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柄劍的速度很慢，便是一般武者也能輕易躲開。

　　時光看著刺來的淡青色劍氣，並不覺得這極薄的劍如何鋒銳凌厲，反倒有一種厚重的感覺。

　　那道劍氣，原本是一本承載歷史的書，如今依舊是裹挾著一座天下。

　　因此，到了他們這種境界的人，不願意躲開這樣的一劍，似乎也躲不開。

　　時光站在雪山之巔，向下緩緩張開手掌，於是整個世界的昏暗徹底消散。

　　地面上十一個國家，所有皇帝，官員，百姓，全都從宮殿中，府邸中，屋子裡走了出來，抬頭看著天上。

　　所有人都沐浴在一片溫暖的輕拂之中，不知是哪一個人最先發出了一聲“哇”，就像是有傳染力一般，整個人間開始響起此起彼伏的驚歎聲，歡笑聲。

　　他們已經十年之久沒有見到正頭頂的太陽了，十年沒有如此溫暖，炙熱的陽光照在身上。

　　人間在這十年裡，一直蒙在一層紗後面，陽光永遠都是朦朦朧朧。沒有生氣，沒有靈魂，所有人都有種天地已死的感覺。

　　現在這道持續了一盞茶時間的光，就是一道希望，一顆種在人心中的種子。

　　物極必反，壓抑得太久，一旦釋放出來，便是驚天動地的力量。

　　全天下的人都在狂呼，聲音太過嘈雜，到最後聽起來就像是一聲“啊”，一聲大吼。

　　這道聲音，直接將空中的邪遮向上推起了數十裡！

　　兩忘在雪山之上，聽見這個聲音，手中動作不停，眉頭卻是微微一皺。

　　他目光望向對面之人的右手，不知什麽時候也多處一柄劍，同樣給人厚重的感覺。

　　那柄劍揮起來的速度更慢，而且越來越慢，恐怕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也躲得過去。

　　兩忘隱隱有些後悔，自己的劍如果刺到對方身前一寸之地，便可以知道對方的前塵過往。可若是對方的劍碰到自己，後果恐怕要嚴重的多。

　　可他是兩忘，怎會陷入兩難境地，劍風微偏，便要向對方的劍刺去。

　　既然看不到未來，那便去硬憾，而不是去賭，這是落筆觀主的自信。

　　那柄劍指在兩忘肩頭，兩忘的劍指著那劍劍尖。

　　終於，兩柄很相似，實際上大相徑庭的劍氣碰撞在一起！

　　時間在此刻仿佛已經靜止，兩人一動不動，周身元氣似乎學會了“審時度勢”，竟也完全在空中熄滅，不再遵循天地運行的規則。

　　在這個只有兩人的天地中，或許是過去了一萬年，又或許只是轉瞬，兩人手中的劍同時消失。

　　兩忘整齊的發際上，有兩根烏黑的頭髮斷裂，飄落到半空之中。

　　他看著對方黑色的道袍，伸出手輕拂一下額頭，問道。

　　“為何?”

　　同樣是承載天下的劍，為何自己會略輸一籌?

　　時光微微一笑，想起父親藏書中那位偉人說過的，於是厚顏無恥地借鑒過來。

　　“萬年太久，隻爭朝夕。”

　　兩忘同樣一笑，點點頭。同樣是承載世界，一個是過去，一個卻是身前，看見的過去，終究是抵不過正在發生的現在。

　　雖然他有此時境，可那是被過去和將來牽住的此時，到底還是比不上對方的“人間此時”。

　　“為何?”兩忘再次開口，問的是相同兩個字。

　　為何你要千方百計對付我，縱使你修為實力通天，不也無法直接面對我嗎?也沒有絕對把握贏我。

　　“我也想去那邊看看。

”時光隱隱感覺到，這世間若是有人修為達到一定高度，便可拔出全部界劍，帶著修為回到地星。　　可整座天下只能容得下一人有此等修為，所以這樣的人只能有一個，這恐怕也是兩忘已經連殺三位絕世強者的原因。

　　“大自由，如此便真正脫離了‘人’的范疇。”兩忘笑道。

　　然後他收斂笑容，身前懸起三柄劍，昔時境，此時境，未來境。

　　時光胸前同樣懸起一柄劍，人間。

　　兩人同時身形一閃，消失在雪山，再次出現在天下各地。

　　兩忘想要留下這位神秘的強者，每一劍都不比之前那一劍弱。

　　時光只是要拖住觀主，所以幾乎一直都在閃避，只有當觀主想要去人間時，才會刺出一劍，而且是劍閣的招式。

　　……

　　閹茂國渝上城外，壹凡終於出現在汶水河岸邊，見不到時光的身影，卻能猜到，時光就在空中與那位觀主周旋。

　　柳聖宗聖人賀半一隻腳踏在青弱舟棚頂，不時抬頭望天，根本沒有管一旁出現的無待境修士壹凡。

　　他雖然看不透空中兩人的輸贏，也不知道後來出現的人是誰，卻能清楚感覺到，那個自稱“劍二”，被自己懷疑是劍主的修士，用的正是劍閣的劍意，絕錯不了。

　　片刻後，他從兩人身上溢出的修為便感覺到，“劍二”定然是劍主。

　　他的眉頭越皺越深，完全沒有瀟灑自在的模樣，根本不是一個聖人該有的狀態。忽然，他眸中精光一閃。

　　“劍主處處被壓製，劍閣不是對手！”

　　這樣的聲音，在各地響起了十幾聲，全天下所有無待境都感受到了，劍主不是另外一個人的對手。

　　賀半大手一揮，青弱舟船體頓時消失，數百修行者盡現，恭敬朝拜聖人。

　　“劍閣持才傲物，無視各大宗門，今日我柳聖宗與嘯天門，伽藍道，清水府，赤霄宗，一同踏滅劍閣！”

　　壹凡瞠目結舌的看著空中，然後苦笑一聲，感慨其他人的庸人自擾。時光就是時光，永遠算無遺算。

　　他來柳聖宗的目的，就是為了再次用劍主的劍意，引觀主出來，同時拖住觀主，不讓觀主有殺伽藍道和嘯天門的機會。

　　這樣一來，不僅給天下所有觀望的宗門留下考慮的時間，還可以繼續假冒劍主，讓聖人們都知道有一個更厲害的人在壓著劍主打，那麽那些還在觀望等待的宗門，必然會與其他宗門聯合起來，踏滅劍閣。

　　至此，這整個計劃的兩個漏洞都被時光提前發現，根本用不著自己提醒。壹凡想到這裡，忽然覺得，或許天下第一樓應該做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