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時光能夠通過言語來說服伏碑,這是伏碑給時光的機會,也是時光為自己爭取的機會。而且這機會只有一次,所以時光連續深吸三口氣,仔細理清思路,才緩緩開了口。
“老人家,我說完之後,你再自行判斷。”
伏碑聽後,背負雙手,靜靜地看著時光。此時的他,又恢復了冷漠的神色,剛才不過是關於人性的討論,接些來卻關乎人命。
“我進入上元城後,便有無數仇人尾隨而至。先有修行者,後有習武者。自始至終,死於我手中且與這場恩怨無關的,只有上元城大富屈老爺,與那什麽魏公子。其余人等,不是上元城的人,且還是抱著殺我的心來的。”
伏碑面無表情道:“繼續。”
“而且就算是那兩個上元城的人,也是想要殺我的。”時光說完了。
“這就是你的解釋?這就是你想讓我信服的說辭?”伏碑似是對時光所說十分不滿。
“當然不是,我要說的,接下來才是重點。”時光同樣背負雙手,開始踱步,“在此之前,我想問一下,身為執徐國的伏碑大人,是不是能夠對所有人公平?”
“不用戴高帽子,直說便是。”剛才那句話,讓父伏碑對時光的印象又差一分。
“我不會溜須拍馬,剛剛的一問,正是關乎我言論中最重要的一點。”
時光接著道:“我想知道的是,老人家你此次來是想尋求真相,還是想從我嘴裡判斷事情的真假?”
“你是想說,我來時帶著的消息是不準確的?”伏碑答非所問。
“我舉個例子和老人家你說吧,”時光笑笑,“在世俗中,有一種人,是專門替犯人打官司的。有的叫狀師,也有稱訟師。”
“恩,心善者則志在為民伸冤,心惡者則與官勾結,欺壓百姓。怎麽,你需要一個訟師替你說話?”伏碑聲音微冷。
“我想問,你怎麽看訟師這一司職的作用的?”
“一般百姓,一不懂律法,二不善言辭,三在公堂之上戰戰兢兢思考混亂。因此,訟師一職應運而生。”伏碑果然是久經世事的人,思路異常清晰,張口就來。
“我這裡,有些不一樣的看法,想說與老人家聽聽。”
“你到底想說什麽?”伏碑皺眉道。
“別急,別急,這就說來。假如一起命案發生,捉到疑犯,接著便由官府著手搜集人證物證。”
時光挑挑眉:“此時,官府大抵是傾向於疑犯是有罪的。便如老人家你來找我,也是帶著我是得意忘形,肆無忌憚殺人之輩的想法的。”
伏碑略一思忖,點頭道:“不錯。”
“如此想法之下,搜尋證物時,便會用更多精力去找適合定罪的證據。也更願意去找,因為人的心底裡終歸是不願意否定自己的看法的。”
時光頓了頓,接著道:“那麽判定無罪的證據,由誰幫疑犯找呢!”
“所以你還是想要一名訟師了?”伏碑眯眯眼睛,這話倒是讓他有些觸動。
“不是,我想說的是,在強大的組織面前,疑犯與他們是完全不平等的存在。”
時光一字一頓道:“自證這種行為,是完全錯誤的!”
“正確的做法是,沒有完全的證據之前,官府要做的是傾向於疑犯無罪。所有證據,所有搜集證據的過程,應當是全面且合乎律法的。這種想法深入人心,才能讓判斷,更加接近真相!”
說到這裡,時光停下了腳步,
等待著伏碑的回應。 伏碑沉浮幾百年,早已做到臉上不出現較為明顯的表情。可此時他的眉頭卻也擰到了一起。
片刻後,時光見伏碑表情重新恢復,才繼續道:“面對上元城,面對執徐國伏碑,被其他修行者追殺的我,便完全處於不公平的劣勢當中。”
他笑了笑,“這才幾日,上元城的神將有可能派人查到那群江湖人士的來歷嗎?他有時間逐個問詢大通樓那天在場的客人嗎?他有能力窺探到那些山頂修士在上元城的所作所為嗎?”
“哪怕他真的有,那麽他作為上元城的城守,肯將誤放數百名武者進城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嗎?恐怕把所有罪責推到我身上,殺我而後快,才是普通官員最想看到的吧。”
良久,伏碑才終於露出一張無奈的笑臉,“哈哈哈,好一張如簧的巧嘴啊。如此說來,你是想讓老夫,不帶任何個人情緒,親自去找證據了?”
“若老人家你想要真相,此時心裡自有打算。”
“可我一個執徐國的伏碑,憑什麽站在你的立場上?”
“這不是我的立場,這只是一種對雙方都平等的方法。所以我一開始才有一問,老人家你是不是能夠對所有人都公平?”
“算你小子能說會道,我,被你說服了。”伏碑搖搖頭:“但有一樣,你想離開,得讓我這位仆人跟著你。阿霍!”
“大人請吩咐。”被叫阿霍的年輕人應道,卻是雙眼圓瞪地看著時光。
“這就不必了吧......”時光直撓頭,他可不想自己的諸多手段暴露給別人看。
“你是嫌棄我沒本事?”說著,阿霍周身的元氣越來越洶湧。
“不不, 不是我多嘴啊,老人家你身邊怎麽會有修行者呢?”剛剛老者用神獸之力將這青年人的修為遮蔽,所以時光才看不出任何端倪。
伏碑還未開口,阿霍又瞪了時光一眼:“你以為所有的修行者都是一個德行?”
“好,是我錯了,我錯了。”時光苦笑道:“老人家,我只是獨來獨往慣了,你放心,我絕不會逃,在您面前我也逃不了。”
伏碑想了想,點點頭道:“也好,想來你是去參與劍閣開劍,阿霍就不要摻和了。”
時光再次對伏碑鞠了一躬,轉身離去。他必須快點趕上蘇焱逝,前往輔輪城。
此時的蘇焱逝,正滿頭大汗地看著眼前一夥人打得不可開交。
“這,這場景若是讓光哥看見,不知道他會是什麽想法啊?”蘇焱逝十幾歲,愣是在眼角擠出了皺紋。這群瘋了一樣扭打在一起的人,便是時光一直在尋找的孤島中人。
蘇焱逝剛到兩天,之前還好好的。今天晌午時分突然來了一群玄士,言之鑿鑿這群孤島人是行屍走肉,必須供奉玄祖。誰知緊接著島裡的人簡直像魔怔了一樣,相互之間,認同與不認同的吵得不可開交,最後竟大打出手。
到了晚上,蘇焱逝愁眉苦臉地在蟄星鎮最外邊站著,生怕再有什麽玄士一類人來。
“哎,光哥啊,實在不怨我啊,誰知道那群玄士這麽會蠱惑人心。”蘇焱逝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
“蠱惑誰了?”一道聲音響起。
“光哥!”蘇焱逝一下跳了起來,然後又連忙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