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景看著通伯化作血水,自始至終她的表情沒有發生一點變化,把不染鮮血的短匕收入袖口,轉身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北顧言。
“你想當女帝嗎?”
少年的話語遠遠傳來,一如當初他對自己說的那句話。
好像……真的好像……
眼前的少年再次與腦海深處的那個人重合在一起,攪動得她心神不寧。
北顧言奇怪地看著雲夢景,只見她俏臉微紅,雙眼也不複之前的平靜,左右不定,竟有些許慌亂,從一個殺生予奪的帝王,轉變如今這副仿佛見到自己心上人一般的小女兒姿態。
莫非是我太帥了?
“雲姑娘。”搖搖頭,北顧言上前幾步。
假如你某一天突然遇到一個陌生人跟你說,你有大帝之資,日後必將黃袍加身,而他可以幫助你,你會怎麽做?
答案肯定是必然的,所以北顧言只能又開始裝好人,騙取小姑娘的信任了。
誒,我為什麽要說又?
雲夢景從回憶中的換亂回過神,看著一步步走來的北顧言,脫口而出:“我願意!”
“啊咧?!”北顧言愣住了。
登時,雲夢景霞飛雙頰,若天邊晚霞,嬌羞可人,再加之絳紅婚裙的映襯,竟讓北顧言有中驚豔的感覺。
“不……不是的……我是說,是的!我要當女帝!”
磕磕巴巴一頓,到最後勉強鎮定下來,整個人又恢復到之前的模樣,然而袖口中緊握的小手卻出賣了她。
天啊!雲夢景你到底在幹嘛!眼前這個人是敵是友都還不知道呢!
北顧言好笑地看了一眼她,轉身往外走,“雲姑娘應該不會想繼續呆在這裡吧,我們換個地方再聊,如何?”
雖是疑問,但看他這腳步不停地往外走,顯然沒有詢問的意味。
可惜某人沒有任何不耐,反倒連忙跟了上去,腳步輕盈,雀躍地就像個孩子。
哎,女人……
二人不知道的是,他們走後,屍體堆積的空地中,忽然立起一道身影,只見那人揚起手,一抹寒光閃過,手氣刀落,狠狠地扎進自己的腹部,那人悶哼一聲,步履闌珊地往外走去,一路上血珠滴落大地,綻放出一朵朵妖豔的雪梅。
……
“你到底是誰?”
雲夢景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直覺告訴他,她的聲音產生了變化,似乎沒有剛才那麽熱情了,他回過頭,看向重新恢復了雲淡風輕模樣的佳人,笑道:“一個路見不平一聲吼,仗劍行俠的白衣少俠罷了。”
“是啊,一個白衣少俠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呢。”雲夢景好看的丹鳳眼眯了起來,“南乾重武,皇室更是如此,而不通武藝的南乾長公主除了被世人容貌與聰慧善良之外,便再沒有什麽值得可以說的了,就連當皇帝也只是把她當做聯姻的籌碼。如此想來,除了各國皇室,就連江湖組織也不會浪費精力去收集這樣一個無用之人的資料。那麽白衣少俠又是哪國人呢?”
北顧言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他懷抱著木劍,靠在一旁的樹木上,看著雲夢景,開口道:“你是個有野心的人,殺伐果斷,籌謀多年。但你手上的人又能支撐你多大的野心呢,如今我給了你一個更大的野心,去做那南乾女帝,甚至不僅僅是南乾……”
“你有多少人?”
“就我一個。”
雲夢景沒有說話,但她嘴角的微笑卻在無情嘲諷著。
“信不信在你,
反正到最後你也不失去什麽,不是嗎?” 反正你也沒什麽可輸得了……
雲夢景恍惚了一下,看了北顧言一眼,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北顧言只是安靜地看著,直到雲夢景的身影快要消失在他眼前……
“我要去郭南鎮購置些東西,你應該也不希望我穿著一身嫁衣跟在你的身邊吧?”
他挑了挑眉毛,施展輕功跟了上去。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雲夢景,不知公子名諱?”
“北顧言……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既然我們已經合作了,雲姑娘叫著太生分了,我可以叫你大夢……”
“不行!你可以叫我夢景,但絕對不能叫那三個字!”
“好的,夢夢!”
“……”
兜兜轉轉又回到郭南鎮,最重要的是,他又一次站在了那家賣秘盒的店鋪裡面。
“這些秘盒,我全都要了!”雲夢景大手一揮,把賣東西的店小二差點嚇暈過去。
“壕無人性啊!”
雲夢景看了一眼旁邊兩眼放光的北顧言,淡淡道:“不知道為什麽,就想花個一萬兩。”
此時的雲夢景已經將那套嫁衣換了下來,她仍著一襲紅裙,袖口繡著幾朵盛開的海棠花,手上執著一把玉骨紫竹扇,臉頰兩側垂下兩縷青絲,一雙好看的丹鳳眼燦若星辰。
北顧言站在一旁百般無聊地看著她好看的側臉,藏於袖口裡面的手,正在把玩著那塊坑了他十兩銀子的石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這塊石頭溫度好像變高了,雙眼微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直到門外傳來一陣陣哀歎的聲音:“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掌櫃走進店鋪,滿臉的悲憤,口中還在不斷咒罵著什麽,剛一抬頭,他就看見了北顧言,眼中露出喜色,急忙上前,二話不說就拉著他往外邊跑。
北顧言滿腦子問號,“怎了,掌櫃,你這是要拉我去哪裡?”
