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們去哪裡啊。”
“去丹樹那啊。”
塗山玨牽著六歲塗山果的小手,走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上。
他一邊向來往向他問好的人露出溫和的笑容,一邊對塗山果解釋道。
“去丹樹那幹嘛?”
“到那裡,給你做一些檢查。”
塗山果聽到這裡,對於此行徹底沒了興趣,枯燥無味的例行檢查,總能消磨他現階段為數不多的耐心。
“那哥哥,在丹樹下檢查之後,我可以去藏書室麽?”
“好啊,但小果,不可以在藏書室看雜書哦。”
“哥哥,藏書室是沒有雜書的!”塗山果理直氣壯地道:“我是不會看雜書的。”
“可我昨天還在藏書室的書架上《通陸歷史》的間隙裡翻到一本《靈寵雜記錄》,那薄薄的一本書是誰藏的呢?”
“不是我!”塗山果有些心虛,“我沒有藏它!”
“可那個藏書室是獨屬於你一個人的,除了林伯會每隔一段時間會整理,就不會有其他人了,哦,這樣說並不準確,我有些時候還是會進那個藏書室的,你不會說是我和林伯藏的那本《靈寵雜記錄》吧。”
“好吧,是我。”塗山果小臉有些沮喪,這個時候推卸就顯得毫無意義,但還是有些不甘心,他跟著塗山玨走,小聲嘀咕道:“《靈寵雜記錄》能叫雜書麽?它明明是介紹靈寵的,能叫雜書麽?”
“不行,它對於現階段的你來說,就是雜書。”塗山玨看了他一眼,道。
“為什麽?塗山果仰著頭看著塗山玨,不解道:“我將來要成為靈寵師,現在了解靈寵不是很正常麽?”
“如果你真想了解靈寵,我推薦你《靈寵百科》、《靈寵習性全集》、《大陸州域靈寵分布》等,讀完這些,保證你對靈寵有全面具體的了解,比那本薄薄的《靈寵雜記錄》上荒誕的記載要好得多。”
“哦,我知道了。”塗山果小臉有些紅,但還是忍不住的道:“可那些書太枯燥了,上面還沒有圖片,沒有《靈寵雜記錄》有趣。”
“所以,你根本就是打著要了解靈寵的旗號,找了一本圖片有趣的書,對吧。”塗山玨停了下來,他放開牽著塗山果的手,蹲下身,把雙手放在塗山果的肩膀上,眼睛直視塗山果的眼睛,道:“不要打著要了解靈寵的旗號,去做對這件事毫無意義的事情,可以麽?”
被塗山玨的眼睛看著,塗山果隻得老老實實的道:“好吧,我不會了。”
塗山玨看了他一會,然後站起身來,繼續拉著塗山果走,從他們這裡,已經能看到一株枝椏布滿天際,高聳入雲的大樹了。
“那本書我放在林伯那裡了,你可以看,但必須要完成每天的課程,行麽?”塗山玨看著塗山果沮喪的小臉,道。
“行啊!”塗山果的小臉馬上開心了起來,道:“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塗山玨拉著塗山玨的小手繼續走,很快便到達了丹樹下,這裡等待著四個人。
一個面目威嚴的中年人,一個面無表情的老人,一個面容慈祥的老婆婆,一個與塗山果年歲相仿的孩童。
他們站在丹樹下,以那個面目威嚴的中年人為首。
當塗山玨牽著塗山果來到這裡,便都把目光投到兩人身上。
氣氛沉凝。
“家主。”塗山玨向為首的中年人道。
塗山家主點了點頭,向面容慈祥的老婆婆開口道:“祝婆婆,
開始吧。” 祝婆婆手持著木質的拐杖緩慢走出,她先是看了看高聳入雲的丹樹,然後雙眼平淡的掃了一眼塗山家主,最後才看向小手緊捏著塗山玨衣角,局促不安的塗山果。
“孩子,過來。”祝婆婆的臉上露出親和力十足的笑容。
但這明顯對塗山果不是那麽有效果,他往後退了一步,仰頭看向塗山玨,心底泛起不安。
而今的情況,與以往的例行檢查有著很大的區別。
起碼,以往是沒有塗山家主的到來和一個奇怪的老婆婆,以及一個老者和孩童對他進行強勢圍觀。
塗山玨對於他的不安很理解,他拍了拍塗山果的肩膀,與他對視,眼神溫和而平靜,示意並沒有什麽可擔心的。
在塗山玨眼神的鼓勵下,他放開了塗山玨的衣角,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祝婆婆的跟前。
祝婆婆無奈的笑了起來,她揉了揉塗山果的腦袋,“你害怕我?”
