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內,朗月晴空。
若非延綿數裡的焦土赤地,恐怕無人能看出,這裡剛剛經歷一場慘烈天劫。
乘黃艱難地從林川衣襟中探出頭,看著眼前一幕,百感交集。
自己為鎮滅魔念,自封荒山地底數千年,卻功敗垂成,最終沒想到,魔念會是這樣的結局。
“你還好吧?”
看到奄奄一息的乘黃,似乎隨時都會斷氣,林川很是擔心。
雖然古村發生的一切,最終源頭可以說是來自乘黃,但自它出現,已先後救過林川兩次。
盡管總愛和它鬥嘴,其實心裡已經認可這位“大哥”。
“真靈已碎……我時日無多了……”
乘黃真的虛弱無比,說句話也要喘幾口氣。
“真的沒有辦法可以救你嗎?”
林川心裡很不好受,竟有點不舍得乘黃就此隕落。
“天道輪回,有生自會有死,你不用太執意……”
乘黃咳嗽起來,生命之火忽明忽暗,怕是撐不了多久,卻還在開導林川:
“只希望你日後修煉有成,莫要負了聖獸小弟的名頭”,說完便雙目圓瞪,再無呼吸。
林川悲痛地輕輕一撫,幫它合上眼皮,第一次真誠實意的承認它的身份:
“大哥,你放心去吧……”
就在他正準備找個地方,讓乘黃入土為安時,合上的眼皮,突然再次打開。
林川嚇了一跳,差點以為它詐屍,就要將其甩飛出去。
“小弟……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一個願望,若不能達成,我死不瞑目”。
“是什麽,我幫你完成!”
林川眼眶濕潤,但現在他也分不清,到底是悲傷所致,還是剛才被乘黃嚇到。
“你身上有一樣東西……能否將它,和我葬在一起?”
“什麽東西?”
“這個……我也說不準,它神秘至極,形態多變,上一次有人看到它,已是上萬年前,那時,它是一顆種子”。
林川駭然,突然想起初見乘黃之時,對方心急火燎地在自己身上不知尋找著什麽。
此刻才知,原來是自己右手掌心的神秘種子,不知怎他又想起,自己得到種子時,間蚺發狂的樣子。
神秘種子,可以說是林川最大的秘密,也是他能夠擺脫廢物的身份,重獲新生,重新找到活著意義的最大助力。
一直以來,他都諱莫如深,連與其最親近的謝千含都不知曉。
但乘黃剛剛與他在魔念一劫中同生共死,更是自毀真靈,才使他逃過大難。
是以林川沒有隱瞞,而是伸出手掌,露出種子印記:
“你說的是它麽,可是我不知道怎麽將其召出……”
話未說完,乘黃突然瞪大眼睛,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
“你你你……它它它……居然認主了?!”
仿佛看到一顆好白菜被豬拱了那般,原本還行將就木的乘黃,居然氣得跳了起來,指著林川大罵:
“臭小子,本尊和你不共戴天!”
林川目瞪口呆地看著乘黃,剛才還一副生死離別的深情,現在說翻臉就翻臉,落差極大。
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原來剛才對方是在裝死,想誆騙自己的寶物,當下氣不過來,狠狠給它兩個爆栗:
“旺財,你太不厚道,虧我還為你悲傷”。
乘黃兩隻小爪捂住頭,痛得蹦跳起來,剛想破口大罵,卻突然吐出兩大口鮮血。
林川看它樣子,這次並非假裝,頓時愧疚不已,直接運起《養木決》,輸去道道靈氣。
過了一會,乘黃似乎好了一些,揮手示意林川停下,苦笑道:
“放心,我死不了,只是真靈被毀,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恢復修為了……”
林川沉默地看著它,眼中有同情,卻不知道怎麽幫助,乘黃似是看穿他的心思:
“如今它既然認主,已不可能為我所有,除非你死去,才能重新認主”。
“它到底是什麽?”林川按耐不住心中好奇。
“它什麽都不是”,乘黃的回答讓他白眼一翻,卻又聽到對方接著道:
“它又是一切”。
“這顆種子,無人知其來歷,隻知它關乎世界的本源,它的名字,叫'空'”。
“世間萬物,都有一個共同的起源,而空涉及世界本源,所以它可以是一顆種子,一股泉流,一片白雲,它可以是這個世上的任何東西,也只有憑借它的這股力量,我才有機會,修複真靈……”。
“'空'?”這名字好是奇怪,而且乘黃的解釋,林川也聽得懵懵懂懂,畢竟世界本源這一層面,以他如今鍛體一階的境界,實在太過遙遠。
就在林川試圖盡力理解它的話時,乘黃突然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道:
“或許還有一個方法,讓我不用令'空'認主,便可修複真靈,只是……”
說著狠狠瞪了林川一眼,似乎極其不甘心:“用了這個方法,你小子得給我好好活著,你死了,本尊也活不了!”