“大師,快點!快點救救吳休那孩子吧!”掌櫃驚慌地把剛才的事一言二語簡單地說給北顧言聽。
原來是吳休那未婚妻蕭玉兒帶人上門羞辱他,吳休少年心性,惱羞成怒之下拿出剛開出的上品功法《八極錄》,想要炫耀一翻,卻不料對方心生貪婪,要吳休交出去,吳休自然是誓死不交,對方便出手搶奪,吳休又豈是對方的對手,現在想來應該還在遭受毒打之中。
剛才掌櫃不在便是聽說在這件事,想要前去幫忙,但豈料對方蠻不講理,若不是他跑得快,怕是連他都揍了。
聽聞事情原委之後,北顧言眼中光芒閃了閃,對雲夢景喊了聲,就展開身形往吳宅掠去。
他北顧言自不是什麽好人,但一報還一報,他手上的石頭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東西、有什麽用,但能被木劍看上的想來也不會是什麽凡品,他這便是奪了原本屬於吳休的造化機緣,奪人機緣,如殺人父母!一本上品功法,可不夠。
北顧言身輕如燕,眨眼間便到了吳宅,尚未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陣陣大笑。
“哎呀!葉公子還跟他費什麽話,快點搞定回去啦,這裡都髒死了!”院子裡,有幾分姿色的女孩兒對著一個身著錦衣玉袍,長相白白淨淨的公子嬌聲道。
“好!我這就搞定他,等會兒回去,好好跟我的玉兒玩!”葉霸地手上提著快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吳休。
“討厭啦!”
惡心地看著這兩個狗男女,吳休呵呵一笑:“蕭玉兒,你果然是一個賤人!”
“啪!”
“老子的女人也是你能說的?”葉公子狠狠甩了一巴掌吳休,隨後他靠近他獰笑道:“聽說你是那小妮子的未婚夫?嘖嘖!”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吳休能聽得見,這種羞辱人的感覺讓他有一種扭曲的快感:“我很清楚她怎樣和人接吻,我清楚她身上所有地方。對了,今天早上我,她就在我的身下,叫的很大聲!”
“呸!”
猝不及防之下,加之兩人又離得很近,葉公子被吐了一口混著血的口水到臉上,頓時大怒,把吳休用力扔在地上,指著他大叫:“上!給我狠狠揍他!”
一旁的打手立馬衝上前,這可是表現自己的時候,而蕭玉兒也是急急忙忙拿出一塊手帕幫葉公子擦臉,嬌聲哄著她。葉公子也沒有放過她,把在吳休那裡受的氣盡數撒在蕭玉兒身上。
吳休把身子緊緊縮著,懷中是那本《八極錄》,對於即將落下來的拳頭他只能被動接受,反正已經打了這麽久。
他心中被怒火佔據著,他第一次如此想要殺人,他現在無比渴望力量,但怕是沒有機會了吧。
爹,對不住了……
就在他已經絕望之時, 一聲長嘯忽然傳來。
“鹹魚擺尾!”
勉強抬頭,便見一道白色身影落在自己面前,那人拿著一把木劍,向外很掃,劃出一個漂亮的半圓,衝上來的打手紛紛被劍氣打中,攔腰而斷,上半身倒卷飛出,而下半身卻還在賣力本奔跑直至力消後,頹然倒地。
“吳休,我希望你記住,你的吳,是目無王法的吳!你的休,是不死不休的休!”北顧言揮出一道劍氣,直斬葉公子的左臂,“人死,事方休!”
葉公子早已被嚇傻了,站在原地動都不會動,直到左臂一痛,一整條手臂飛上天空,他才反應過來,發出淒慘的哀嚎。
至於蕭玉兒,早就被嚇暈了過去。
北顧言沒有殺這兩個人,有些事要自己去幹,有些人要自己去殺!
“恩公……”吳休盡力喊出一聲,腦中緊繃的弦一松,整個人暈了過去。
北顧言蹲下身子,伸手去拿那本《八極錄》,卻被吳休緊緊抱住,他輕聲道:“給我吧。”
話音剛落,吳休就松開了手。北顧言一怔,歎了一聲,將木劍往碰了一下《八極錄》,古書瞬間煙消雲散,他的腦中也多出了關於《八極錄》的所有信息,隨後他倒轉木劍,用劍柄輕觸吳休的頭頂,把《八極錄》信息傳給他,然後又喂了他一顆丹藥並幫他化解藥力。
就在北顧言做完這些後,一聲震怒之中帶著無邊殺意的聲音從天邊傳來,聲若驚雷滾滾,在整個天空炸響。
“何人敢欺我葉震天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