時之需。
南經國是一個修士國度,國民只要不是廢體,無不修煉,而靈藥資源之於修士,便如糧食之於凡人。
不管資質優劣,想要修煉有成,以靈藥提煉而成的諸如聚靈液這類修煉資源,是必需品。
所以舉國上下,對靈藥的需求非常大,哪怕有無數的人常年一頭扎進各地深山老林中挖掘靈藥,也難以滿足如此巨大的需求。
而祁瑞堂能夠在競爭巨大的靈藥行業中佔據龍頭地位,最根本的原因,便是祖上不知從何處得到一篇功法殘篇,取名《養木決》。
可以由修士以自身靈氣滋養靈藥,促進其生長,如此才能保證祁瑞堂的靈藥供應源源不斷。
林川自父母失蹤之後,寄住謝家,但他也不願做白吃白住之人,在修成鍛體初期後,便一直主動到祁瑞堂的藥田,幫忙催生靈藥。
只是從堯光山回來後,得知自己要迎娶的人,竟是謝千含,心情難平的他已經有些時日沒有到藥田幫忙。
如今塵埃落定,林川心如死灰,不再對謝靈雨抱有一絲希望,也失去了努力修煉,讓多年未突破的修為再進一步的動力,心中隻想做一名默默無聞的養藥人。
或許今後,便在謝家之中平平淡淡地度過一生。
來到專屬於他的藥田小屋內,林川拿出一株九年份的取元草,握在手心,熟練地驅動《養木決》,只見一股淡青色的靈氣從手心釋出,將取元草包裹住。
片刻之後,本來已經有些乾癟的靈藥葉子,竟重新舒展開來。
幾個時辰後,林川擦了擦額角的大汗,舒了一口氣,手中的取元草已經大為變樣,不僅變得綠意盎然,而且看樣子,已經成為一株十年份的靈藥。
其實催生靈藥並非如此簡單,別看僅僅半天時間,林川就已催生出一株十年份的靈藥,但在此之前,他已經為這株取元草滋養了整整半個多月。
“十年份,可以用來製作靈液了”,林川沉吟一下,將取藥草放回籃子裡。
“啪嗒”,松手之時,突然一枚種子掉到了地上,林川撿起一看,在藥田乾活已有數年的他,www.uukanshu.net 一眼便認出這是取元草的種子。
撓了撓頭,林川一頭霧水,靈藥催生並不能從種子開始,而是要其長到一定年份,才能摘取,再以《養木決》滋養,使其短時間變成滿足所要求的的年份。
所以他專門用來催生靈藥的小屋內,一般都只有長成的靈藥,沒有種子。
想了好一會,也沒想起自己什麽時候帶回來一枚種子,林川甩了甩頭,將取元草種子放至一旁,不再理會,而是繼續催生下一株靈藥。
但接連滋養了好幾株草藥,林川都驚奇地發現,結果無一例外,每次他完成催生後,手心總會多出一枚種子,而且種類和剛剛催生的靈藥一樣。
“難道……”,林川驚訝地看著掌心的種子印記,“這就是你的作用?”
他苦笑不已,本以為自己得了什麽了不起的寶物,沒想到竟是一件可以複製靈藥種子的東西。
“這……也太雞肋了吧”,林川無語,這些靈藥的種子並非珍稀植物,就連他想要,都可隨時獲得一大堆,這樣的功能又有何用。
退一萬步說,就算林川能夠接觸到珍貴的靈藥,獲得它們的種子,但這種靈藥要想長成,無不需要數千上年的時間,到時只是鍛體初期的他,恐怕早已化作一懷黃土,要之何用?
苦笑搖頭,林川對掌心種子印記的最後一絲期待,也失去了。
轉眼天色漸黑,看著桌子上的幾枚種子,林川歎了歎氣,想著畢竟以後也能長成靈藥,也不白白浪費,在藥田處隨便找了一塊空地,將其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