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將士看著站在界劍之上的中年道人,不禁一陣瞠目結舌。
這中年道人竟然能夠無視神碑之力,直接出現在戰陣屏障之中,更有甚者,竟能在如此燦若繁星的神獸之力下毫發無傷!
就連修行者的眼中都閃過一絲危險的警惕,然後這絲警惕便很不自然的隱去,亦或是說很自然的隱去。
當眾人望向這中年道人的面容時,隻感覺心中舒暢無比,因修凡之戰所帶來的緊繃都漸漸斂去,內心變得很平靜。
中年道人長得實在太過英俊,臉廓好看,眉眼好看,口鼻好看,眾人總能從他長相中找到最奪目的地方,而他每一個部位都是如此的融於天地,絲毫挑不出突兀的地方。
這是一張落在他人眼中完美的臉,又不像第五文那般完美到顯得有些冷漠。
人們只是望上一眼,目光便再也挪不開,每個人都感覺看到了自己身上風姿瀟灑的地方,有那麽一瞬,他們嘴角上不由地揚起一絲微笑。
時光想起了父親藏書中有一些叫作行為心理學的書籍,說過一種理論。說人之所以喜歡相貌俊美的人,其中有一個原因便是,看美貌的人心中會升起一種被誇獎的情緒。
時光向四周望了望,看到六國將士和很多修行者都露出笑意,如此看來,這中年道人竟是將書中描述的現象給如此直白的具象化了。
他隱隱地猜到了這中年道人的身份,心中蕩起一股壓不下去的忌憚。
時光感受到天地中有一絲奇異的變化,猛地看向涒灘國神碑。
涒灘國伏碑是一個形若枯槁的老女人,她滿是溝壑的臉上幾乎皮包骨,看起來令人心裡直發毛。她實在是太過老邁,以至於沒有人能看懂她的神情。
就是這樣的一個老人,在中年道人出現之後,她的眼神裡竟然透射一道來自神魂的恐懼。
忽然,清水府聖卿唐印己眼前一亮,前所未有的容光煥發,臉頰上甚至飛過了一絲好看的紅霞。
與此同時,清水府修行者中很多聖卿都露出了與唐印己相同的表情。她們想落到地面上,卻發現似是被什麽阻止一般,雲架絲毫不動,然後她們便不再掙扎。
只見有五名女修一同正了正衣襟,向前跨步,然後雙手抱掌高高舉過頭頂,對著中年道人深施一禮。
整個動作速度不快,顯得很鄭重其事。
“恭迎聖上!”
清水府聖人就叫清水,整個清水府見過聖人的不多,如今也只剩下五人而已。
清水府其余眾人見狀,連忙面帶喜色地一同敬拜那位中年道人。崔疏疏與嚴潔多往前湊了幾步,似是想要將聖人的模樣瞧得更清楚些。
恭迎聖上的女聲在天缺角四面回蕩,無不宣示著清水府的精氣神要比男修們還強上一些。
時光眼眉不自覺地跳了一下,眯眼看著其他聖人的反應。
卻見落月,雷鳴,世行,肖遙,第五文全都面露古怪。
天下第一樓慕風義,柳聖宗賀半,勾陳宗黃麒凌,紫微宮秦北玄則是面無表情。
只有張三仿佛看見了什麽極其有趣的事,抱著肩膀露出一抹笑意。
隨後他又想到了什麽,轉頭看向身旁的聶風霜,這個當初自己從世俗間接回來的聖卿。
只見聶風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過任誰都能看得出來,那不是冷漠,而是僵硬。只有眼睛,只有眼睛裡充斥著刻骨的恨意,又帶著些許閃避。
眾人的目光都在中年道人身上,
誰也沒有注意到,落月悄然消失一瞬,等再次回到原來的位置時,身邊多了一位白衣勝雪的貌美女子,聶雪! 雷鳴帶著複雜的神色,衝那中年道人拱拱手,“見過觀主。”
“這……”唐印己手還舉在半空,頓時愣住。
整個清水府的女修全都楞在當場,唐印己身旁的聖卿杜姝眉頭一皺,這不是自家聖人清水嗎?為何雷鳴聖人稱他為觀主?
這時,第五文也同樣對著中年道人拱拱手,“見過觀主。”
接著,幾位聖人接連與中年道人問候。
中年道人笑著依次回禮,笑容很溫暖,沁人心脾。
他真的是落筆觀觀主,兩忘!
時光看著這個傳說中的聖人,這個自己最先知道的宗門至聖,額頭布上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諸位道友不必多禮,我又沒幫上什麽忙。”兩忘這算是應承了下來,“稍後我也不會幫忙。”
眾多修行者目露驚色,竟是齊齊地喊出了“恭迎觀主”四個字,然後整齊地深深施禮。在修士眼中,清水府所有聖卿弟子加起來,說的話也沒有一位聖人所說可信,既然八位聖人都說他是落筆觀主,便絕對錯不了。
六國將士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這中年道人恐怕比想象中的還要可怕,他們還是第一次見這些高高在上的聖人境界修行者對一個人如此恭敬。
唐印己嘴唇和手指不受控制地抖個不停,隻覺眼前的情形有些恍惚,她如鯁在喉,張嘴好半天也沒能擠出一個字來。
還是杜姝更加沉穩一些,吞了口口水,顫聲道:“你,您不是清水聖人?”
兩忘和煦地笑著:“自然是。 ”
“可,可他,他們稱您觀主……”
“誰說落筆觀主就不能管清水府了?”兩忘輕輕一躍,沒有任何玄妙手段地從界劍落到地面上,“自從五十年前我從靈光手裡接過清水聖人的位置,一直庇護清水府至今,沒讓你們比其他宗門受更多委屈吧?”
活了數百年的上一任清水聖人舞靈光早已從世外之地消失,成為了傳說中的人物,如今被落筆觀主再次提起,清水府聖卿頓時覺得舞靈光並不是在漫長歲月中悄然消逝那麽簡單。
看著眾多修行者疑惑、驚詫、恐懼的眼神,兩忘微微搖頭:“那是很久之前的故事了,並不如何精彩,總之靈光被我逼走之後,我沒有比之前她在的時候更虧待你們。”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酸楚在清水府女修間來回遊蕩。
一般修士根本沒有機會見到聖人,清水府小輩自然與聖人沒有什麽感情,更別說這個冠絕天下的他門門主,所以當她們聽到真正屬於自家宗門的聖人是被逼走的,便悲從中來。
譬如嚴潔這名十分年輕的修行者,她都沒有聽過舞靈光這個名字,眼眶卻也有些發紅。
兩忘見到這種表情,嗝兒嗝兒樂出聲來。
“為什麽?”唐印己終於說出話來,一開口便是滿嘴的苦澀,苦得她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你說是為什麽?”這是一個很愚蠢的問題,但凡是知曉兩忘事跡的人都能猜到答案。不過兩忘倒像是很高興能見到這樣的表情,臉上的笑意愈發明顯:“自然是因為有趣。”