“不是的。”塗山果放松了一些,眨著大眼睛道:“婆婆這麽慈祥,我怎麽會害怕您呢。”
“婆婆,我們要幹嘛啊,還是例行檢查麽?”
“這是最後一次檢查了。”祝婆婆拉著塗山果的手,走到了距離丹樹很近的位置,道:“聽我的安排,不要慌張,就可以了。”
“嗯。”塗山果點了點頭。
他看見祝婆婆抬起手中有著細膩木質紋理的拐杖輕輕磕了磕地面,頓時,一股奇異的波動回蕩開來。
塗山果感覺,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眼前炸開!
狂暴無比的海洋風暴,布滿天空的銀白枝椏。廣袤無垠的金黃沙礫,吞噬一切的龍卷沙暴。原本晴空萬裡,忽然之間,便是烏雲密布......
它們一層一層的疊加,組成虛幻而又真實的畫卷,它們在塗山果眼前展開,應接不暇,卻遠不能觸及到最真實的本質。
待一切如同青煙般消散,在漆黑的幕布上,隻留下兩顆耀眼的天青色太陽。
不!不是太陽!
而是一雙眼睛!
狹長而妖治,慵懶的注視著塗山果。
塗山果嚇得忍不住後退一步,可他的身軀定定的站在那裡,已經脫離了思維的控制,但好在時間不長,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他又回到了丹樹前,他的手還被祝婆婆拉著。
他頭頂的天空飄動著六條青色的尾巴。
塗山果轉身看去,一隻小山大小的狐狸在自己身後,六條尾巴舞動,天青色的眼睛慵懶的注視著自己。
那雙眼睛就是這隻六尾狐狸的!
塗山果興奮的打量著這隻六尾狐狸,最開始的不安從這一刻開始,就被他丟到了九霄雲外了。對於八歲的塗山果來說,擁有一隻狐狸靈寵是他的夢想。
能成長為九尾靈狐的狐狸靈寵,一向是塗山家的招牌,是在外的名片。因此,他作為塗山家的二少爺,天生對於狐狸靈寵很親近,有著額外的好感加成。
所以當看見一隻六尾靈狐在面前,他不光心裡充斥著興奮的情緒,甚至還想到跟前去近距離接觸,但祝婆婆的話語猶在耳邊,所以他便仰頭看向祝婆婆,希望用自己的雙眼傳達自己的意向。
六尾靈狐對於現在的塗山果來說,並不常見。
他常去塗山的狐園,摸過雲尾狐、心月狐、魁子白狐、霓裳紅狐等,三尾靈狐也是有的,手感軟綿綿的很不錯。但六尾靈狐,狐園是沒有的,或許青丘山有,但他從沒有真正進過青丘山,自然也就沒有見過六尾靈狐的。
而今六尾靈狐就在眼前,讓他不自禁的從心底產生喜愛的情緒,迫不及待的想上前摸一摸。
因此,他看向祝婆婆的眼睛不由的帶上祈求。
“我可以摸一摸它麽?”
“好啊。”祝婆婆笑了笑,放開了拉著他的手。
塗山果歡呼了一聲,快速接近六尾靈狐,抱住了它的前肢。
這隻六尾靈狐實在太大了,小山一般的身體讓它的前肢對於塗山果來說就像是一根柱子,他根本無法合抱。
塗山果松開六尾靈狐的前肢,正想去抱其他地方,卻發現一條毛茸茸的青色尾巴纏在了他的身上。
這條尾巴很大又很軟,讓他渾身好似陷入軟綿綿的棉花中,塗山果發出了一聲驚呼,他被舉了起來。
這讓他更加興奮,隨著塗山果慢慢脫離地面,地面上的一切事物都在變小,他不禁露出燦爛的笑容,向地面上臉上同樣出現笑容的塗山玨揮手示意。
塗山玨揮舞了幾下手臂,回應著他。
塗山果歡呼大叫,當看見塗山家主威嚴平靜的面孔,不禁慢慢小聲了下來,然後收斂表情,學著塗山家主的表情,看著他。
但稚嫩可愛的孩童做著威嚴的表情,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實在是不倫不類,滑稽好笑。
這讓塗山家主的嘴角不禁勾起,然後用手指了指上面。
塗山果看到塗山家主的指示,不禁仰頭看去。
他現在已經被六尾靈狐托著不斷的接近丹樹最底層的枝椏了,能在那大如巴掌的葉子間,看見紅色中夾雜著黑色斑紋的花萼。
伴隨著六尾靈狐尾巴的抬高,他離丹樹的枝乾也越來越近了,寬如他身體般的樹枝,比他腦袋還要大上一圈的花朵,距離他近在咫尺。
他能嗅到一股清幽的花香,低頭下看,只能看見五個黑色的小點。
這裡真的是太高了!
