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濮常這個季節向來潮濕,到了夜裡草原上冷風凌厲,徹骨的寒意得靠篝火驅趕。
“我不是害人精…我只是想見媽媽…”在夢中,官舞月還在承受著冷眼憤怒,在橫眉豎指中前行,難受哽咽輕語。
“欸,你倒是打算一頭撞進去啊!”昏迷中官舞月失去重心向著火堆撲去,魏臨凡連忙攬住,好不容易給官舞月解了蛇毒,帶著她趕路始終是個累贅,偏又不能丟下不管。
再且,魏臨凡對這女孩的戲謔也是一時興起,她本就盡忠職守,只是魯莽了些。借著火光稍稍瞧了會她的面龐,也是精致美人胚子,額頭上的瘀血讓人不忍心疼。
夢中的呢喃無形中也戳中了魏臨凡的些許情緒,亂世剛剛平息,多少人的命運裡還殘留著戰火的烙印,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可恨還有人癡心妄想重燃戰火。
“呃,哈…”官舞月朦朧著眼,正在迷茫時看到自己倚在那“仇人”身上,欲想逃離,可惜右腳蛇毒剛解,使不上勁。
官舞月疑惑看著纏繞紗布的右腿,直到魏臨凡再度發聲才回過神。“喲,第一眼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是緊張的不知道說什麽了?”
雖然不知道那公子哥在想些什麽,不管現在的自己的確沒了早上那般難受,頭上的傷似乎也好了許多。“謝謝…謝謝魏…”
“叫我臨凡就好了。”魏臨凡串烤著野兔,夜裡正是猛禽凶獸活躍之時,勉強趕路多有風險。何況還帶著一介凡人,還是暫作休息謹慎為好。
“官姓倒是相當少見,莫非你不是濮常人?”長夜漫漫,兩人總不可能無言相對。兩三句話官舞月哪能招架,一下便讓魏臨凡探清了些底細。
“我本就不是濮常人,若不是為了回家,我又何苦這番奔波掙路費。”官舞月幽怨道。原本在天福村,工錢不僅多,活還很清閑,而且看樣子這活可不是一兩個月的短活,只要自己自己做個一年半載,路費算什麽,說不定將來還能置辦個鋪子,生活無憂了。“結果…”
魏臨凡聽出了官舞月的牢騷,畢竟官舞月被趕出來多少與自己有些關系的。“不過你這樣不長眼,今天不被趕出來,下一次總會被趕走啊,今天你攔的是我,下次哪會知道又攔了誰呢。”魏臨凡也道出實情,此事確實是村民野蠻專橫,可在這個世道下,規則對權勢只能放行。
“我明白,我也不能怪你。”官舞月無助蜷縮著,眼中映射著火光卻溢出了晶瑩。“你說得對,今日不被趕走,總有一天會被趕走的。從我離開父母之後就一直顛沛流離,原本有個伯伯還時常接濟,可我不想靠別人養活,我要自力更生,和爸爸媽媽期望的一樣,成為一個好女孩!所以我決定去做工養活自己的同時還要攢錢去找回父母。”
魏臨凡嘴角忍不住上揚,官舞月不傻,她當然知道自己異想天開。“我知道你想說我傻,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個這樣想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我無所謂啦,這裡趕我走,那我就走去下一家,下一村,不行就換個城郡,大陸這麽大,說不定就能遇到爸爸媽媽了。”
“你可不是傻嗎,家人團聚?你知道你父母在哪嗎,你就攢路費,你要攢多少?”魏臨凡發覺這女孩也沒有太多偽裝的東西,她的單純不是那種不食人家煙火的無知,反而是墜入凡塵的執著。
“我不知道,但我有辦法找到!”官舞月給了魏臨凡一個白眼,她可不會跟剛認識就害自己被孤立摒棄的家夥什麽都說,
人分好人壞人她還是知道的。 “其實啊,想賺錢何需這樣跑來跑去啊,一個月一百個金幣的好事你聽過嗎?”魏臨凡開始“慫恿”了。
“有這等好事?”果不其然官舞月立馬湊了過來,明亮透徹的眼眸中冒著光。
“這個世界最缺什麽?不是你這種散工,這個世界缺的是力量,頂尖的力量!”魏臨凡純屬當給孩子增長增長見識了。“而力量的體現就在於修煉,只要你能成為一個魂師,就算是在東州,魂徒一個月都有三十金幣的俸金,越是高級,俸金成倍增長!相關的資源也為你傾斜,體師也同樣…”
“我才不要修煉呢!”魏臨凡正講得盡興,卻被官舞月直接毫不留情地打斷,“說是修煉,修煉了什麽?到最後不都是走火入魔,蒙蔽雙眼。你們不就是仗勢欺人嗎?道義原則不就是讓你們這些人踩在腳下了?”官舞月少有的冷漠,甚至帶著憎恨。
天下間多少人求著踏上修煉道路都無計可施無濟於事,現在這妮子倒是一臉義正言辭拒絕了。“所謂仗勢欺人為非作歹,不過是他們人性如此罷了,修煉與否根本無關,我見過違法亂紀欺壓百姓的凡人多了去了。至於走火入魔,只要心智端正,何來魔道可入?”