林川震驚:“真正的同生共死,這不是傳說中靈獸認主後會出現的情形麽?”
乘黃白眼一番,驕傲如它,自然不會承認,但也未否認:“看破不點破,大家都好過,這等至理名言,沒人教過你嗎?”
說完自眉心中釋出一團白光,仔細看去,其內有紫氣緩緩流轉。
“服下去,以精血包裹,與之交融”。
林川照辦,片刻之後突然出現神奇的感覺,似乎乘黃的一切,他都可以感知。
做完這一切,乘黃緩緩化作一道虛影,如同紋身一般,附在林川的手臂之上:
“我要沉睡一些時日,順便研究如何利用'空'的力量修複真靈”。
說完過了片刻,又傳去其跳腳般的聲音:
“記住,即便有了認主契約,你依然是我的小弟!”
此間事了,乘黃並未因此喪命,林川也放下了一塊心頭大石。
只是被魔念擄走之前,古村中的眾人,還在被轉化到一半的愧魈圍攻,而且謝千含此刻也身在村中。
林川擔心至極,認準方向後,立馬動身返回。
……
天色破曉之時,林川終於趕到村外。
只是現在整條古村,一片寂靜,絲毫沒有昨夜廝殺連天,哀嚎響徹的情景。
他立馬手腳冰涼,一股害怕的情緒自腳底湧上頭頂:
“該不會,是村中的人都遇難了吧?”
心急如焚的林川腳步飛快,身影如同化作一道閃電,衝進村中。
來到客棧外時,只見四處遍布屍體,慘不忍睹,而護送靈藥的修士與雜役,則一個不見。
林川臉色頓時煞白,就要衝向謝千含的房間,突然一人自客棧中走出, www.uukanshu.net 是護衛隊的修士!
看見林川後,這名修士轉頭向著屋內大喊:“蔡隊長,林川回來啦!”
走進客棧,便見有九十余人在這裡,或包扎傷口,或運功療傷,而完好無損的人,則在一旁幫忙。
林川這才松了一口氣,只是心中還是有些不好受,靈藥車隊出發之時,修士連同凡人雜役,有百三四十人,如今能活下來的,不足百人。
蔡孟甫看到林川進來,立馬迎了上去:“昨晚你去了何處,村長呢?”
林川當下便將昨夜經歷告訴對方,同樣將'空'之一事瞞下,又問道:
“你不是失蹤了嗎”?
“我當時去找村長想問個明白,卻被他以一個黑色氣罩,困在其家中”。
原來昨晚,蔡孟甫被魔念困住,又聽到外面慘叫連連,著急萬分,但所有方法試了個遍都不能破開氣罩。
但過了一段時間後,氣罩突然不攻自破,也正是那個時候,村中的愧魈半成品,全部一動不動,很快竟自己倒地身亡,而身中邪法的數十名車隊成員,則因為程度不深,只是清醒過來,並無異樣。
估摸了一下時間,林川知道,那便是乘黃毀去真靈之時,魔念受到牽連修為大跌,再也無法維持邪法。
雖有不少傷亡,但所幸大部分人還是活了下來,林川心中稍稍安定一些,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就在此時,昨晚負責守護謝千含的女性修士匆匆趕來,臉色很是不好看,似乎有些不安:
“蔡隊長,與林川一起的那位姑娘,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