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南鎮外,小樹林空地。
驕陽當空,炎炎熱日,然而黑衣人首領卻感到一股深入靈魂的寒意,冷冽透骨,一滴豆大的汗珠由額頭緩緩滴落。
對上雲夢景那如九幽寒潭般古井無波的雙眼,首領竟感覺到一股久違的恐懼,彌漫心頭。
“後天境!”由於過度震驚,首領的聲音有點變形。
雲夢景沒有言語,清冷的雙眸好似不屬於這塵世一般,只見她手中團扇輕轉,眼前的大刀由刀尖開始寸寸破碎,乘著團扇帶起的勁風,猛地打向首領。
片片寒光,帶著森然殺機,宛若閃電劃破天空,發出刺耳的破空之音,轉瞬即至。
首領大驚,身形急速後撤,同時拍出數掌,掌風呼嘯,凌厲的氣勁崩碎了四周的地面。
刀掌相撞,宛若晴天霹靂,平地炸起驚雷,發出一聲巨響,勁風向周圍擴散,摧折沿途不知多少棵大樹。首領隻感覺一股勁氣竄入體內,橫衝直撞,肆意妄為,喉頭一甜,一股逆血向上翻湧,他瞪眼怒視雲夢景,高聲呼喊:“情報有誤,撤!”
言罷,轉身向小樹林急急而奔。
此女,他不敵!
團扇輕揮,翻卷而來的碎片在臨近雲夢景時,悄無聲息地化作粉末,盯著落荒而逃的黑衣人首領,正欲欺身上前,掌斃此人之時,一聲大喊從高處傳來:“賊子,哪裡逃!”
循聲望去,便瞧見一襲月白長衫,飄然落在首領的前方,懷抱木劍,嘴角含笑,陽光正好打在他的臉上,雙眼晶瑩點點,仿若億萬星光閃爍,眼眸之中有星河流轉。
雲夢景腳步一頓,刹那間天地失了顏色,唯有眼前少年那一抹青絲白衣。
她是個穿越者。
那年,她容貌無雙,是學校裡面的最美麗的女孩兒,受到無數人的瘋狂追捧。
那年,她才智絕世,年紀輕輕便將家族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短短數年更是讓市值翻了數倍,是商業界的傳奇女皇。
那年了,她是整個家族的掌上明珠,是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
然而也是那年,她從雲端墜落谷底,由無上神女到卑賤如塵埃。
容貌被毀,公司破產,家族被毀,她從神話變成了笑柄,如過街老鼠般人人喊打,她想要復仇,卻無人願意幫助她,更無人願救她,她只能苟且偷生。
那一刻,世界成了地獄,昏暗無光。
生有何歡?死也無懼。
然而就在她想要結束自己生命的時候,他卻出現了。
好像是上天不忍其苦難,亦或是苦盡甘來,老天爺特意派他下來拯救她,他就那樣憑空出現在她眼前,向她伸出了手掌:“想要報仇嗎?”
她到現在都還記著他手掌的感覺,要比一般男人的手更加細長,也要比普通人的更加粗糙,但很溫暖,暖入心脾。
她曾問過他,為何要幫她,他答:“地獄恐怖。善者他救,惡者自救!”
如何自救?比地獄更恐怖便可。
他憑空出現,也突兀消失。
她苦苦尋他,世界之上再無他蹤影,好像真的是上天派下來的一樣。
花落無音,人走無情。
他不見了,他帶給了她新生,卻也帶走了一個女孩兒的心。
自此以後她的靈魂好似缺了一半,直到她迷上一款叫做《一夢江湖》的遊戲,頹靡的精神才有些好轉。
就在某天她歷經千辛萬苦找到遊戲中的至寶“傳國玉璽”的時候,
電腦突然發出一陣白光,她就暈了過去,再次睜眼時,她已經成為了南乾的長公主,雲夢景。 嘛,這樣也好,反正那個世界已無讓我可留戀的了,除了他……
憑借自身才智,她修改皇家功法,融合眾家之長,創造出《乾元混沌功》,並暗自修煉。她沒有改變劇情走向,她仍是那個天下人眼中不通武功的長公主,仍是那個被乾皇丟出來聯姻的籌碼,仍然坐進原本走向死亡的轎子,直到此時此刻!
她是個有野心的女人,原本的一切都按班就部的進行,直到他的出現!
她知道會有人出現救她,這本就是遊戲的劇情,也在她的計劃之中,但卻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會是他!
心又悄然蘇醒,冰封已久的靈魂逐漸融化,許久不動的心弦開始波動。
或許只是巧合罷了……
但,或許不是呢……
“找死!”