“你胡說!你見過走火入魔之人嗎?你經歷過半生心血付之東流的絕望嗎?我經歷過,我忘不掉!攪動欲望的只有骸骨,這句話是他告訴我的,我知道,如果我變得和你們一樣,我就再也找不到家了。”魏臨凡在這一刻,被官舞月注視得甚至有些心底發毛,這女孩,到底經歷過什麽。
似乎也是感覺到自己的失態,抹去眼眶滑下的淚痕。“對不起。”
“你說的沒錯。”官舞月猛然抬頭不可思議看向魏臨凡,她以為自己會被當作瘋子。“攪動欲望的,只有骸骨…這句話莫名地耳熟。只是,欲望到底是因力量而起,還是因為內心而起,你還沒搞明白。”魏臨凡不再試圖說服她,畢竟她說得對,她的過往自己沒有歷經,不可妄加評判。
“我只是不想再經歷一場絕望罷了。”官舞月苦澀笑著。或許她早就清楚,亦或是她沒曾想過,誰知道呢。
“嗚,啊嗚!”就在不遠處狼嘯接連想起,官舞月本能一顫,忘了腳傷未好,一個順勢撲倒在魏臨凡身上。
“怕啦?”魏臨凡壞笑道,別說一個小女孩了,夜深荒郊就是幾個成年人聽到狼嘯都顫三顫。
“怕…”這個妮子實在讓魏臨凡討厭不起來。“沒有力量,下次就等著被狼抓了吃了!”
“若不是因為你,我現在還在天福村呢!”官舞月委屈道,水汪汪的眼眸又起了水霧。
“好好好,怪我。”魏臨凡才發現這丫頭好玩得很,帶著固執與主見且缺少心計,俗稱的一根筋愣頭青。
“這個想吃嗎?”魏臨凡撕開烤好的兔肉,葷肉油氣的香氣直接勾起了官舞月肚子的抗議。
見官舞月靦腆點頭之後,魏臨凡挑逗的玩心哪會罷休:“十個金幣一個兔腿…”
惹得官舞月喃了一句“趁火打劫”就別過臉去,克制自己的食欲,翻出小塊面囊,細細啃著,就怕掉下碎末浪費了,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那還忍心欺負。
“轉過來啦,給你吃啦!不收你錢啦!真不騙你啊…來啦來嘛!”魏臨凡怕是自己都沒發現,此時的自己比起平日裡的會長少爺,更像個少年,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
而在十裡外的一棵古樹下,陰影有這麽一個瞬間閃動著人影,再仔細看已經消失,轉眼某個月照不到的地方,一刃劍光也是一霎掠過。“魏…臨…凡,好一個魏臨凡!”
越是修煉之人,越需要休息,魏臨凡一夜冥想,身旁瞌睡著的是個無知丫頭,十裡之內魏臨凡也是謹慎排查數輪, 才敢稍稍探入魂元。
魏臨凡雖不為魂師,但世上多的是魂師,若不能做到知己知彼,如何百戰不殆。所以魏臨凡對魂師也不是全然不知。自己的魂元內部中分作六域,應該就是代表著六種不同屬性,只是現在不好一一嘗試施展,尚且不知是哪些屬性。
魏臨凡越發不知那老狼是何厲害角色,多數靈獸不過是兩三種屬性,能分化出四種屬性的靈獸都是相當罕見的,老狼一下直接分化出六種,這大概是魏臨凡所見過最多屬性的靈獸了。
“哈啾!”夜裡向來寒凍,修煉之人自有氣力禦體,官舞月這種凡人可受不了。
看著那解不開的眉頭,摘下披風蓋著官舞月,上等的羊棉縫紉,睡夢中的官舞月也不由裹緊,失重倒靠著魏臨凡懷中。官舞月不比珞汐大多少,一個再任性無理都有人寵愛保護著,另一個正直卻嘗遍了世間人心冷暖苦難。這溫暖或許是人世間唯一的善待了。
“死丫頭,得寸進尺!”魏臨凡嘴裡雖罵著,身體卻默默調整得讓她舒適一些。
“爹…娘…”溫暖傳進夢裡,那是官舞月所能想到最美麗的場景了。
天問九道書:
冥陸九州中,東州地域最小,也是大陸上最貧窮落後的一州,不論是國家實力還是魂體師的頂尖實力,遠不如其他八州,在歷史進程中影響可有可無,唯一值得說道:魏逸宸在濮常丘留鎮大滅五萬敵軍,天羽軍一炮打響,丘留鎮從此改名護羽郡。
東州特產為古晉原林的千年紫鎏木,以此打造的弓弩聞名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