塗山果摸了摸腰上纏繞的蓬松柔軟的大尾巴,然後深呼一口氣,雙手去摘面前的丹樹花。
手指剛碰上花瓣,這朵丹樹花就爆開成了紅黑交織的光點,它們在塗山果驚愕的眼神中融入自己的身體,帶來暖洋洋的感覺。
暖洋洋的感覺讓塗山果昏昏欲睡,他情不自禁的用手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塗山果雙手抓著青色的大尾巴,不可抗拒的,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雖然對於塗山果來說,深陷於六尾靈狐毛茸茸的青色大尾巴裡睡覺,滿滿的都是幸福感。
但他還是不甘心!他還沒有摸夠呢!
............
地面上,塗山玨等人注視著六尾靈狐尾巴卷著的紅黑光芒交織的光團。
祝婆婆手中的拐杖輕輕敲地,一股天青色的光芒從六尾靈狐身上升騰而起,它們匯聚起來,緩緩的注入紅黑交織的光團。
紅色、青色、黑色三種色彩交替翻滾,讓塗山玨的臉色肅穆而沉凝。
他看向塗山家主,只見他臉上連一絲情緒都沒有表露出來,好似剛才勾起的嘴角只是別人的錯覺。那名老者在跟邊上的孩童說話,感覺塗山玨正看向他,蒼老的臉上露出微笑,輕輕點頭示意。
塗山玨同樣點頭回應。
等待的時間並不算漫長,也就三分多鍾,光團“嘭”的一聲,爆開了。
塗山玨見祝婆婆的臉上隱隱露出失望的神色,心下不由一沉。
光芒散去,裹著塗山果的青色狐尾,慢慢下降。
祝婆婆從青色的狐尾中接過沉睡的塗山果,她的手指點了點塗山果的額頭,向塗山家主搖了搖頭,然後把懷中的塗山果遞給快步上前的塗山玨,道:“塗山家主,我就告辭了。”
“祝婆婆慢走。”
祝婆婆點了點頭,手拄著拐杖慢慢走遠,六尾靈狐尾巴掃了一下塗山玨懷中的塗山果,之後化為一道青光跟上祝婆婆。
小山一般的身軀化為巴掌大,它落在祝婆婆的肩膀上,嗚嗚的叫了一聲。
丹樹下,只剩下五個人了。
“塗山家主,這個孩子你怎麽安排。”老者緊繃著臉,上前一步,道。
塗山家主看了那孩童一眼,又掃了老者一眼,語調溫和的道:“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洛禾。”那孩子低著頭,像一個小大人,恭敬的答道。
“洛家大長老,你想怎麽安排。”塗山家主直視洛長河的眼睛,反問道。
“但憑塗山家主吩咐。”
“不如讓他和小果一起去天都吧,洛家大長老,你意下如何。”
一旁的塗山玨聽到這裡,張了張嘴,但最終,還是沉默了下來。
“好的。”洛長河摸了摸洛禾的腦袋,緊繃的臉放松了下來,他拉著洛禾的手,鄭重的向塗山家主行了一禮。
然後放開洛禾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蒼老的背影挺直了一些, 仿佛肩頭的東西,放下了一些。
丹樹下,剩下了四個人。
塗山家主拉起了洛禾的手,一道光芒閃過,洛禾也睡著了,他把洛禾抱起,幽幽道:“現在就剩我們倆了,塗山玨,你可以問你想問的問題了。”
“父親,一定要把小果送到天都麽?”
“嗯,沒有比那裡更合適的了。”
“留在塗山家不行麽?”
“你覺得現在的塗山家對於小果來說,安全麽?”
塗山玨沉默,雖然這裡是塗山族地,但很諷刺的是,這裡對於塗山果來說,卻並不安全。
“不對小果進行家族資源培養傾斜麽?”
“剛才你也看到了,塗山玨,小果並沒有家族資源傾斜的必要。”塗山家主仰頭看向丹樹,在影影綽綽的丹樹葉遮擋下,只有稀薄的陽光照了下來,他們在丹樹樹冠的陰影裡,看不到太陽,“塗山玨,接下來,我們沒有多余的家族資源可以浪費了。
“你和我,都應該專心應對這次劫難了,而小果,天都對於他來說,非常安全。”
“我明白了。”塗山玨歎了一口氣。
塗山家主收回目光,抱著洛禾,他看著塗山果精致可愛的睡顏,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他一隻手臂抱著洛禾,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條吊墜,他放在塗山果的懷裡,然後摸了摸他的腦袋。
“走吧。”塗山家主道。
塗山玨點了點頭,兩人各抱著一個孩童,走遠了。
丹樹下,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