黑衣人首領的怒吼聲讓雲夢景回過神,她看著不遠處的少年,平靜無波的雙眼第一次有了神采,驚喜、害怕、幽怨、瘋狂……道不清,說不明,如石擲湖水,帶起粼粼波光。石本無情,何故掀起波瀾;水本無憂,卻又因誰皺面呢?
首領看著突然跳出來的北顧言,心中驚怒交加,在他看來,眼前這小子不過初出茅廬,聽了幾年說書,練了幾年武,便拿著一把劍去闖蕩江湖,做那行俠仗義、英雄救美的美夢,這種人,他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
“呔!吃我一記鹹魚突刺!”
少年喊著怪異的話語,手裡木劍輕飄飄地往前刺出。
憑著一把木劍就想殺我?可笑!
首領一掌揮出,連全力都沒使出,然而想象中少年被拍成肉醬的場景並沒有出現,臉上譏笑的表情頓時凝固,
“怎麽……可能……”
木劍穿透他的手掌,輕松地刺入他的胸口正中央,他無法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臉上的表情宛如見了鬼!
“能死在我的鹹魚劍法之下,你也算是榮幸了。”
少年臉上仍舊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他走上去拍了拍首領的肩膀,他的屍體緩緩向後倒下。
他到死都不明白,為什麽一把木劍可以破了他的護體罡氣。
北顧言本來還想看會兒戲的,但鬼知道雲夢景這貨竟恐怖如斯,這要是再不跳出來,就刷不了好感度了啊。
抬頭看向雲夢景,她背著光而站,絳紅的衣服在陽光下顯得更加耀眼,略松的衣服也擋不住她呼之欲出的雪白。
好大……
興許是北顧言的眼神太過火熱,雲夢景眼眸微斂,不再看他,轉過身輕聲開口:“通伯,動手。”聲音雖輕,卻不容置疑,更有股淡淡的威嚴透露出來。
好像!無論是外貌、語氣還是動作都好像!
但是她卻不敢去確認,她害怕,怕這只是她一廂情願,怕得來的是一個虛假的答案。
北顧言古怪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剛才她好像是臉紅了?
是臉紅了吧……
他沒有多想,飛身上前,加入戰局之中,現在還是刷好感度最重要。
雲夢景跟北顧言加入戰局,本來還有優勢的黑衣人頓時潰不成軍,輕松被屠殺的一乾二淨。然而魯渾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不料身旁的老翁——也就是通伯突然暴起,手成鷹爪,狠狠抓向他的後心。
“老……狗……”魯渾怨恨地瞪著通伯,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炸裂開來,連全屍都沒留下。
通伯的突然出手只是一瞬,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雲夢景就已經一步踏進他們之中,瞬間拍出數百掌,迅如閃電,仿若流星一般衝向每一個赤甲衛身上。
“漫天花雨!”
漫天花雨,本是一門暗器手法,但雲夢景天縱之才,將其改成掌法。掌出若花雨漫天,亂眼遮目,鋪天蓋地,令人避無可避。
收掌,轉身。
身後眾赤甲衛驀然炸裂,血雨漫天,雲夢景手執團扇半遮面,一襲紅衣,妖豔奪目。
“公主殿下。”通伯走過來,恭敬地立在雲夢景面前,“任務已經完成,無一活口。”
“不,還有一個。”
通伯驚疑地抬頭,正欲詢問,忽地背後汗毛乍起,一股生死危機感浮現心頭, 腦中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已經退了出去,速度不可謂不快。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看著插在腹部的短匕以及握著短匕的纖纖玉手,通伯抬起頭艱難開口:“為什麽?”
他從雲夢景小的時候就一直跟在她身邊,這麽多年自問沒有露出過一絲破綻,他實在想不明白,她是如何發現自己的。
“因為,我從來就沒有相信過你。”雲夢景平淡地說,同時慢慢旋轉手中的匕首。
通伯眼睛向外一凸,口中再次湧出一口鮮血。他看著一臉平靜的她,心中生出寒意。
這是一個無比恐怖的女人!
劇痛激發心中的狠厲,通伯雙掌猛地探出,一手抓向她的心口,一手抓向她的咽喉,狀若閃電,一股不屬於後天的氣息悄然浮現。
先天!
修煉多年,他早已突破先天之境,只不過一直沒有顯現出來,以防萬一。
然而,藏拙的又豈止他一個!
凌厲無比的一擊,卻被一把團扇給輕松擋住,只見團扇輕輕揮動,就像是給戀人扇風一般,溫柔中不帶絲毫煙火氣。
至指尖開始,寸寸消融,眨眼間就蔓延就胸口上,通伯大驚,口中“先天”二字尚未喊出,整個人便已經化作一灘血水,場面之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殺完黑衣人之後,北顧言就一直站在一邊冷眼旁觀,安靜地看著她清除所有的敵人,直到她轉過身看向自己的時候,他才露出人畜無害的微笑來。
“你想當女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